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92章

作者:秽多非人

  他以前是个莽夫,遇事恼了就拔刀杀人。现在可不是啦,他和他儿子丹羽长重各领越中十万石,乃是织田政权的执政家老。瞧瞧他,很是拉起了一批人在支持织田信重呢,渐渐有了手段。

  不可能玩这么下作的暗杀手段!

  “毒害了博多侍从,谁最能得利?”原長赖倒也是能够分得清主次。

  谁最得利,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那最得利的有两个,一个是可以继承筑前博多藩五十万石的秀长之子羽柴秀保,一个是令支持信雄私生子一方失去一员重镇的织田信重。

  就这两个人最得利啊,不然还有谁?

  “我亦深思,然则不得其解。”七兵卫想过这两条了,甚至还把范围扩大了一下,怀疑了羽柴秀家和他妈。

  总不会是德川家康吧?经历了数十年的穿越生涯,七兵卫早就明白了一点,不要先入为主来判断人和事。因为沾点先知先觉,就觉得这人一定是这样那样。按照这个说法,去了东汉,先把曹嵩满门屠灭,然后把袁汤·袁逢满门屠灭,再把司马防全族屠灭。

  依次往后,什么董·张·公孙·孙之流,包括刘氏自己好几宗支,全都要杀杀杀。

  穿越之后,先屠杀个几十万人,把你先入为主的不稳定因素全杀了。你看你死的是不是更快吧,百分之百一定暴毙的更快。

  一个人到了什么位置有什么样的野心,才做朝鲜总督的袁大头,会想着登基称帝吗?骂自己怎么又出去嫖,一定要警醒的常公,他会知道自己有一天做校长加委座吗?

  再说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汪某他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做大汉奸吗?

  德川家康的野心现在也就是取得关东的大义名分,为自己子孙后代谋取政治资本,成为坂东武士的领头羊。待时而动,参与下一轮天下角逐。

  你说现在德川家康就想当大相国?发什么癔症呢。

  要说是他派人来谋杀了羽柴秀胜,还提前收买了秀胜的小姓,谁信啊?根本不可能的事。他又不是半仙,能掐会算,算到哪天地震,还一定能震死信雄·三郎法师父子和羽柴秀吉。

  “主公,大事,大事!”平塚为广打断了七兵卫和原長赖的沉思。

  “如何?”

  “藤掛三藏已然溺死在渠中!”平塚为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杀人灭口。”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啊,七兵卫这边才刚开始大索全城,藤掛三藏就被灭口了。

  大坂城下环绕着好几重运河沟渠的,控制住各处出行的桥梁路口,就等于封锁了城下。藤掛三藏背后的主谋见此情形,当机立断就杀人灭口,这手段属实是了解。

  尤其是在此时全城风声鹤唳,羽柴秀胜被杀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之际,居然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灭口。这人必然有一批极为忠心的骨干和心腹,手脚利落。

  “到底会是谁?”七兵卫感觉胸腹间有一口气憋着,实在是难受。

  而羽柴邸内,円融院确认所有的水仙都被处理干净之后,彻底安下心来。

第640章 双方撕裂各站队

  自京都町奉行所专门传来的用人们,仔细地对羽柴秀胜和藤掛三藏的尸体进行了检查。藤掛三藏的尸体无甚可说,一刀被人捅了后心,推进沟里,死的非常清楚明白。

  但是羽柴秀胜的情况就很奇怪了,因为几位从京都来的老练用人,有两个认为羽柴秀胜应该是某种急病去世的。另有一位认为可能是中毒,但什么毒他没有见过,而且他没有明确的证据。

  哈?

  不是,居然没有中毒吗?别说羽柴秀长不信了,包括七兵卫在内的几位家老·若年寄都不信啊。

  眼前的各种情形摆明了就是有人投毒啊,可是按照眼前几名用人的说法,羽柴秀胜上吐下泻、疼痛失智不过四五个小时就死了。这么烈性的毒药,还得大剂量的服用,才有可能有如此效果。

  小剂量的话,这年头没有这么厉害的毒药。大剂量的话,羽柴秀胜也不是愣子,硬吃。

  用一个后世电影的例子,一锅糖水,一斤砒霜,乖乖隆地咚,比芝麻糊还稠,这种东西会有人吃嘛?除非戚家一十三口都是猪头三呐。

  对啊……

  人家都是老刑名了,没必要欺骗伪造什么,况且还是京都来的,与此案无关。案发前羽柴秀胜连吃了三大碗韭菜粥,显然那个粥没有什么异味。如果有异味,羽柴秀胜早吐了。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怎么看怎么像是下毒,可下毒一说又得不到支持。

  查,继续查,藤掛三藏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年轻,去捉他爹,捉他妈,还有他的朋友哥们。这时候就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羽柴秀胜的侍从·侧近·小姓,也全部约束起来,进行详细的审查。有嫌疑要查,没嫌疑也要查。

  他死前前一夜出去喝大酒的在场人员,也要调查。虽然很少有毒药能够在二十个小时之后才出现症状,但说不定呢,这年头千奇百怪的事多了去了。扩大化就扩大化,一定要揪出凶手。

  “主公,主公,足利夫人派人来,说是有急事。”七兵卫正发号施令呢,平塚为广领着一个侍从过来。

  “回去禀报,说我过几日再去足利邸。”尽添乱,都这时候了,还想把七兵卫叫去,哪有空啊?

  “有急事。”平塚为广瞧见七兵卫转身就要走,连忙出声。

  “什么急事啊?”

  “禀报殿下,足利少君昨日午后便未归家,只留下一封书信。”侍从连忙上来禀报,并掏出一封书信。

  “嗯?”足利信义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七兵卫两次帮他谋划,都不肯,除了抬杠啥也没学会。

  等打开信一瞧,七兵卫几乎要破口大骂。这个小赤佬,竟然抛下抚养他的足利姬,以及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径直去投织田信重了。

  狗杀才,大坂已经够乱了,他还来添乱。

  “知道了。”幸亏七兵卫有点涵养,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发飙,强忍住怒气,打发足利邸的侍从走人。

  “诸位,家中有事,且容我先退。”得去把足利信义这个小畜生给捉回来,什么叫去投靠织田信重?

  “您且去。”几人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七兵卫赶到足利邸,足利姬的心思完全摆在脸上,她也没有想到足利信义居然会选择跑路。眼前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是无益的,只能乞求七兵卫不要动怒了。

  将足利邸内的家臣侍从全都拘来,七兵卫直接喝问,足利信义出门只带着稍长的弟弟和三名侍从。他是一个大少爷,出门不过自己骑着的一匹马而已,疾行要不了几十公里,马就得丢下。

  靠他自己的脚底板?五百公里的路程能要他的小命。那必然要借助川村屋的传马役,一站一站的跑路去关东。七兵卫只需要知道他走的是哪条道,就有机会把人追回来。

  结果侍从们回报,足利信义大概率是跑路去了堺町,利用角屋的廻船,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熊野滩,都要到远江滩了。

  昼夜疾行的,倒也确实有可能。

  真是铁了心的要去投织田信重啊,也不知道织田信重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这样不管不顾的就跑路去了关东。

  七兵卫还在足利邸内调查呢,足利信义跑路的消息不胫而走。实在是这会儿大坂城下人心思动,各个都竖起招风耳,生怕自己漏了半点消息。

  不必说,足利信义跑路这个事,在信雄私生子一派,产生了相当大的震动。因为这代表着不甘心蛰伏的旧势力,在积极的投靠织田信重,以谋求再起。

  怎么再起?杀了信雄私生子一派的诸侯,夺取新知。则这些旧势力,就可以拥戴着织田信重再起了。

  此事不单单是引得许多人产生的忧虑,还导致以毛利辉元为首的派系人员,对七兵卫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怀疑。

  你说这小子是他自己独断跑路的?还是你川村长吉暗示他跑路,为自己留退路的?

  对了,信雄这个私生子有名,这会儿已经抖出来了,织田胜法师。

  信雄对这个私生子着实是宠爱的,只可惜时运不济,连他爹都没见着两面,他爹就在天正大地震中遇难了。

  织田胜法师这一派由于接二连三的大小事件,开始对织田信重派,产生巨大的怀疑。觉得织田信重派既玩暗杀,又搞挖角,无所不用其极,已经不再是斗而不破的模式了。

  正当七兵卫派出桨船,试图昼夜航行,追上足利信义之际,大坂城下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池田出走!

  原织田信忠之家老池田恒兴·元助父子突然选择率领家臣郎党,自大坂启程,回返所领播磨姬路十五万石。

  由于池田恒兴乃是织田信重派的一员,但他事实上处于织田胜法师派的包围之中,眼瞅着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他的出走算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行为。

  回到姬路城,开始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动员,保全自己所领的姬路城。不论之后是否会发生事实上的冲突,在自己的居城内,总归算是一种相对安全的选择。

  总比被暗杀要来的强,羽柴秀胜已经被害了,谁知道下一个被害的是谁?人人自危谈不上,但池田家所领在织田胜法师派的包围之中,他心下不安,也属正常。

  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必须要尽快的决定继承人了。如果再久悬而不决,那未来的局面会滑向何种方向,就不得而知了。

  开会!

  开会之前,七兵卫再次通报了自己的攻守同盟们。与此同时,不再是召开“常委会”,而是召开扩大会议,所有在大坂的诸侯,以及天领大身旗本之代表,都接到通知参会。

  不能开小会,开小会的话,眼前的事绝对平不了。必须要开大会,不说争取所有人的同意,只要能够有三分之二的人同意,那么做出的决议,就能够代表整个日本的统治阶层。

  能来开会的,最次也有五千石八千石,各个身后都站满了打手。七兵卫必须要为避免全国再一次发生内战,而做努力。

  “没有追上。”七兵卫端坐在大厅的侧上方,平塚为广匆匆跑进来,带来一个坏消息。

  足利信义已经跑路去了江户,这会儿怕是都进入了织田信重的幕府。派去追索他的侍从,也不可能进入幕府,把人给绑回来,那只能放弃咯。

  “知道了。”七兵卫只是心里记了一笔,面色不改,等待诸侯们到齐坐定。

  “相国之位不可久悬,前番德源院殿之男裔血脉确定,当早定名分。”七兵卫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没得说,织田胜法师就是信雄亲生的,由于是事实,根本找不出可以质疑的点。甚至毛利古满姬也出面作证,并且认可。不过之后织田胜法师要过继到她的名下,作为她的嫡子。

  “烝母所得之子,天人共愤,诚宜落发,祈愿神前,为德源院殿谋取冥福。”七兵卫的态度这几天越来越明显了,前田利家立刻跳出来,先把屋顶掀开。

  和小妈“奸生”之子,不具备继承权!

  “此言大误,胜法师生母并未由天长大明神以礼迎纳。”毛利辉元也不是白混的,捉住了问题的重点。

  没错,成田甲斐姬是关东小田原之阵的“战利品”,由诸将进献给织田信长。织田信长也确实收下了这份战利品,并且由甲斐姬服侍入睡。

  但这只是简单的临幸而已,信长没过几天就心梗去世了。他这一死,甲斐姬便没有过明路,以良妾的身份抬进织田家,成为信长的侧室。

  一直到明治时代日本第一部法令,日本都对举办了仪式,进行了登记的“良妾”,有专门的立法保护。在遗产继承上,过了明路的妾,同正妻均属于“二等亲”『新律綱領』(布告第九四四)。

  对于有身份的侧室,也即良妾,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妈,没问题。但问题恰恰出在甲斐姬没有走流程上。

  现在毛利辉元就是咬死了这条,信长不过是路过关东,随便睡了一下,同甲斐姬之间没有合法关系。那么织田信雄收纳甲斐姬为妾,则毫无问题。

  至于你问父子两人睡同一个女的,做“穴兄弟”?那不算啥大事,尤其是在战乱时代的日本,那更是无甚可说。

  “诸将所共见,何谓不是!”前田利家当然不服,要是不能认定为小妈,那他们这些没有进入中枢的老臣就得靠边站啦。

  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上织田胜法师,肯定是以信雄御侧近为首的一批亲信人物掌握大权。即便是尾张谱代,也只能分一杯残羹冷炙。至于什么东国众,靠边站去吧。

  “献俘之女,古来有之,不过临幸而已。”毛利辉元已经开始期待自己醒掌十五年大权的美好人生了,根本不退。

  “还有什么可说的!”坐在前田利家身后的水野忠重突然发言,那意思就是吵什么?

  直接表态算了,吵架斗嘴皮子,屁用没有。

  已经转封到了三河吉田五万石的水野忠重,作为织田信忠曾经的与力,自然是堂而皇之的支持织田信重。至于他先前收到德川家康密信,希望他在必要时搅合一下中枢的浑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水野氏作为三河·尾张国境线上的大土豪,长期两属于织田·松平。现在因缘际会得以受封五万石,列席于会上。

  “是!熊本殿以为如何?”前田利家倒不是受了什么挑唆,而是最近的日子都在和织田胜法师派吵架争夺,确实是疲了累了。

  既然七兵卫主持开会,主持人也得有立场,有选择。

  “大家都是织田氏的家臣,须得一堂和气。”七兵卫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下意识的调和中庸。

  “舍此即彼,请熊本殿早定。”毛利辉元自认为已经对七兵卫让出了极其巨大的利益,结果七兵卫居然还在这儿打擦边球,真有点恼。

  最近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羽柴秀胜被刺,足利信义·池田恒兴出走等大事,毛利辉元的神经也有点紧绷。

  “这个嘛……”这下子,七兵卫反倒被架了起来。

  “今日议至明日,明日议至后日,日日再议,能议出甚么!”水野忠重不装啦,直接跳脸开大,逼迫七兵卫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