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像是浅井政贞·加藤光泰·冈田重孝等人,了不得五六万石的,在大政上没有发言的权利,但有一颗上进的心啊。
来,我听听。
“主公,松代中将有使来。”刚把生驹亲正送走,平塚为广就匆匆跑过来禀报。
“快请。”终于,织田信重终于派人来收买咱们了,听听开价吧。
来人便是向织田信重进谏,先收买了川村长吉再说的簗田长教。作为故人簗田广正之子,他算是来拜访“世叔”的。
当年他爹簗田广正在世的时候,出任加贺七万石大圣寺城主,还问七兵卫撸过好大一笔小贷呢。结果没能守住大圣寺,被贬回织田信忠身边,又战死在京都二条御所。
现在瞧见故人之子,七兵卫先是嘘寒问暖。就差说一句当年我还抱过你呐,你小子差点撒我一手的童子尿。
寒暄之后,簗田长教掏出织田信重的亲笔信。信其实没有拉拢或者示好的话语,主要还是白纸黑字,做个实据。
丰肥一百万石!
瞧见上头织田信重信誓旦旦允诺的一百万石领地,七兵卫的眼皮子都跳了跳。要说一百万,还真是有可能的。因为丰后还有二十万石,日向也有二十万石,都是织田信雄的藏入地。
七兵卫本领五十七万,两国藏入地四十万,其他地方随便拢吧个二三万石,这一百万也就齐了。
瞧见七兵卫眉头一跳,簗田长教自认为七兵卫是动心了,而且是非常动心。钱那都是活络的,总有花完的一天。知行却是死的,天打雷劈那一百万石土地依旧在原地。
自然的,簗田长教认为七兵卫是动心了。多少武士奋斗一辈子,也就是为了一个世袭罔替的知行。
须知整个天下,除了织田宗家以外,一个百万石以上的诸侯都没有哦。便是德川家康,带上与力结城氏也不过八十万石冒尖。
五十万石已然是国家干臣,一方重镇的顶尖水平了。信长那些豁出去的儿子,也不过就是二十万或者三十万的水平。三好信孝算奋斗逼了,如今便是阿波一国加东赞岐半国三十万。
“一百万石啊……”七兵卫倒是谈不上动心,但还是感叹织田信重敢开价。
真是一点儿都不怕七兵卫雄踞百万石,便想着割据九州,抗衡中枢的吗?九州哪里有能够抵抗得了百万石川村家的诸侯?这不就是为重启战乱之世,埋下祸端嘛。
不过想想德川家康那头,大概率织田信重也允诺了德川家康关东的大义名分。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为了夺取大位不择手段了。
在七兵卫和家康这一代,因为婚姻的纽带,君臣的恩遇,还能够和中枢保持关系。等到下一代,或者第三第四代,祸乱必起。
单就这一条看,织田信重就不那么牢靠,不适合投靠。这违背了七兵卫要保证日本全国市场统一和平的准则。
“熊本殿若能全心拥戴我主,家老·大亲方如元,升叙参议。”除了一百万石之外,织田信重还愿意保奏七兵卫升官叙位。
真要是将来他事成了,七兵卫出门也能被人尊称一声熊本宰相咯。从三位的位阶更是一个尾张马夫出身的七兵卫从未想过得高位。
“嗯。”七兵卫只是微微点头,不动声色。
“还请您务必翼赞。”簗田长教感觉这价码已经能够彻底说服七兵卫,希望七兵卫尽快决断。
“我还有事,能否稍后再与回信?”七兵卫当然不会现在就答应什么,承诺什么,托词借口。
“这……明白了,在下便在大坂等候您的回信。”簗田长教听到七兵卫的答复,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如此优越的价码,还不答应,这个川村长吉真是贪得无厌啊。可又能怎么办呢?七兵卫是五十七万石的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
你可以欺负老实人,但你不能欺负有两万五千名打手的老实人。因为这种老实人发起火来,全日本没几个人能够扛得住。
“请。”七兵卫姿态是做的很足的,起身送簗田长教。
把人送走,七兵卫将那封织田信重的密信收好。一百万石的允诺还是很有几分诱惑力的,可惜七兵卫更看重天下的商权。
况且这一代得了一百万石,等七兵卫伸腿,川村信吉拿着这一百万石,织田信重肯定看了不顺眼。
罢了罢了,锁上小方盒,七兵卫起身离开。之后还要请金森长近父子吃饭呢,金森父子和山内一丰转封去了相模,但没有参加平会之阵,这会儿也赶到大坂来观望。
“主公!”七兵卫才从小屋内出来,平塚为广去而复返。
“有何事?”看他的表情,七兵卫就知道肯定是哪里又出什么事了。
“羽柴博多侍从突发恶疾,已然殁了。”然后就听到平塚为广说出了一个令七兵卫感觉不可思议的消息。
五六天前,七兵卫还和他打了照面,当时羽柴秀胜除了看着文文弱弱的,并没有任何不妥啊。
怎么突然说死就死了呢?不可能吧。秀吉才去世几个月,他的继承人就又突发恶疾去世,羽柴家这下乱了。
此时此刻,整个羽柴邸已经乱成了一片,羽柴秀胜几乎是在一瞬间失明、抽搐、恶心、疼痛、意识障碍,大夫才来,尚未诊治,便没了生气。
第639章 杀人灭口真干净
羽柴秀胜不单单是织田氏笔头家老·武者奉行羽柴秀吉的婿养子,还是织田信雄最有实力的诸弟之一(五十万石)。且由于他公开表态支持信雄私生子,一时间颇有舆论领袖,西国干城的架势。
他这突然去世,不单单是惊动了七兵卫,正在争论的毛利辉元·前田利家等人也飞马赶往羽柴邸,查看情形。
尚未离开大坂,回返博多的羽柴秀长抱着自己宗法上大侄子的尸体瘫坐于地,放声大哭,早已失了分寸。羽柴家四个月前失去了秀吉,现在又失去了秀胜,家中连番剧变,秀长已经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啦。
查!
四五天前七兵卫给羽柴秀胜一万贯的时候,羽柴秀胜还眉飞色舞的介绍自己的计划呢。作为信长的亲生儿子,虽然因为出继他家,如非天下剧变,已经失去了继承大位的可能。但是他入继的羽柴家乃是国家元勋所出,很方便他笼络人心,掌握权柄。
现在是上吐下泻,浑身抽搐,丧失神智之后,极快的速度就去世了。除非是有什么暗病,突然爆发。否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毒杀。
“博多侍从吃了什么?封闭四门,所有侍从、厨下、使女,甚至挑水来的徒夫,全都捉来。”七兵卫要严查。
斗,那没问题。各凭本事拉拢人,订立攻守同盟,但不到那一步,就得斗而不破。历史上七将袭击石田三成,德川家康立刻出面去保护石田。除了要保持他那个忠厚长者的人设外,也是认为还没到那一步。
甚至可以说,哪怕你直接起兵呢。起兵之后,各凭本事,当面锣对面鼓,刀枪在手,胜负在天。这也算是斗而不破,毕竟是统治阶级的内斗。
MD,下毒?
下毒暗杀,那真就是下作中的下作。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欧美玩竞选,平时撕的再厉害,上任之后互相清算,送对方坐大牢,也很少用到暗杀这一招。实在是暗杀这种招数一旦成为常态,那就没法玩了。
“昨日宿醉,今早主公起的迟,午前只觉得口舌干苦,是以要吃粥。”羽柴秀胜的侍从高田治忠勉强收敛住精神。
“粥呢?碗筷,锅灶,全都要验!”七兵卫心下暗暗盘算。
一般的生物毒素经过高温烹煮之后,往往都会分解。所以说吃熟食,喝热水,其实就可以避免绝大多数毒害。这年头无非就是砒霜·乌头一类,自然界可以获取到的毒药。
想要做到无色无味,可以添加进入食物,让人服下,难度非常大。尤其是像眼前这种一击必杀的毒药,那更罕见了。
“是是是。”
“大夫呢?”前田利家也站在一旁,他和羽柴秀胜虽然政见不同,斗争激烈,但不妨碍他对此事的关切。
“在在在。”
“博多侍从是殁于疾病还是毒害!”前田利家也不信之前还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的羽柴秀胜突然就死了。
“尚,尚,尚不能辨明。”大夫当然不是庸医,也算是正经有传承的汉方医,但是对于验尸还是没有经验的。
“立刻去京都传町奉行所用人,另外取冰来,越多越好。”毛利辉元也赶到了现场,同样对着自己身后的侍从吩咐。
“对!立刻取冰来。”七兵卫一听,当即复议。
虽然现在刚开春,天还没有多暖和,但还是要竭尽全力的保全尸体。只有这样,才能够从尸体上尽可能多的发现证据。
“粥已经用完,碗筷也已清洗。”高田治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中午吃完粥,下午大概两三点发病,四点就死了。理论上,四五个小时,确实应该刷锅洗碗,预备晚饭了。但对于眼前这事来说,就觉得不对。
“是什么粥?何人所煮?”毛利辉元也是直皱眉。
“韭菜粥,由円融院所作。”高田治忠连声回答。
韭菜粥很正常啊,石田三成死之前吃的最后一顿饭就是韭菜粥,这玩意儿在日本算是普遍而家常的食物。对于昨晚宿醉,今早复醒的羽柴秀胜而言,正好合适。
至于円融院,就是宇喜多秀家生母大方殿,秀吉从宇喜多直家那儿接盘来的侧室夫人。秀吉死了,已经再嫁数次的她不准备再嫁,算是削发。眼下则是留守在大坂屋敷,负责这些后厨内闱的一般事务。
“去请。”
“妾在。”不需要请,円融院就跪坐在走廊上呢,出了这么大的事。食物还是她做的,嫌疑很大,逃脱不得。
“粥水全程都是由你烹煮?”七兵卫并不怀疑円融院,因为这个女人没有杀羽柴秀胜的动机啊。
即便羽柴秀胜死了,也是秀长那个迎娶了秀吉次女的儿子,作为婿养子继承家业。秀长的儿子,那可是七兵卫的大外甥,七兵卫必然支持。
宇喜多八郎,现在元服叫羽柴秀家了,虽然是秀吉过了明路的养子。但是他在羽柴家没有什么根基,只有他爹直家死后留下来的几十名侧近·侍从·小姓,算是他的班底。
且从来没有按照继承人来培养,当初秀吉和七兵卫闲聊的时候,想着的就是帮他在什么地方再谋个三五万石的。
即便目下羽柴家无嗣,肯定也是选在羽柴谱代重臣内最有威声的羽柴秀长之子啊。羽柴家臣发了失心疯,才会舍弃有确凿血缘关系,还在家中有强劲实力的侄子,去迎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羽柴秀家能和羽柴秀胜比吗?羽柴秀胜他亲爹那是织田信长。
“除了送来用食路上不是妾亲手,其他一概亲手为之。”円融院坦然应道。
“何人送的粥饭?”
“藤掛三藏呢?”高田治忠立刻找寻今天当班给羽柴秀胜送饭的小姓。
“嘶……”然后他就一口凉气倒吸上来。
就那七八名近身服侍羽柴秀胜的小姓,这会儿人都在,只有藤掛三藏不在。出了事了,或许就是这个人害得。
“立刻去找,传令给大坂町奉行安宅殿,令他封闭街道路口和码头。”真相恐怕就在眼前了。
太下作了,居然出下毒这种烂招数。别被七兵卫捉到,一旦捉到,泥牛还有三分土性呢。必须要给我兄弟家的好大儿报仇,谁害他一个,我杀他全家。
“对!”毛利辉元·前田利家几乎是异口同声。
下毒暗杀不单单是触及到了七兵卫的底线,也触及到了他们的底线。眼前这会儿大家都离开了自己老巢本城,在大坂这座去年才建成的城市内争权夺利。不在自己的窝里,确实会有四面漏风之感。
如若暗杀这种事蔚然成风,那日子就没法过了。对于暗杀,一定要严厉重惩,不论是谁,被揪出来之后,都得杀。背后的罪魁祸首,他们也会立刻起兵,跟着一道去杀那人全家的。
大坂城下当即戒严,大坂町奉行安宅雄康本来就是七兵卫的女婿,岳父令来,当即动身。
另外毛利辉元和前田利家等人也动员自己在大坂的人手,充实到各路口的盘查之中。城下町每一个町的町名主都被安宅雄康叫来,让他们迅速组织人手,挨家挨户的盘查,搜索藤掛三藏。
回到川村邸的七兵卫独自坐下,开始思索起这桩事来。羽柴秀胜理论上是没有织田继承权的,且不论在台面上的信雄私生子和织田信重,后边还有一个织田信久呢。
这三个都死了个屁的,论资排辈也得是三好信孝和香川信澄先。香川信澄虽然只是信长之侄,但他从小养在信长膝下,就是信长的养子无疑。其所获得的待遇也比照信长诸子,并不差什么。
御马前的时候,已经向天下公示过了。
再往后,才能够轮到羽柴秀胜·武田信房·小早川信平等人,至于更后边的?那都是几岁的小屁孩,不在眼前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为啥要谋杀羽柴秀胜?如果是为了断信雄私生子一派的臂膀,那应该优先杀毛利辉元啊。至少也是杀三中老这种全力支持,还有天领合法执政权的人物。
杀羽柴秀胜是为何?
说起来,谋杀七兵卫都比谋杀羽柴秀胜来得有影响。七兵卫虽然没有公开支持哪一方,但召集开会之后,又允许成田氏长出来自爆,其实多少就有些倾向了。
与其让七兵卫活着,继续在大坂搅风搅雨,不如杀了了账。把七兵卫害了,能够让信雄私生子一派少掉一堵遮风挡雨的墙。
但眼下偏偏被害的乃是羽柴秀胜!
怎么想怎么想不通,激情杀人?日式的激情杀人不是抽把刀,夜里出去袭击路人吗?
“博多侍从乃前田殿旧主之子,应当不至于暗杀。”原長赖刚安排完川村家的数百人出门去控制码头,这会儿瞧见七兵卫独坐,便出言道。
“又左其人我是知道的,过往可能冒失急躁了一下,然则这些年愈发的圆滑。”七兵卫就没怀疑过前田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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