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关于这一点,七兵卫还是端的比较正的,中枢的权柄七兵卫会下场去争,而且要拱柴田长胜去担任家老。但是笔头家老七兵卫不会强求,管理天领三百万石的若年寄也不去争。
保证现有的垄断商权,同时中枢有自己和盟友在,那就足够了。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最重要。尽可能的团结大部分人,稳定局势。
“那我也不瞒你什么,江户的德川派人联络过我。”佐佐成政支持织田信重是一回事,和七兵卫老交情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德川家康,佐佐成政没什么太深的感情。都不是下尾张一条村里面出来混的,关系再亲也亲不到哪里。
“请你支持松代中将?”不稀奇,前田利家也说过,家康曾经和他明确的联络过。
甚至七兵卫也和德川家康有联系啊啊,本多正信就曾暗示过七兵卫。后来织田信重的侧近簗田长教还来收买过七兵卫,开价丰肥一百万石呢。
说起来,真是天下谁人不通江户卿啊。
“嗯嗯嗯。”果然,佐佐成政的答案就是如此。
“那无甚可说的,论迹不论心。”七兵卫自己当初也观望,也待价而沽,强求别人没必要。
“不过有一点,你得上心,江户卿此番威风大涨啊。”佐佐成政一瞧就知道七兵卫肯定也是被收买过得,那就不多说了。
反正他就提醒这一句,织田信雄一死,原本独属于他的日本天龙人的威光,就突然四碎了。一部分被毛利辉元夺走了,一部分被七兵卫夺走,当然也有些落到了前田利家·织田信重的头上。但毋庸置疑的是,德川家康也分到了好大一块,名声威望打着滚的往上翻。
虽然现在其威光还只局限于关东一隅,但已经是猛猛蹿升了一个大台阶咯。以前德川家康只是织田政权分布在关东·奥羽的三藩之一,现在丹羽藩没,泷川疲弱,德川一家独大。
为了有效的统治关东·奥羽,在不进行大规模的改易和转封的情况下,大坂中枢必然进一步的依靠德川家。
甚至都不需要等到德川家康·阿市夫人的嫡男继位,德川家康就将成为名实皆备的关东之主。
“哎呀,这也是个事啊。”七兵卫当然知道,但一时间确实没有办法处置。
要不说混乱是上升的阶梯呢,当然这只针对极少数人,绝大多数人碰上了乱世那就只有一个死而已。家康趁着这波继承权的纠纷,短时间内就在织田政权中蹿升了上来。
偏偏他还有货真价实在握的八十万石,嗷不对,现在是八十九万石了。既有充分的实力,又是织田氏的女婿,而且明确把他同阿市夫人的儿子立为嫡男,获得尾张谱代认同。两处相加,算上这一波挣到的“名义”,简直是大赚特赚。
毛利辉元等人在大坂,撸起裤腿往浑水里面蹚,一脚的泥,最后挣来的权力还得共享。
德川家康稳坐在江户,捏住织田信重这张牌,时也命也,还没使上什么劲呢,就独享了关东的权力。
硬要说的话,毛利辉元在第一层,而德川家康已经跃升大气层了。
你问七兵卫在那一层?那不好说,七兵卫反正觉得自己这一次行事很毛糙的,很多地方没做好。可惜人生不太可能有第二次机会来给七兵卫操作了。好与不好,都只能留待后人来评说咯。
“你心里有数便好,我无甚可说的,反正你我尾张出身,不会刀兵相向。”佐佐成政看七兵卫基本考虑到了,便也不再多说,拿起七兵卫开的票单,就准备出门取钱。
他还得在大坂呆几天,因为织田胜法师还需要先走一道手续,也即从身份下贱的“奸生子”,变成织田信雄正室毛利古满姬的嫡子。
走完这个流程,才好堂堂正正的继承织田信雄的大位。虽然可能很多人看来,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但就算搁隔壁的带明,皇帝死了,继位的太子还得在群臣的拥戴下三辞呢。
只能说这也算是礼的一部分,身处统治阶级最顶峰的织田家,肯定是最需要遵守这些礼仪的。
“好。”七兵卫站起身来,送一送佐佐成政。
才出得门来,就有侍从跑来禀报。说是江户的德川家康希望再拨一笔“开拔费”,诸军士卒需要些许的安抚。此事已经递交到了执掌天领的若年寄手中,今天当班的土方雄久立刻派人来通知七兵卫。
啧,家康倒也不装,伸手就是要。对于这种行径,七兵卫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怀疑的。王翦率军出征楚国,对着秦王就是要,今天要钱,明天要地,后天要房,反正是有啥要啥。
他是因为手握重兵,不想让秦王起疑。眼前的德川家康没有这么多弯弯绕,摆明了就是趁此良机撸一笔。
都说了他在大气层,这会儿也算是稳坐钓鱼台。在大坂发起冲锋的是前田利家,可他作为织田信重派的重镇人物,却获得了远比前田利家更大的好处。现在又来要钱,中枢肯定得给。
不单单是给他,也是给平会诸路大军的。大军中有许多织田信重派的武将,却也也需要安抚。
给吧。
土方雄久派人来通知七兵卫,不就是指望七兵卫掏这笔钱嘛。马上信雄的大丧要举办,其父子的灵庙也需要营建,再加上大坂城的修复费用,以及继位典礼(包含对朝廷的献金),就信雄内库里那十万八万的,够不够还两说呢。
钱可以给,但是德川家康一定得拉着织田信重上路,去讨伐会津国人一揆。七兵卫也不是愣子,这就是交易。
回头命川村屋借给织田家十万贯,再由织田家把这十万贯拨向关东,这事也就得了。
说起信雄丧礼这个事,七兵卫便找上了毛利辉元。织田大相国的丧礼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办理的,得大操大办,要不然没法烘托织田胜法师的正统性。
关于这一点,毛利辉元十分认可。所以七兵卫要求他立刻动员军队,包括西国的诸多诸侯人马。至少要动员十五万人,分布于大坂至安土一线,作为葬礼的仪仗队和警备人员。
历史上秀吉给信长办葬礼,单单在大德寺的火化场,就安排了三万人的阵势。主打的就是一个隆重,不隆重无以显威仪嘛。
织田家的直属人马,在大地震中遭到了相当大的损伤。况且由于安土城出现了垮塌的情况,还动员了那些徒士足轻,出力整修安土城。把他们再拉过来做仪仗队,他们又不是驴。
所以七兵卫的意见就是召集西国众上洛,给信雄撑场面。本来嘛,信雄也就能组织起七万人的直属大军,这点人不够用的。
有心过一把瘾的毛利辉元立刻拟定了书状,向西国众诸侯遍发。要求他们率领军队到府,共同组织参与信雄的葬礼。
已经准备好要担任“大老”的毛利辉元,也想试试统领十几万人的感觉如何。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在平会之役结束后,不太可能再发生需要动员十几万大军的战事了。
开始操办吧,七兵卫随即离开大坂城,去往京都和堺等处,调集金钱。一方面是给江户的德川家康转拨开拔费,一方面是为信雄的盛大葬礼筹备经费。
等七兵卫一走,大坂城下羽柴邸,羽柴秀长已经带着秀吉和秀胜二人骨灰回返博多。宅邸内仅留下羽柴秀家母子二人,以及部分侍从使女。
羽柴秀胜被暗杀一案的调查已经陷入死局,虽然从京都调来了查案的老手,也将有关人员全都拘捕而来。但除了屈打成招,根本不像样的口供外,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证言。
尽管也对円融院进行了第二次调查,可她除了烹煮韭菜粥一事牵扯入案外,完全没有任何的相关之处。
目下案件虽然依旧在调查之中,但也已经没有了方向,恐怕终将成为悬案。
趁着邸中无甚要人,円融院把羽柴秀家给叫了过来,拟了一封信给他。让他立刻化妆离开大坂,去往江户投奔德川家康·织田信重。
她好大儿秀家不理解自己的母亲,要他跑路是为何?円融院只是笑着对他说,能不能够继承他养父羽柴秀吉的筑前博多五十万石之领,就看眼前这一搏了。
对于继承筑前博多五十万石,羽柴秀家其实是没有这种妄想的。他原本想的是他养父秀吉,给他弄个几万石。结果秀吉突然就死了,秀胜虽然表面上兄友弟恭,但也只是淡淡的,并没有说什么分出多少万石来安插他。
秀家此时此刻其实是没有任何着落的,但她母亲円融院不这么想,甚至认为此时良机已现。
信中给了德川家康·织田信重一个非常好的借口。毛利辉元·川村长吉等人正在集结大军,表面上是为了给信雄筹办葬礼,实际上是为了调度军马,急攻松代和江户。
这种话家康信不信,那都在其次,能够唬住织田信重和平会大军诸侯即可。只要有了这个借口,德川家康就能够拥着织田信重,反戈来攻大坂·京都。
给他们提供了这个借口的羽柴秀家,一旦织田信重派获胜,夺取政权,那继承羽柴家将毫无阻碍,轻松无比。
第643章 小山评定合众心
下野小山阵中,超过十三万人的庞大军势,以被破弃的小山城为核心,前后分布在超过二十公里的范围内。军营阵列,旗帜林立,小山城址上则是德川家康和以织田信重为首的信浓众的本阵。
家康是总大将,信重是名代,二人便是这一军的核心。
自得到了大坂中枢转运而来的十万贯“开拔费”后,德川家康便听从本多正信的建议,率领修筑江户港和会津街道的十余万大军启程,出发进攻会津数万国人一揆众。
由于会津的大雪尚未完全消融,可能还有些残迹,另外家康还需要不断地拉拢和施恩于平会诸将,是以大军只是以日行十五公里的“龟速”,向会津移动。
也没人询问为啥这么平缓的进兵,而不是兵贵神速。因为会津国人实际上已经闹起来八九个月了,还神什么速啊,城早就打破了,丹羽家也打跑了。早一天晚一天去,会津都是严阵以待。
及至今日,羽柴秀家终于自大坂脱身,一路隐匿行迹,终于追赶上了平会大军,并且见到了德川家康。
对于这位羽柴秀吉养子的投奔,德川家康一开始觉得相当莫名。等瞧见円融院的密信之后,才恍然大悟。
那位未曾谋面的円融院可真是好算计啊,与宇喜多直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
对于导致织田胜法师派武将和织田信重派武将,从尚可坐到台面上争辩交涉,一转为激烈对峙,唇枪舌剑的重大事件——羽柴秀胜遇害一案。竟然有这般隐情,德川家康如何不惊讶呢。
论及谋略,那位円融院或许并不逊色于当世的聪明男子。如果加上她的隐忍和果决,那更是远胜之。
至于円融院的要求很简单,若能取得天下,请德川家康将为他带来“好信”的羽柴秀家出头。肃清羽柴家中的反对派,令羽柴秀家迎娶秀胜的遗孀,堂而皇之的继承筑前博多五十万石。
自此之后,羽柴家鞍前马后,情愿为家康公牵马坠蹬。
哼哼,承诺什么的,德川家康并不在意。眼前的羽柴秀家,看得出来,也不是什么心机深重之辈。没有他那个妈,怕是都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拜见。
但来了就是来了,况且这不是还带来了一个对平会诸军而言,堪称重磅消息的“坏消息”嘛。
重点是德川家康要不要顺着円融院设计的说辞,向平会诸将说明呢?一旦走上那条路,真就是“进者往生极乐,退者无间地狱”啊。
成了,那就是威风赫赫天下人。败了,死无葬身之地也绝非是虚言。
须知现在德川家康已经拿定了关东之首的位置,虽然大坂中枢不可能加封他为“关东管领”,但他已经成为了织田政权事实上的关东首领。这代人奠基,下代人补强,据有坂东而望天下,必然成为现实。
眼下是自己趁此良机,进而窥探天下?还是就此放下,守住基业,为后代留下夺取天下的本钱?
打发羽柴秀家离开中军本阵,家康立刻将自己的亲信大臣,本多正信·本多忠胜·榊原康政·酒井忠次·石川家成·大久保忠世等人召集到自己的大帐之中,并且将円融院的进言分说与众人。
众人闻言,或是沉默,或是激动,或是观望德川家康的神色,不一而足。
先前自大坂回返江户的本多正信,建议家康紧握十二万大军军权,并且相机而动。但他万万没想到,时机来的如此之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德川家康的面前。
到底是乘风而起,还是旁观后效,即便是饶富有机智的本多正信,一时间也难以决断。
“臣不善良谋,只能为主公夺取天下效一番勇力!”见大伙儿不说话,本多忠胜当即开口。
作为旗本先手役的旗头,能够独立统率五千人以上的大军,为家康张目的猛将,本多忠胜的发言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但你说他真的有勇而无谋?当然不是。这一番话,事实上就是在支持德川家康更进一步。
作为德川家康自小身之中提拔而起的大将,本多忠胜同家康的情谊,有如金石。在他看来,织田信长夺天下,那没得说。人家信长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江山,无人不服。
织田信雄继承天下,亲自指挥了西国毛利之阵、九州之阵和小田原北条之阵。尤其是在日向高城合战之中,神兵天降,奋勇打破岛津义久三万骑。虽然人有很多的问题,也好大喜功,但毕竟是天长大明神的嫡男,还有军功。同他的主公德川家康,算个五五开吧。
现在继位的织田胜法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半岁的婴孩罢了。是毛利辉元·川村长吉等人的傀儡。
天下,眼前这个天下,事实上就是再次无主了!
那么除了他的主公德川家康,还有谁能被称之为“有德者”呢?没有了,舍家康之外,再无一人。
能称之为英雄的人物早已故去,连乱世的枭雄也没剩下什么。值此良机,正是我德川家奋起而夺天下的良机。
“所言极是!”本多正信一下子就转了过来。
因为德川家康召集大臣们来商议,其实就是已经动心了,但没有十足的动心。如果是完全不以此为念,德川家康就烂在自己肚子里,提都不会提的。
什么円融院,什么羽柴秀家,根本就没出现过。灭口不至于,找个山门藏匿起来也就是一句话。
历史上德川家大举搜捕宇喜多秀家,因为有岛津家的庇护,硬是没给他找出来。作为关原合战中德川家悬赏的大将之一,都能够隐匿,有什么藏不住的?
偏偏现在德川家康把这个事抖出来了,让大伙儿合议。本多正信悄悄的瞄了一眼义正言辞的本多忠胜,不知道这位到底是真的鲁直,还是颇有几分心计。
“哦!”德川家康眼神一闪,对二位重臣的强力支持,好像颇为意外的样子。
“天下昏昏,正是需要主公拨乱之时。”榊原康政也就比本多忠胜慢一步罢了。
日式本格效忠的时代,他们对于织田信雄·胜法师其实并不负有什么忠诚义务。自然的,相比较于织田家得天下,肯定是德川家得天下更棒。不单单是家康能够成为天下人,他们这群家老也能成为新政权的执政。
“然则平会诸将尚不能称之为合力。”德川家康继续抛出话茬子。
“大坂毛利·川村之流,已然调动兵马,意欲尾袭而来,我等乃是被迫反击而已!”这回本多正信立刻搭上了话茬,给出了合理的借口。
大坂方的织田胜法师派武将,已经在集结兵力了。反正你别管集结兵力是要干嘛,我就说他是要来袭击织田信重派诸将的领国。
要不然为啥大坂方面一再催促诸军出阵?就是为了让诸将和大军离开领地。等大军进入会津,开始和四五万会津国人一揆交战,无法轻退。则织田胜法师一军必然偷袭诸将后路,彻底消灭织田信重派。
我等皆将死无葬身之地矣!
眼下我们就是为了自救,自保,绝非是什么谋反。况且我等拥织田信重公,乃是正义之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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