作者：秽多非人
“统嗣有序，天长大明神传德源院殿，德源院殿薨去，当传其子。”七兵卫知道今儿一定得给个说法了。
站队，那就站，七兵卫权衡利弊，目前最合适的还是织田胜法师。
“哼！”水野忠重闻言，起身拂袖而去。
一点儿不给七兵卫面子，毕竟结果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留在会场也是无用，不如立刻出走。
七兵卫并没有想到说是把人拦住，或者改易水野家立威。因为毛利辉元已经拉着七兵卫的手，大呼册立织田胜法师。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场内的诸侯络绎不绝的退走，根本不给七兵卫挽回的机会。到最后，连前田利家也起身离席。点点人头，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离席。
双方彻底撕裂。
第641章 按下葫芦浮起瓢
走？
想打内战？
不给！
七兵卫先让毛利辉元按住统序大义，拥立织田胜法师，转头就去找前田利家。像是水野忠重这种人出走，走就走了，基本不会有什么大事，因为他在尾张谱代之中没有恩信。
为了防止某些大事发生，七兵卫早就已经命人去把佐久间信盛给请到了大坂，邀请他出席织田胜法师的继位典礼。
整个织田家，在尾张谱代之中广有威名的，只有那几个人。老一辈只剩下七兵卫和佐久间信盛，了不得池田恒兴算半个。中生代则以前田利家·佐佐成政·柴田长胜等人为主。
七兵卫按住了佐久间信盛，再按住前田利家，佐佐成政因为大地震，富山城垮塌破坏，此时正在领内进行赈灾工作。而柴田长胜是咱们的妹夫，这就可以极大概率的避免发生军事冲突。
你说织田信重振臂一呼，诸军诸将云集景从？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他一呼之后，第一个跳出来呼应的人是谁？
没有前田利家这种中生代，广有威声的尾张谱代呼应他，一般的诸侯大名就只会观望。
这一点在日本的明治倒幕战争中表现得非常明显，倒幕派以锦之御旗号召，西南强藩起兵，幕府仍旧可以抵抗。等到尾张藩这种亲藩大藩都倒戈之后，那是相次瓦解，降者如潮。
但等越后长冈藩起兵，佐幕派依旧能够聚拢起力量，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抵抗。幕府三百名诸侯，九成都是顺风草，事实上是没有明确的主见的。
而历史上的关原合战，除了极少数两派之间的骨干分子，绝大部分诸侯都是父子或者兄弟各参加一方。跟着在带头大哥后边喊666，二十万人大会战，打了一天死四五千。
只要没有足够分量的尾张谱代诸侯呼应织田信重，那么这些日子，不断受到七兵卫·羽柴秀胜·小早川信平等人拉拢的尾张谱代，就会迟疑，就会犹豫，就会观望。
他们一观望，时间拉长，织田胜法师坐定大位，明立君臣，则如泰山一般稳固矣。
毛利辉元他们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急于钻营，七兵卫虽然大局观也不是很强，但至少是有点更高层面上的想法的。当然商人的软弱性也是存在的，只不过表现得不是很明显罢了。
起码七兵卫尽可能的拉拢了大多数人，还分得清主次，按住了佐久间信盛和前田利家。
佐久间信盛权且不提，年届六旬的他已经几乎不过问世事。反正佐久间信荣受封下总佐仓二十万石，佐久间家继承无虞，他只管安心养老便是。
对于七兵卫邀请他到府参加织田胜法师的继位典礼，他也只是淡淡的。你请我来有什么目的我不问，反正我啥也不知道，有得吃就吃，有得喝就喝，心宽而自舒。
倒是前田利家，他也准备离开大坂，退往自己的领地越中增山·守山，留前田利长在大坂，侍奉所谓的新主。
七兵卫夤夜赶来，把人按住。都是尾张一条村里杀出来的兄弟哥们，别走，走了容易出事。
凭他织田信重一个十五岁的小年轻，毫无恩信，仅有织田信忠血脉这一条优势，是聚拢不起人马的。必须要有尾张谱代重臣协力，按下了老兄你，那这天下就乱不起来。
“七兵卫，你我相交二十余年，竟然会走到这般地步。”前田利家只觉得不可思议，说好的斗而不破呢。
“正是因为你我相交多年，我才如此行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只要把前田利家按在大坂，再把佐佐成政也邀请来参加典礼，没了呼应的织田信重就只能够蛰伏起来。一年二年之后，天下粗定，再闹就是谋反。
“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
“一切如旧而已。”
除了改由七兵卫签发航渡朱印状外，毛利辉元等人允诺的乃是一切如旧。垄断商权不变，五口通商大臣照任，日本大亲方如元，甚至毛利辉元还暗示，七兵卫可以担任笔头家老，他只担任次席家老。
当然这种暗示七兵卫只是听听，毛利辉元这么拼的下场，肯定是要醒掌大权的。就算临时让七兵卫干几天，也得退休下来，换他上去。
“你就这样轻易的卖了？”前田利家只是觉得这个价码也没高到哪里去啊。
“哼哼哼，又左啊，你还得练呐。”七兵卫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解释。
拥立织田胜法师，他是织田信雄政治体系的延续。信雄的治世是太平的，一切都继承自织田信长的统一政权。在这个统一的大框架下，日本正在形成一个稳定的全国性市场。
身处于这个全国性市场的七兵卫，可以游刃有余得应对，不需要更多的强制干预或者应对改变。
一旦织田信重上台，即便允诺给了同样的条件，中枢的全面大洗牌是必然的。在以垄断商权为核心利益的川村屋看来，这样的变化是不可接受的。对于诸侯大名而言，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川村屋而言，那更是大变。
诸侯改易、转封，若年寄必然全部替换，家老也得洗牌。不单单是重新构筑利益体系需要巨大的开支，为此付出的精力也将难以计数。
更重要的事，会不会扶持一个新的商屋来竞争？
在这种事情上，七兵卫不能赌，也不敢赌。赌了不会有什么更大的好处，所谓丰肥一百万石，也就是面子上好看罢了，保不齐还是祸乱的根源。不赌，至少眼前的一眼还会在“政治惯性”下保持。
“胜负远未底定呢。”前田利家却也是笑笑，并不如何气恼。
“喔？”七兵卫想不出织田信重派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出走的诸侯不过三分之一，其中有许多还只是观望犹豫而已，或者一时气愤。前田利家被按在了大坂，德川家康所图谋的则是关东的威声和大义，织田信重哪里能够得到充分的支持，再度发难？
“哼哼哼……”前田利家笑的还挺自然的，很平静。
“平会大军十二万，那也是在江户殿麾下。”唯一能够令七兵卫产生忧虑的就是那十二万大军。
可总大将是德川家康，关于家康，先前七兵卫已经听取了毛利辉元等人的态度。加封家康为关东管领或者镇守府将军这种明确的实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可以默许家康对关东诸侯的统御。
类似于把家康的座位安置在关东众第一席，德川家世代同织田宗家联姻，明确成为织田氏的一门众，位次高于诸津田。
默许，惯例，但就是不实封。
能退让到这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织田信重能开出的价码，唯有任命德川家康为关东管领，但是他以关东管领相酬谢，尾张谱代也不可能答应啊。
嗷，我刚上台，半个日本就直接割出去，交给德川家康管了？那我还上什么台啊？尾张谱代是刚刚统一日本，尚且有几分心气在的政治群体，这一条在他们内部很难调和。
了不得加封德川家康一百二十万石咯，这一点倒是未必有什么难度。可家康能看得上一百二十万石所领吗，这和他为子孙争取坂东人心，成为坂东首领的目标相差太大。
“多说无益。”前田利家也不和七兵卫强项什么，反正他和七兵卫的交情摆在这里，七兵卫只是希望他留下参加继位的典礼罢了。
直接杀人是不可能的，真要是七兵卫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杀害了前田利家，那一辈子的好名声登时就毁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捡起来。
嗯？前田利家是察觉到了什么？
立刻行文去江户，催促德川家康率领大军前往会津，平定会津的国人一揆。这大军投入到了战斗之中，一时半会儿就不可能再搅风搅雨了吧？
七兵卫把这个想法和在府的众人提了提，只有安宅清康提了一句，是不是把织田信重传到大坂来。理由是现成的，参加继位典礼嘛。没等七兵卫回答，毛利辉元先拒绝了，他认为这时候还是别添乱，就把织田信重一脚踹去会津得了。
一来二去，在会津打三五个月仗，再镇压当地，刀狩·检地，最后回返信浓，大坂这边早就定大计了。
说得也有道理，就让他在会津呆上一年半载的。这边毛利辉元已经和德川家康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交易，比如由德川家康的三男德川长丸（德川秀忠），预备出继尾张大桥九万石藩主津田信弌。
这位差点还成了七兵卫的岳父呢，一把年纪到现在，没有个儿子。所以由土方雄久居中仲介，毛利辉元撮合，以高山重友和信长之女冬姬所生之女为养女，迎立德川长丸为婿养子。
通过这个交易，德川家康等于把自己的一个儿子交出来，作为“人质”。大坂织田胜法师派，也事实上给出了九万石的好处，双方初步建立互信。
再看江户，大坂中枢的情形似乎是“尘埃落定”了，但德川家康却认为时机正在转向自己。织田信重和织田胜法师两派，仍旧在对他进行着拉拢。
进，那不知道能够进到哪一步。退，一个关东王已经是笃定得了。家康深感天时地利人和均在掌握，尽可以再搏一搏。
此时本多正信也已经离开大坂，回返江户，伴随而来的还有大坂中枢要求德川家康统率十二万大军出兵的命令。这是去年织田信雄的御令，不得违抗。大伙儿可全都是先大相国德源院殿的忠臣，他的令暂时是不可能有人违逆的。
就算要违，也得等织田胜法师继位之后，才会开始改弦更张。
出兵吗？到底出不出呢？德川家康并不能够立刻就下决断，倒是他的谋主本多正信建议家康出兵。
大军零散的呆在江户，随时都可以拆家散伙走人。但如果兵进会津，战事一旦开启，德川家康就拥有无上的威权，作为总大将甚至可以先斩后奏。反正参阵的诸侯没一个织田家老·重臣，杀了也就杀了，中枢只会追认，不会追究。
将十二万大军牢牢控制在手中之后呢？到这一步，德川家康也没有什么谋反的心思，他现在就是要彻底完成自己关东之主的身份打造，成为了关东之主，才能为后代奠定将来夺取天下的基础。
“主公，一旦胜法师册立，权势尽归彼等，彼等必然内纷。”本多正信说出了一句魔鬼般的话语。
有织田信重派的时候，织田胜法师派肯定要集中火力打织田信重派。等胜法师派夺权，那么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团结到一起的众人，必然内生龃龉。
川村长吉召集会议，乃是家老之首，但有实无名。毛利辉元拥立翼赞，必然是要谋求有实有名的。
三中老扶立新主，大概率也得加封新领，利益必然分配不均。到时候还得吵，甚至是直接内讧。
除此之外，由于家老重臣的接连辞世，中枢的名位需要替补。还支持胜法师派的尾张谱代，必然盯着家老之位。此番支持胜法师派的西国众，也会盯着空出来的家老之位。
一番龙争虎斗不可避免，甚至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就产生分裂。反而会将他们好不容易团结来的尾张谱代，推到织田信重一方。
反正到现在织田信重派还是公开声称，不承认“奸生子”的身份地位。
利用织田信重乃是信雄名代的大义名分，纠合斗败了离开大败的诸侯，家康公您的好运还在后头呐。
嘶……
家康真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啊，本多正信说得一点不错。新的机会在眼前，但目下必须把十二万大军握在手中，并且尽可能的笼络住大军的人心。
另外，最好是再向大坂中枢索要一笔“开拔费”。此时此刻，乃是天赐良机，大坂方面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想办法挤出一笔钱来，安抚和赏赐平会大军的。
到时候，德川家康掌握的钱粮物资更上一层楼，真要有所动作，也将从容。
第642章 秀家密信送江户
佐佐成政坐下来，两手一摊就是借。马上越中春耕了，冬季经受了大灾的越中百姓牲畜牛马损失无数，种子农具亦是如此。越中木舟城整座城都直接因为地震坍塌滑入了大海，连人带城直接没顶。
至于说支持谁？佐佐成政其实支持织田信重，但他领内是刚打破才几年的，而且受灾严重，根本没有心思来管外头的事。
作为一名事实上很有文化修养，绝非莽夫，还颇有些宽仁的诸侯大名，佐佐成政选择以治理领地为要。
当然这可能也和他没有继承人有关，他的嫡男在长岛初阵时死于野，之后一连生了七个女儿。年过五旬的他，对于是否还能获得亲生男裔，已经不太抱有希望了。
所以咯，就算跑到大坂争权夺利，又能够争夺到什么东西呢？争到了也没有儿子可以传。
不如趁此机会在越中富山好好地治理地方，广布恩信，获得领民的爱戴。历史上他的养子佐久间胜之现在在丹波侍奉柴田长胜，二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先前还说给他塞个织田氏出身的养子呢，现在暂时是不需要了。
借！为什么不借，立刻借。
先前为了拉拢西国众和尾张谱代，七兵卫把大伙儿的积年老账平了不少。反正利息已经把本金都赚回来了，完全可以免去。单这一条，就拉拢了不少人，更加亲近七兵卫。
除了佐佐成政之外，原本在大坂町奉行所会场内退场出走的诸侯，又回来了几个。摇摆的就是大多数，观望而不决的才是正常人。能够死挺着站队不变更，成为核心骨干的就那么几个而已。
七兵卫一表态，几乎就是立刻确定结果。既因为七兵卫的身份，又因为七兵卫所代表的一大批人。
哼哼，听到汇报说有人跑回来，七兵卫就在心里边有点飘。
人嘛，七兵卫也是个人，总归有点七情六欲的。瞧见一桩大事在自己的手上成功，自然会产生些飘飘然之感。
前儿死了个屁的信长，那就是挨了铁拳能成神，一旦顺风便飘的没边的人物。要不为啥明君总归要有个贤臣来相配呢，不就是为了有个人能够在旁边时时刻刻的劝谏。
幸好七兵卫还算是受得住，而且并没有什么颠覆织田氏政权的想法，只想着获得地位和利益，维持一个天下太平的治世而已。
“七兵卫，你也算是底定大局啦。”佐佐成政借到了钱，整个人就比较轻松了，反正和七兵卫是老交情，当年他家口在安土城，还是小少将他们捞出去的呢。
“不过是略尽绵薄而已。”七兵卫并没有说什么居功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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