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可查韦斯却依旧不为所动。
于是卡米娅看了看石英表上的时间,便转身朝自己的汽车走去。
“塞萨尔我必须要告诉你,那就是罗宾.萨拉查律师已不在人世了。”看着卡米娅的背影,韦尔塔女士用种激动的声调说到。
“那又怎样……”
“这意味着,一旦路氏公司串通司法部门来整我们,我们将丧失律师们的保护。”
“农联的律师可是有很多的。”
“那都是看在罗宾的威望上,义务来帮忙的,这次可不一定了!”
“会有源源不断的懂法律的大学生来的,律师我还觉得靠不住呢。”
“塞萨尔,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为何这样固守在圣乔昆河谷的四十英亩里,你害怕UFW得到真正的发展,因你担心大家看到并向往外在世界,你会失去对大伙的控制。”当性格刚烈的韦尔塔女士直言不讳时,在场的人哪怕是伊利翁特都目瞪口呆。
“闭嘴,农联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你没资格指手画脚!”查韦斯狂怒不已。
“不,农联是这里所有的人,也包括牺牲的萨拉查律师,共同创建起来的,你对农联是有功的,但你却不应该独裁它的命运,更不应让它屈从于你的个人性格。”韦尔塔丝毫不惧,面对资本家如此,面对领袖也是这样。
“我要开除你!”查韦斯指着韦尔塔的胸膛。
第30章 康明斯监狱
“不,如果你继续专断的话,我要呼吁召开农联的集体会议,罢免你的身份——塞萨尔。”韦尔塔裹起丝巾,一字一顿。
“你俩快停止这愚蠢无谓的争吵,路氏公司还没动手,大家就自乱阵脚了?”稳重的理查调停说。
农联的领袖们不欢而散后,次日路氏公司就动手了。
德拉诺当地的市长、治安官,还有批法官、检察官、律师,形成了浩荡的车队,开进河谷。
他们找到查韦斯,说按照法律,政府有权决定土地的“最佳用途”,现在我们有个开发圣乔昆河谷为高档社区的蓝图,现在要么UFW“人走地留”,要么此后每年按照你们农场所占面积乘以高档房产税的规格来缴纳税金。
气得查韦斯从房车里取出把霰弹枪来,冲着市长等人大吼大叫,要把他们给赶走。
“留给你做决断的时间不多了,好好想清楚,别耽误UFW的普通会员。”市长等人根本不怵枪口的恐吓,扬长而去。
接着,德拉诺的UFW会员内部是风言风语,但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路氏开这样好的条件,仅仅就是铺设一条无伤大雅的输油管,查韦斯却如此顽固,不肯变通呢!
而继续呆在德拉诺的卡米娅,则趁机收买几位意志不坚定的会员,让他们散播流言说:“路氏公司开出的钱,是公开透明的,也是要分给UFW大家使用的。但南面的默奇森石油集团,为了和路氏竞争,便私下掏钱给查韦斯主席,据说给了整整十万块,这笔钱是进查韦斯自己腰包的,让他来阻扰路氏的计划,怪不得……”
听到这消息的伊利翁特等人,因着急上火,也顾不上调查真实情况,就来质问查韦斯,这下UFW内部果然斗得是腥风血雨。
同时,几名德克萨斯游骑兵也来到德拉诺,这群牛仔警察上个世纪骑的是骏马,现在则是开车,但不变的还是戴着宽沿牛仔帽,别着标志性的左轮手枪,这几位不速之客带来的是德州法院的传票,事情被追溯到两年前:UFW越界去德州那里组织蔬菜工人罢工,也用了杀手锏,称蔬菜公司过量喷洒杀虫剂,现在几家因此受损失的公司忽然联手,以诬告罪起诉了塞萨尔.查韦斯和整个UFW,要查韦斯去德州法院受审。
不难想象,这一记又一记的重拳,都是路氏公司打出来的。
幕后是查尔斯和卡米娅兄妹在操控的。
而农联这边,韦尔塔的预感成真——这次查韦斯再打电话给诸多律师时,没人再愿接手,“之前我们是看在罗宾的面子上才当法律援助的志愿者,UFW一次费用都没有支付过,谢天谢地,我们无需再还罗宾的人情了。”
这下查韦斯孤立无援了。
窘迫无奈之际,还是韦尔塔女士顾全大局,说服大家继续团结在主席的身边,UFW不能垮掉,另外得“找洛杉矶大主教切诺比奥和卡德纳家族帮忙。”
“完全没问题,我立刻通知索托.卡德纳。”现在叔公提起索托,都会在名后面加上姓,表示对他极度的认可。
可索托却不在洛杉矶,而是在索莱达。
索莱达中央监区那庞大的楼宇里,不光有穆顿典狱长,还有波特议员在等着索托。
待到索托到来时,穆顿继续快言快语:
“我要离开索莱达了。”
“?”索托很是迷惑。
“这就是我找你来,谈谈阿肯色州康明斯监狱的原因。”穆顿坐回到办公桌边,“那次后,你看到有后续的报道吗?”
索托摇摇头。
“因为全阿肯色州的新闻媒体全被要求噤声。”穆顿叉着手说到,“我得到名独立记者提供的消息,这是场极其恶劣的丑闻,涉及到联邦监狱管理的根源性错误。”
“是饮食不洁和传染病所致吗?”索托问。
“不,是因为康明斯监狱的卖血行当所致。”穆顿的言语,让索托大吃一惊。
卖血行当?
他在索莱达监狱最黑暗的日子里也不曾听说过。
“这位,叫奥斯丁.斯陶。”那边沙发上,波特议员给索托递来张照片。
照片上,斯陶瘦骨嶙峋,卡着个深色的大眼镜,披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
“斯陶垄断了康明斯监狱的卖血生计。”穆顿很认真地说起了事故的原委来,“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没有钱的囚犯生存得如同身处地狱,他们为求活下去,只剩一个途径,那就是卖血,斯陶医生就呆在康明斯,他在固定时间里会去监狱抽囚犯的血,一品脱的血你猜给囚犯多少钱?”
“多少?”
“七美金。”波特议员颇为义愤填膺。
“这些血在斯陶医生的诊所里被加工为血浆,卖给某家制药公司的工作室,每品脱的血付二十二美金,这么说吧,斯陶医生光是康明斯一所监狱,每年靠抽血卖血就能赚十三万美金,此外他的这桩生意还不止在阿肯色州,俄克拉荷马、阿拉巴马等其他四个州他都做,而这次康明斯监狱的肝炎大爆发,就是在抽血过程里遭到污染导致的,你捐款是没用的,捐多少钱也不会到囚犯手里,帮不了他们,多数被狱方和斯陶这样的人给私吞了。”接着穆顿告诉索托,“这件事我是认真对待的,康明斯监狱里的冤魂野鬼不晓得有多少,得把光亮重新照在这地方来,而阿肯色州的洛克菲勒州长也很重视此事,他是共和党人,但却是共和党里的温存派,很愿意和民主党合作,所以我若是帮助他解决好这件事,这部分温存派也可能会倒向我们,这也是场政治层面的博弈。”
“您要去康明斯当典狱长?”
“是的,把这所监狱阴暗面给连根拔起。”穆顿宛若出征前的勇士,而后他说的话更是让索托觉得不可思议,“在我走前,已建议州府将索莱达和圣昆廷两所监狱重新分割开来,以后索莱达就是索莱达,还有——我想把这座监狱托付给你。”
“我?”索托大吃一惊。
“是的,一直以来,我苦于只能扫除监狱里的垃圾,但却始终不能建起个模板标杆的理想新式监狱,也许可以给你这样的年轻人试一试。别紧张,你不是以索莱达典狱长的身份来的,你来当幕后的监管和执行人,典狱长我另寻其人。”
“我倒不是谦虚……”
“你要是不接管索莱达,那个达蒙.巴格莱可要死灰复燃,据说他在私下积极活动,准备重新来索莱达。”波特议员翘着腿,“在美国,监狱也是项重要的政治资源,你得替我们的党把索莱达牢牢把持住,就像坚守一座城堡那样!”
第31章 米诺斯王宫
索莱达监狱,是政治资源,换言之,波特议员的意思是,监狱不但是个能提供物质财富的源泉,并且还是政坛上的一张牌面,毕竟索托现在是民主党,只要他将索莱达经营得好,另外边穆顿如能成功解决康明斯监狱丑闻,那监狱之争将与美国社会里的移民、战争、产业带等诸多问题一样,成为决定政界胜负的焦点。
波特议员接着告诉索托:
“这也是加州民主党委员会的意见。”
意见,其实就是“使命”的委婉说法。
穆顿又补充了些额外的:
索托你很年轻,洛杉矶分校你没去,但那是你主动放弃的,创业在奥兰治县或是蒙特雷县都是相同的;
你有头脑,也具备在各种局面里斡旋腾挪的能力,同样懂得争取人心;
加州民主党委员会也已认可你的能力;
现在你是不能当典狱长的,所以你管理索莱达南、北还有中央三个监区,以及新建的索莱达临时拘禁营地,要靠“垂帘听政”来实现,你可以奥兰治县的那座就业振兴中心为模板,在索莱达来个差不多的机构。
穆顿最后一席话,让索托感受深刻:
“在索莱达监狱有差不多五千名犯人,临时拘禁营地里则有六千名犯人,这一万一千人,连带着整座庞大的监狱,牵连到的家庭还有索莱达镇的居民何止十万?囚犯们都是不再享受联邦法律自由的人,理论上你能像那位斯陶医生,或是前任达蒙.巴格莱那样对囚犯们为所欲为,所以怎么做事全凭你的私人良知,我去康明斯监狱这段时间你怎么做我完全不干涉,只希望到时你能交上份优异的答卷——另外,监狱在法律意义上依旧是州府所有,怎么把你这种间接管理权给运用到炉火纯青,这也是考验你的地方。我说这么多,你有信心吗?”
索托微微低下头,眼睛聚焦住桌面上穆顿放着的相片,使得四周景象变得模糊起来。
这着实是个机会。
恰如穆顿所言,一万一千名囚犯,一个州立大型监狱,只要运营得好,所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将和他在奥兰治经营电器和手表的产业比翼双飞,并且能给加州民主党注入一剂强心针。
那奥兰治县五小王也好,甚至是执掌洛城警局的休.波克斯也罢,他很快就有完全与其分庭抗礼的体量。
“虽不能保证完全胜任,但我愿全力以赴。”索托说出这个回答来。
穆顿满意地颔首。
而波特议员则起身,特意压了压索托的肩膀,留下话来:“有任何事情来找我帮忙。”
收拾文件的声音响起,须臾穆顿也提起公文包离开,临别前和波特议员一样,也拍了下索托。
“咔啦”声,典狱长办公室的门被合上。
索托抬头,看到墙壁上挂着的巨大的监狱平面图,如果不看下面的注释文字,你很难将其与“监狱”联想在一起,它更像是座古代米诺斯的宫殿,它同样可以催生出无限的财富和权力!
索托此刻起身,他的手从刚才所坐着的沙发椅扶手,游移到巴格莱留下来的高档橡木大办公桌,又到墙壁上包覆着的装饰面板,再到形形色色锃亮崭新的电器,还有一拉开合的乳白色百叶窗户,他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夕阳下,监区大楼后面的停车场,穆顿和波特乘坐轿车,两辆国民警卫队的草绿色军车追随其后,开出了索莱达的大门。
索托在心底叹息道:“这座巴格莱王宫着实是个好地方,但它还没真正属于我。”
但现在这座办公室还在权力交接的真空态,自己当然可以在这里住下。
所以……
索托脱下西装,扔在铅笔式样的衣架上,并解下领带,用手摁下音响按键,让澎湃的音乐满布房间,又把不锈钢咖啡壶插上电,煮沸后倒满一杯,便倒在典狱长那面舒坦得能把人完全陷入进去的旋转老板椅中,顺手还打了下传唤铃,很快就有人叩响了门扉,毕恭毕敬站在那里。
“在新的典狱长到任前,我就呆在这,虽然只有一天光景,可我依旧需要你的帮忙。”
“这个是自然。”仆人回答。
“那你打个电话,给洛杉矶的达蒙.巴格莱,就说我在他的索莱达王宫,等着他到这里来见我。”索托带着坏笑说到。
“遵命。”
洛城的夜深了,但在101高速的出城路口,肥胖的达蒙.巴格莱寒着脸,下巴的肉层层叠叠地坠着,嘴里骂骂咧咧,头上卡着个不合时宜的五十年代男帽,扒拉着方向盘,他在接到来自“王宫”(那座宫殿是我的!)的电话后,得知自己现在锐意索取的地盘,居然被索托这个墨裔小子给霸占着,还很嚣张地叫他去当面会谈。
“他妈的,去就去!”巴格莱决定要和索托当面谈清楚。
这小子,去年在监狱里还是个被黑人游击队随意殴打的弱鸡,现在倒是横得很。
洛杉矶到索莱达可不近,直到第二天早晨,巴格莱满眼血丝,路上不晓得抽了多少根烟提神,总算开进了监狱里来。
一年不见,当巴格莱看到监狱的塔楼、电网、高墙,还有垒球场时,泪,流了下来。
他又来到中央监区大楼一层,焦急地把电梯按钮摁得啪啪作响,却发现毫无反应,看来是还没到电梯运作的时间,巴格莱只能咬咬牙,爬楼梯,待到他累得半死,气喘吁吁地来到典狱长办公室前,秘书兼男仆拦住他,很有礼貌地叫他登记,随后才推开大门。
“索托,出来。”巴格莱上气不接下气,先是弯腰喘一阵,接着倒在沙发上。
索托穿着舒适的真丝睡袍,双手插兜,施施然地从卧房里走出,不得不说这里的大床真的太爽了,不亚于豪华酒店总统套房的感觉。
“要来杯咖啡吗?”索托伸手到厨房餐柜上。
“那是我—最—爱的咖啡壶!”巴格莱气得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