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519章

作者:秽多非人

  像是原本没有建设浮桥的大井川·天龙川,没有构筑正式石质基底、木质桥梁的濑田川·矢矧川,这些地方的桥梁都由诸侯和织田大相国各自承担一半的费用来建设。

  以前没有桥梁,那过河的通道很多。现在有了桥梁,过河的通道就只有这一处。在地的诸侯完全可以在桥梁处设置宿场町来收回投入成本,并不需要什么过桥费。

  宿场町那才是细水长流的钱,况且这不是还有大相国中枢送来的补助资金嘛。

  反正七兵卫是借着织田家的钱,办利于自己的事。当然全国的街道桥梁大规模整备,那也是有利于统一和统治的事。

  以后天下太平了,就要完全撤除五畿七道的大小关所,让物流尽快的转动起来,实现真正的日本全国统一性大市场。促进人口和商品的无障碍流通,进一步的挖掘和焕发经济活力。

  从三好矢矧川桥梁工地上回转,七兵卫停宿于鸣海阵屋内。佐久间信盛虽然老得腿抖,但是精神却还好,能够和七兵卫谈笑风生。

  佐久间信荣在被改易之后,再次安堵了纪州一万石,所以老头也没什么可说的。除了心中感叹盛者转衰如沧桑外,还能咋样呢。

  “前番听闻原田备中也去了。”七兵卫挺感触,塙直政前些日子也去世了。

  这下好咯,自尾张以来,算是一道奋斗到如今的老头,就剩下七兵卫和佐久间信盛了。前田利家·佐佐成政虽然还活着,到底差那么一截,是在第二梯度的。第一梯队的老兄弟,几乎全没了。

  德川家康不算!

  “他家家名保全,也无甚可留恋的了。”佐久间信盛早就看开了,织田信长来他都不带装的。

  原田信正有很多人来求情,他还是信长的庶长子,自然最终得到宽恕,成为一万石的诸侯。

  “这么说,你我也无甚可留恋的了。”七兵卫捶着自己的腿,对于佐久间信盛的看淡已经习惯了。

  “我自然是一把老骨头,早该去见天长大明神。”佐久间信盛和信长的关系应该是很微妙的,一度作为谱代家臣之首,作用一百二十万石以上高禄,家中第一人的信盛,其大半生的命运和信长是强绑定的。

  没有信长,没有他曾经的辉煌。而信长天下布武的伟业,也有他佐久间信盛竭尽全力奉公的一份功劳。

  号为“撤退佐久间”的信盛,真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当百万兵。末了末了,落了个改易追放的处分。只能说君臣之间的关系实在难相处啊,能作“鱼水君臣”的更是少数。

  “我呢?”七兵卫在信盛面前也放得开,岔开双腿,放肆的坐着。

  “你?你也要坦坦荡荡见天长大明神?”信盛的语气没有变,只是瞅了七兵卫一眼。

  “哈哈……”那怕不是只能颤颤巍巍见信长咯,七兵卫只能笑笑,不敢如何作答。

  “你看,你早已有数,还来问我。”佐久间信盛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早就看穿了七兵卫的心思。

  既然干了,就别想着再找什么人来提供点嘴上的掩饰和安慰了。干就干了,这不也没几个人说七兵卫的不好嘛。

  信长活着的时候,疯狂的拥戴他、敬爱他、崇拜他的人,和诅咒他、恐惧他、害怕他,希望他明天立刻就死的人一样多。

  上天堂他没有主保大圣人接引,下地狱他得踩在阎罗王的头上,他都活得坦坦荡荡,你搁这儿寻求什么心理安慰啊。

  “嗐……”你把话都说死了,说得七兵卫一时间还真就无言以对。

  天下不是七兵卫打下来的,七兵卫却事实上掌握了天下的大权。当然这个大权和武断政治下幕府将军的大权绝不可同日而语,只符合七兵卫打服了政权内部分反对派的水平。

  因为七兵卫维护了日本的统一,所以大伙儿请七兵卫出山来主持中枢大政。

  基于此条件的权力是不可能继承的,因为川村信吉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威望。而威望这种东西,几乎不存在代际继承的可能性。

  举一个典型例子,郭威那是跟着刘知远打天下的大将,之后又接连平定大乱,反击后汉隐帝,所以他的威望在全天下的军头中是独一份的高。他的养子郭荣虽然也进入军队干了几年,但确实没有建立什么大功业。

  等郭威一死,北汉即刻起兵来攻。须知北汉就那三四万人的实力,郭威在的时候便畏惧。郭荣纵有十余万大军却没有威声,北汉居然就不怕了。

  当然等郭荣在高平之战痛击北汉之后,这威声一起,四方偃然。连契丹都对郭荣重新审视,没有立刻发动大规模的南侵。

  现在七兵卫坐上了大老的位置,家臣僚佐各据大藩高位,甚至连井伊直吉都有一国之封。除了篡位,权势已然到了巅峰。

  不单单是七兵卫自己有了些想要保持并传承的野心,那些众建为诸侯的家臣们也希望环聚在七兵卫身边,保证七兵卫始终担任大老,而他们能够成为辅政的奉行和大番头。

  愁啊,怎么搞呢?

  “荣辱兴衰皆有定数,过分强求并无必要。”佐久间信盛看得相当明白,给出的建议更加明白。

  你既然已经建立了制度,那就顺着这个制度往下干。至于子孙能成不能成的?那都不是你应该去管的。秦一匡天下,不免二世而亡。你川村长吉一个马夫出身,想的还怪美的。

  “虽然自知,却又难以放下。”七兵卫只是笑笑,道理谁不懂啊。

  七兵卫当然知道没有万世长存的天下,没有恒古永恒的政权。甭管他鼎盛时有多轰轰烈烈,该死一样还是会死的。可每一个政权都是由人建立起来的,人这玩意儿就是不知足。

  或者说心里面知道要知足的道理,可真到了实际生活中,却根本放不下。

  “哼哼。”见七兵卫能懂,佐久间信盛还说啥呢。

  他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况且早已失去织田氏笔头家老的威风。如今的他就是一个老和尚罢了,七兵卫问他,那他是一号人物。七兵卫不问他,他连屁都不算。

  “……”七兵卫没答话,只是望向庭院矮墙外的落日,更望向远处的太平洋。

  想要把权势死死抓在手里,贪恋到极点,那必然只有丢失权力的份。既然如此,不如更好的培植适合川村家参与政权,获得政权的土壤。

  不单单是要建立日本的全国统一市场,还需要扩大市民阶层,并且尽可能让诸侯和财阀绑定到一起,成为利益共同体。

  稳固眼前这个初创的诸侯·谱代合议制度,不断地内部自我完善和更新。产生异于往常武士集团的新武士集团,或者说就是所谓的资产阶级新贵。

  很显然,这或许会和设法阶级固化的诸侯·谱代群体的想法产生冲突。但历史上别说是一般的武士了,连德川幕府的旗本御家人,都有的是以迎立富商家的养子为条件,出售自身家名的事。

  胜海舟家不就是靠着做了旗本御家人家的婿养子,进而成为武士,在最后一路奋斗到伯爵的。

  顶多就是高层的诸侯抹不开面子,不会迎立富商家的婿养子罢了。这大约要等到明治维新之后,才会普遍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咯,现在七兵卫的目标就是做大做强以自己为首的日本各片区大豪商阶层。扶持小商人就算了,不符合国情,也不能快速的推动发展。还是按照先前的想法,扶持各地兼营运输·仓储·粮米和货币各业的大豪商。

  先让他们在七兵卫的羽翼之下茁壮成长,将来自然有他们发挥的地方。说不准哪天川村家,就需要由执掌川村屋的稻濑川村家的,一名商人出身的嗣子来继承家督之位。

  稻濑川村家就是为了这个而设立的,先给大伙儿打个样,哥们我家里已经是大豪商婿养子或者就是养子继位了。

  有了川村家的榜样,其他的诸侯再接纳本片区大豪商婿养子的阻力,就会小上很多很多。

  嗯,川村四卿排第一的顺位继承人就是稻濑川村家。

  后边才是高屋川村·菅屋川村和井伊川村,这三家的排序就是如此,宗支一旦乏嗣,先用稻濑吉成的男性后代。

  做到如此地步,七兵卫已属高瞻远瞩了。至于发展起来的新政商阶层,会不会因此而渴求开拓万里之波涛,那就更不是七兵卫能够管的了。

  眼下能做啥就先做啥,做好咱们能做的便是。

  第二日再往津岛去,七兵卫对这津岛这块自己发家的土地是感慨颇深。按理说应当是在津岛大加投资,以衣锦还乡的。但无可奈何的是津岛已经开始出现淤积的问题,要不了几十年,津岛港就会彻底淤积,而无法再充当海港。

  到时候伊势湾内最重要的港口就会彻底成为安浓津或者说津町,木造父子也是有眼光,接管了伊势之后,废弃大河内城,直接迁移本城到安浓津,并且修筑了津城。

  听闻七兵卫抵达津岛,已经成为尾张新主的小早川信平拍马赶来。其养父小早川隆景正式退位隐居,为了尽快的控制尾张四十九万石的庞大家业,让信长亲子出身的小早川信平成为尾张之主显然是最好的办法。

  事实也确实如此,尾张国豪们原本还因为信长女婿高山重友,信长一门众津田信弌的改易而担忧。得知是信长的亲儿子小早川信平转封而来,原本的不满基本消失一空。

  织田信重是信长的孙子没错,可小早川信平是信长的儿子也没错啊。相比较于外人来,肯定是小早川信平来最好。

  聊聊吧。

  当初俺川村长吉和你爹,那也是艰苦奋斗,拼尽全力,才统一的尾张全国。虽然七兵卫没有赶上桶狭间合战,但是后边的小牧山筑城,犬山合战,美浓攻略,以及北伊势进出,那七兵卫是全程经历的。

  现在想来,真是回忆万千啊。

  前儿太田牛一写回忆录《信长公记》,就先把书稿拿来给七兵卫观瞧了一番。七兵卫很是春秋笔法的进行了部分修订,美浓攻略我在场,进军畿内我筹谋,平定明智我指挥,不是权臣是忠臣。

  “尾张中将回到故乡,可有所得啊?”七兵卫看着尚显年轻的小早川信平,感觉自己就是差不多这么大来投信长的。

  “到名古屋之后,才晓得天长大明神于那古野创业之艰辛。”小早川信平到了故乡,老人们尚有在人世的,各个对其讲述信长的往事。

  “既知创业之艰辛,必晓守业之重要。”七兵卫自然点头,确实如此。

  当年信长翻车不是一次两次,所遇到的危急更是凶险万分。于越前木芽峠,于远江三方原,被打到单骑走马的程度也不是没有过,但最终都挺过来了。这份家业传到如今,实属不易啊。

  “旦夕而不敢忘。”小早川信平望着这一望无际的浓尾平原,确实能理解其父的艰难。

  “哈,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感怀过去,尾张中将莫怪。”七兵卫也望着津岛之外的广阔平野和海洋。

  “太平之世已至,您居功甚伟。”小早川信平这话虽然多少沾着点恭维,却也是实话实说。

  这天下能够维持太平,有七兵卫的一份功劳。也正是因为七兵卫的努力,日本才能够迎来和平发展的黄金年代。

  可以说,织田信长种树,而川村长吉浇水,至于摘果子的人会是谁?那就要留待于后人分说啦。

  “仔细想来,自尾张而起数十年,确实如梦似幻,有如黄金一般耀眼啊。”

  (全书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