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查尔斯接着简短地用了自己的早餐,他面前就是份热狗面包加一小杯意式咖啡,查尔斯是个很讲求效率的人,他不采信素食主义者的那套神神叨叨的理论,对快餐丝毫不排斥,但他那德意志式的头脑也会把每餐摄入的热量和工作消耗的热量算得如计算器般精准,这也是他身材精瘦的原因所在。
差不多十五分钟后,查尔斯抬手看下腕表,说差不多到时间了。
秘书敲门,对董事长说不好意思,也许您稍微迟到了一分钟,宾客已在等待。
查尔斯很惊愕,对妹妹说:“看来我忘记给表校准啦,机械表还真的是有点麻烦。”
“市面上有石英表,我买给你当生日礼物。”卡米娅将西服从衣架上取下,扔给哥哥。
“不用……你买个好些的石英钟悬挂在总部大厅里,这样全部员工都能以此为标准调好手表时间,我也一样。”查尔斯精明算计的风格可谓无孔不入。
接着兄妹和秘书、公司元老,鱼贯走入到会议室。
里面等待的宾客,有专门从事输油管道生意的岩岛公司的代表,还有在北加州经营很多大牧场的“斗牛士公司”的代表,大家在老弗雷德里克时代就和路氏公司有很深厚的合作关系,彼此信任,查尔斯和他们一一握手,便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雄心勃勃的计划:
路氏公司要铺设条足以连通到加拿大的管道线,而原本岩岛公司就拥有俄勒冈州至加拿大边境的线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这条线路通到罗斯维尔来,接着再通去富勒顿,那里有路氏最大的炼油厂。
“那就必须要和马歇尔炼油公司和大北方石油公司合作。”岩岛公司代表说。
“这是当然,我做了个预测诸位,南加州以默奇森集团为首的辛迪加,在华盛顿的游说很可能不会成功,圣巴巴拉海峡的钻探污染事故影响太恶劣,事实上默奇森集团为维系产量,不得不又花重金去输入墨西哥湾的石油,成本肯定不菲,我们要做的就是和他打价格战,只要我们的油比默奇森集团的售价低百分之二十,这个辛迪加不出三年就要被路氏给击垮吞并。而加拿大石油,就是赢的关键!”
这个时代,美国的炼油企业看起来远远不算是个金矿,内卷竞争非常激烈,百分之二的差价都可能会引起价格战来,查尔斯有信心来个“百分之二十”,这得益于路氏公司钻了美国法律的漏洞。
其实对美国来说,二战以后直接进口中东、北非等地的原油来进行加工,要远比开采本国石油便宜,但很明显会损害美国石油钻探公司的利益,它们可是手握大批工人的就业岗位呢,于是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曾颁布过法律,人为抬高进口原油的关税,保护国内的钻探公司,这也是用行政干预自由经济的“典型恶行”(语出路氏公司初代董事长弗雷德里克.路德维希),但这项法律有“论外”,那就是和美国一衣带水的加拿大,其产出的石油不受此法律限制,但进口加拿大石油却需联邦政府许可证。
这许可证全美只有四家企业有,路氏公司的老弗雷德里克就非常精明地拥有一张。
现在老弗雷德里克虽死,许可证依旧是查尔斯手里的王牌。
不,严格来说查尔斯是把父亲留下的牌加以锤锻,使其更发扬光大。
老弗雷德里克是这样赚钱的,以前联邦法律规定,可以用进口加拿大的石油配额换取国产石油(大约和炒期货差不多的道理),每桶联邦政府还补贴1.25美金(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本国钻探公司),就这样路氏公司炼油赚一笔钱,吃联邦补贴又赚一笔钱。
而现在,查尔斯要真的从加拿大进口石油,而不是玩什么虚拟配额。
因他觉察,世界的石油危机日益逼近,这场危机又尤以美国为甚,到时风暴一来,没有及时绸缪的企业将尸横遍野,剩者为王——怎样为王,“谁手头有实实在在的原油,届时谁就能为王。”
可查尔斯绝不用老一辈的经验主义来算账,或是制订公司策略。
恰如前面所言,不是世道变了,而是处在这个世道里的人变了。
查尔斯和妹妹卡米娅,其实和索托一样,是当时美国为数不多的认识到电子计算机价值的年轻人,索托可以说是穿越者优势,而查尔斯则是不折不扣的眼光独到。
查尔斯让手下一名叫斯特林的电脑专家,租赁了几台IBM公司的360电子计算机,这些巨大机器和管道堆满了房间,宛若带着玻璃门的冷柜,里面塞满了记录数据的磁带,“我要对市场做模型分析,另外,我不要月度分析,我要的是季度分析!”
结果很快出炉。
路氏公司想要击败默奇森牵头的南加州石油辛迪加,要从两方面做文章,一个是管道,一个是原油本身。
“默奇森他们每日,从墨西哥湾用管道输入加州二十到三十万桶原油,运输费用是每加仑6美分,而我们一旦连通了从加拿大的管道,运输费用只需每加仑1美分,这5美分每桶的运价差异就是我们得胜的王牌。”
因加拿大的石油比较“酸”,也就是含硫量较高,硫是一种高污染物,必须从原油加工过程中分离出来,所以需要的是脱硫塔,而这种塔技术需求高、成本昂贵,所以美国中西部大部分炼油厂并没有脱硫塔这设备,他们太依赖于德克萨斯和墨西哥湾出产的含硫量很低的“甜油”,宁愿赔上每加仑6美分的管道运费。而另外边,加拿大石油也因此买家很少,导致石油供应过剩,价钱被压得很低,运费更是只要1美分每加仑。
查尔斯用电子计算机的科学分析了解到:“只要大量购入廉价加拿大石油用脱硫工艺进行处理,那脱硫塔的成本和处理后的价格跃升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就是查尔斯击败默奇森集团的底气。
“我们这就去办。”岩岛公司和斗牛士公司的代表说到。
“尽快把输油管给连接好。”查尔斯最担心这个环节出意外。
第26章 各自的王国
所以送走两公司的代表后,查尔斯又马不停蹄地接待了第二批宾客。
这批宾客很是有意思,带头的穿着西服和大领子衬衫,系着金链子,手腕上刺着草帽和弯刀的刺青,剃着光头,他不是别人,正是努埃斯特拉家族的宗师塞万提斯。
路氏公司与黑帮有联系,这是很正常的。
查尔斯的规划里,新铺设的管道从俄勒冈州喀斯喀特山脉西侧的霍恩布鲁克接入,不走沿海路(因靠默奇森他们的势力范围太近),经由雷丁、维洛斯,到总部所在的罗斯维尔市,再南下穿过德拉诺,终点站也是桥头堡,自然就是奥兰治的富勒顿市。
沿路大部分地区,斗牛士公司都能帮查尔斯搞定,唯一意外的便是德拉诺。
因德拉诺是UFW即农联总部所在地,而农联和查尔斯的关系,经萨利纳斯河谷战役而极度恶化,查尔斯害怕UFW的领袖塞萨尔.查韦斯会在当中作梗,要知道输油管道缺哪怕一小段,都无法发挥作用,绕过德拉诺的话代价又太大,左边是默奇森辛迪加的地盘,右边则是山岭和沙漠。
德拉诺当地的治安官、法官还有监事,几乎都被查尔斯收买了,用贿赂、高尔夫球娱乐等方式,可UFW却是不可能被收买的,故而查尔斯必须要借助黑帮的力量。
“你向UFW开个价,只要他们也点头,经过德拉诺的输油管,每米我给他们一美金。要是不点头的话……”
“上次他们去萨克拉门托请愿的那路人马被我们打得头破血流回去的,这次那个老家伙敢阻扰,我们就来点真正厉害的,绑票、恐吓,都可以做。”塞万提斯自信满满。
这就是有帮会的好处,它随时都能变成大资本家的打手和手套,在大资本家不好直接介入的领域发挥作用。
查尔斯对塞万提斯的承诺非常满意,当即就封了份五千美金的礼包,说你女儿马上就要大婚,我晓得你们拉丁裔最看重血亲典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路氏公司更兴盛发达,永远都不会忘记努埃斯特拉家族的那副刀叉。
就在路氏公司积极备战“加拿大酸油”时,蒙多则同样在构筑他在洛城的禁药王国。
蒙多的搬家公司活动变得更加隐蔽,因吸收了戴利之死的教训,不会在明面上授人把柄,破坏和洛城警局的“默契”,蒙多在洛杉矶各个街区,都吸纳了分销代理商,搬家货车直接开往代理商的家宅或仓库,把货交给代理商,再由代理商销给所在街区的客户,大家被划定好销售范围,严禁越界买卖,此外拿到货就交钱,其后责任完全自负,哪位代理商要是破坏了规则,就会遭到蒙多无情的开除,被剥夺掉禁药售卖权力!
另外,位于77大街的搬家公司,其员工也基本不知道夹带的为何物,秘密只掌控在极少数下线手里,每三个月就有三分之一的员工和司机都会被额外支付三个月的薪水,顺利“毕业”,而后换人,非常谨慎,另外蒙多基本只用来自东区的奇卡诺员工,还美其名曰解决就业问题,以致切诺比奥大主教和夏延.卡德纳暂时都没对他起过疑心。
现在蒙多满心等待的,就是古兹曼回墨西哥后,再给他开辟一条购买新式无籽麻叶的大门路。
自洛城警局总长休.波克斯在先前遭到惨重教训后,便宣布警队以后放弃对东区墨裔街道的巡逻,这使切诺比奥.卡德纳大主教很满意,他打电话给波克斯,盛赞对方保障了墨裔教会和信徒们自治的权力。
可波克斯并不甘心失败,他已很肯定,之前的事有卡德纳家族在里面捣鬼。
“叔公。”圣维比阿纳大教堂台阶上,索托站在一侧,向切诺比奥.卡德纳大主教引荐了以洛萨里奥.穆尼奥斯为首的一批奇卡诺精英分子,他们多是先前阿兹特兰统一党的骨干,现在按照索托的方案,另组为“阿兹特兰联盟党”,和民主党关系匪浅。
“全加州的拉丁裔扶持大计划,对最底层奇卡诺人的关怀,都拜托诸位了。”叔公和阿联党逐一握手,说到。
接着叔公拥抱了索托并吻了他,“干得好,孩子。”
对面角落里,波克斯的便衣用相机拍照,记录下了这一幕。
就这样,休.波克斯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蒙多.弗拉门戈,而恰恰是索托。
很快他就抽丝剥茧,恍然大悟:
萨拉查律师在兵役卡纵火案里,始终是索托的辩护律师;
索托呆过索莱达监狱,和夏延结识;
索托加入卡德纳家族后,在支援农联罢工斗争里异军突起,现在则是奥兰治县加登格罗夫区的年轻俊秀、实业家;
索托还有个在好莱坞里当小咖的金发女友,堪萨斯州人,桃乐丝.斯威夫特,长得甜美可人,两人同居,桃乐丝半个月前在简.方达的新电影《克鲁特》里饰演个小配角亮相,崭露头角。
“他妈的,就是卡德纳家族在为罗宾.萨拉查律师复仇,这是无疑的。”
波克斯勃然大怒,他再次找来接班人爱德华.麦克林托克,以一种略带悲怆色彩的坚忍语调对他交代说:
“爱迪,我已经锁定目标,我知道这次的行动得不到背书,但我也要豁出去,他妈的卡德纳家族让我吃哑巴亏,我眼睁睁把保罗.哈吉送上祭坛,还白赔了萨拉查律师家属七十万美金,那我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要找到机会,一股脑把卡德纳家族的后生给歼灭掉,让他们丧失未来。”
“这样做,可能后果很严重,因卡德纳的年轻人绝非寂寂无名之辈。”
“大不了干完这票我退休,不过来个内部调查而已。”波克斯显得很洒脱,“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我继续在幕后发光发热便好。”
“明白了。”
“让他们知道,洛杉矶警局可不是好惹的。”波克斯凶狠地指了指胸前的警徽。
这个周末,桃乐丝自己开车去加登格罗夫的振兴中心,为索托工厂的一系列产品,石英表、电视机还有窗式空调,拍摄代言广告,尤其是马上要新生产出来的女士表。
原本索托也要去陪的,可阴差阳错,莫妮卡在校园里来了电话,心情郁郁,说加大洛杉矶分校里的YAF即“美国自由青年会”,要开除掉她的会员资格。
“你留下来帮帮莫妮卡。”为人仗义的桃乐丝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之前你得过里根接见,不是已得到YAF资助的一笔钱了嘛,离开就离开呗。”改过名的萨拉查公园里,索托抛给相距三十英尺开外的莫妮卡一枚垒球。
第27章 莫妮卡症
现在戴着隐形眼镜的莫妮卡,举起垒球手套,将其接住,又抛给三角线那边的大卫.路德维希,大卫再抛还给索托。
这次大家在萨拉查公园聚会,是大卫开车载莫妮卡过来的。
雪莉去了南面圣迭戈的大学,吉姆去的是河滨分校,短时间内人很难再齐整。
“其实海伦娜说的没错,我虽然不甘心,但我真的背离YAF的宗旨。”
“指的是加入振兴中心,和我们不同肤色的人一起拍照的事?”
“对,我陷得太深。”莫妮卡再次扔出垒球,言语里居然有些悔恨。
“得了莫妮卡,这是友情,你难道不享受吗?承认吧,你和YAF的那群精致利己分子混不到一起去,和我们多开心啊!”索托接住大卫扔来的球,嚷起来。
“索托说得无错。”大卫说。
“我,承认……但我以后是想要学法、从政的,得到YAF的认可你不晓得有多重要。”
球第三次飞过去时,苦恼的莫妮卡没接,白色的球滚落在草皮上,一直滚啊滚,滚到走过来的海伦娜.默奇森的脚下。
海伦娜正是南加州石油大亨默奇森的侄女。
“嘿,海伦娜。”莫妮卡向她打招呼,居然有些卑微的感觉。
毕竟莫妮卡的家庭,和海伦娜的不在一个层面。
默奇森家族和FBI及州府,还有不少国会议员,都有很深的交往。
“海伦娜你好,初次见面,请你把球抛给我,谢谢。”更远处的索托举手道。
然海伦娜根本没搭理他,更没捡起垒球,她走近后,也不怎么关注莫妮卡,倒是盯住了大卫:
“大卫,是你吗?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对你有好感,可当知道你在家族企业里的遭遇后,这份好感就不由得打了折扣。”
“谢谢,你的好感让我受宠若惊,那是一种和我生命不相容的激动感。”大卫靠在索托身旁,回答道。
“你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会越来越逊。”索托没想到,像海伦娜这样的洛杉矶分校YAF主席,会径自对自己口出这样粗劣无礼的话语。
“别这样说海伦娜,索托是位很优秀的青年。”倒是莫妮卡有点反应过度。
“那你应该脱离YAF的旗杆,别在享受好处的同时还和外来种族勾肩搭背,你早该找个YAF里的优异男青年作伴,可你却没有。我有理由相信,你在遭遇奥兰治法院绑架案后,患上了一种很罕见的症状,那就是在极端惊惧后,居然对拿着匕首加害你的家伙产生依赖的感情。”海伦娜抱胸,是条分缕析。
难道“斯德哥尔摩症”这个名词要被“奥兰治症”或“莫妮卡症”取代?
“你为什么要赶莫妮卡出去,你是害怕莫妮卡会威胁到你?”索托问海伦娜。
“开玩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索托看起来气势如虹,“不久前州长竞选,里根在奥兰治县得票率多少,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