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你们说什么?”达里奥打着意大利人特有的手势,情绪激烈地抗议道。
“听我说,达里奥……你来洛杉矶工作差不多二十年啦……你的嗅觉、味觉还是手的灵敏度,真的是不复当初。”胖老板洛伦佐无可奈何地下了判断,递给他一根烟,叹息说,“老伙计,你是真的老了。”
“%……¥%!”达里奥嘴里不知道咕噜些什么,抓下脖子上系着的厨师领巾,掼在餐台上,而后就吸起烟来。
这会儿索托盯着懊恼坐下的达里奥:“别丧气达里奥,你还会闪电般打出阿卡步枪子弹。”
“我得服老才行,当年在苏俄前线,整个集团军在风雪炮火里跑出来的都是英雄,我就是其中一位,拖着个射入躯体内的炮弹皮,我在雪地里跑了足足七英里,其后一位德国军医帮我做的紧急手术,取出的炮弹皮有米粒大小,已化了脓。”达里奥在烟雾缭绕下,嘘口气,另外只手比画着“米粒”,仿佛陷于久远的回忆,“那可是我的巅峰时代,战后我曾帮拉齐奥那边的足球队看场子,阿卡步枪是不离手的,别小瞧意大利那边足球流氓的可怕处。”
“有个安保公司想要雇佣你,成吗?”索托把餐盘送给皮亚诺,叫他重做去,随即正色对达里奥说。
达里奥不相信地望了他眼,哼了声,笑出来。
索托便从衬衫口袋里取出张名片来,达里奥叼着烟,接过名片,眯着眼睛:“奥兰治稳健安全保卫公司,责任人,索托.伊.伽马,这他妈的是你的公司?”
“对,我现在确实办安保公司,因其他的产业都小有成就。”索托正襟危坐,接着他转向泰迪.洛伦佐,“把达里奥交给我,让他去柜台那边把工资结清。”
洛伦佐便对站在柜台的打了个响指。
达里奥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来,到了柜台边还回头望着索托和洛伦佐。
“你已在我这里撬走最优秀的香烟女郎,现在又要撬厨师。”
洛伦佐的话让索托笑出声,说别这样想,是伊甸园酒吧在向我的企业输送最优秀的人才。
“所以,别忘记我今天对你的支持,小伙子。”胖老板意味深长地吐了口雪茄烟圈,悠悠地说道。
此刻,旋转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牛仔夹克和牛仔裤,身材健硕的男青年走进来,“请问谁是索托.伊.伽马?”
“是我,来,坐下来喝一杯。”
“谢谢,我是欧内斯特.雷德准将的副官。”
“当然,我当然知道。”
拉上帷幕的私密包间内,索托递给副官枚厚实实的信封,“这是您的份,三千美金。”
副官没任何拒绝的姿态,钱是不会烫手的,他接过信封,用手指弹了弹,并没有点数,而后折起来,塞入牛仔裤后兜,这表示他和索托的关系已经比较近。
“下次您能来,还是这个数目。”索托现在对行贿已很熟练。
“我这次来,是代替准将告诉你,石英表的销路太好了。”副官叉着手,“所以,我们要追加货。”
原本索托交给雷德准将的货,到了越南后果然十分抢手,石英表牢固可靠、非常精准,“比吉康”牌的一年走下来误差被控制在40秒内,并且它不像瑞士机械表那样需要不断上劲,当然最关键的是,石英表和机械表比起来,非常便宜。
海军陆战队的后勤部门,几乎人手一块“比吉康”。
军队还私下地卖了相当部分给西贡的南越人,既有政府机关的,也有各军队的,现在他们托人转告美国生产方:“我们想要买更多的石英表,最好能分为男士款和女士款,我们愿为每块表付四十美金。”
“这不成问题,你们要多少,有具体数目吗?”
“三个月后,我们要30万份,起码一半是女士表,成本造价依旧就好,我们不会压你的价的,这样大家都有的赚。”
“30万?你们该怎么向国防部和国会老爷们报账?”
副官显然对索托的疑惑不屑一顾,“为什么要报账?我们可以走私去西贡黑市,哪怕以30美金的价格抛出去,还是大赚特赚。”
军人都是很单纯的,直言不讳,不会拐弯抹角。
海军陆战队虽是四等人,但总算也占了美军的一部分运力,轮船、运输机、铁路什么的,夹带偷运石英表这样的小玩意儿,当然不在话下,另外现在南越政权贸易逆差惊人,美国货疯狂向这里倾销,卡罗莱纳州、日本、韩国还有台湾的大米,简直要把越南特产的大米给挤得喘不过气来,更别说是工业品了,所以西贡当局发了狠,设置很高的海关税,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也根本管不到美国军队经营的走私——副官说,一块石英表,索托你赚7.5美金(虽没有军队正式采购那样有单价利润,但胜在走量),我们赚7.5美金,黑市商人赚10美金,运力费用由美国国会承担,那么多轮船飞机替你无偿运货,你简直要偷着乐——40美金卖到印度支那人的手里,他们还得谢谢我们,这要比日本那些牌子便宜一截,不出一年,你的石英表能在整个印度支那形成垄断,日本货和韩国货得灰溜溜地滚蛋,香港货还没形成气候,我们联手,大赚它个三五年。
“我可是在美国注册的企业,赚得虽多,我还是要给联邦和州县政府缴税的,所以你我这样做,是在爱国。”
“确实,为伟大的星条旗干杯。”副官举起了葡萄酒。
“领班,领班。”索托也端起酒杯,一面招呼道,“来首<星条旗永不落>为我们助兴。”
“当然可以,先生,这是酒吧乐队的荣幸。”
很快几位男女侍应靠过来,用乐器伴奏,索托和副官动情地碰杯,并互相应和起来:
“在黎明的最后一道曙光中欢呼,
是谁的旗帜在激战中始终高扬!
烈火熊熊,炮声隆隆,
我们看到要塞上那面英勇的旗帜
在黑暗过后依然耸立!”
“啊!你说那星条旗是否会静止,
在自由的土地上飘舞,
在勇者的家园上飞扬?”
和雷德将军的副官签定“合同”后,索托直接驱车赶回到加登格罗夫,他知道有订单是最好的,但是否有充裕的生产力,这才是关键。
第24章 电与肝炎
加登格罗夫扩建后的振兴中心办公室,已比老莫留下的旧房子面积翻了一番还有余,有个单独的安装落地玻璃的大工作间,在里面使用制表机和电子计算器的几乎全是女性员工,按索托遵守的规则,必须有一半是年轻的当地墨裔姑娘,还有一些是圣心修女会的教师兼职,其余部分则面向社会公开招聘。
她们的总头目,就是彼得.马丁内兹先生。
马丁内兹先生实则是整个中心工作负担最重的人员,他到了晚上还要代理IAF为整个东区培训“草根领袖”,也即是能适应制造生产线的蓝领,对此马丁内兹先生先从来到奥兰治的移民中挑选出有技术的人员,组成个培训小组,再人带人,“等到下个月,合计前面的,要为整个加登格罗夫培训出一百五十名这样的草根领袖。”
按IAF的经验,这批草根领袖不光光起着技术引导的作用,他们再社区里还是政治上的中坚,他要能将自己领导的班组以邻里模式给组织起来,使有色人种抱团,聚成个攻守同步的“政经集团”——这点上,在芝加哥崛起的IAF颇有心得,他们最光辉的成绩,便是和芝加哥大学的置地扩校计划激烈斗争多年,最后取得胜利。
故而,马丁内兹先生的办公桌,摆满几部电话,铃声不绝,他还得忙里偷闲关注报纸和传真,椅子几乎都要转飞起来。
索托在中心外的草皮上停了车,等到他经过落地窗时,走了两步,而后又退回来,接着皱着眉,隔着窗户看到格子间里正训练电子计算机的娜斯佳修女。
他听从娜斯佳的建议,不但舔购了四部电子计算机,并且还首次配备了一套系统,显示器、打印机还有输入键盘和储存设备,娜斯佳等人学习得很快,她在女童学校的课程结束后,还准时来振兴中心工作四个小时,时薪是两美金。
不过索托现在看到的是,娜斯佳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把手伸向抽屉把手,慢慢将其拉出,随后拿出个……
索托定睛一瞧,没错,娜斯佳拿出来的是一瓶可口可乐,扭开盖子,咕咚咚猛灌下一大口,满脸很陶醉的表情,再扭上盖,放回抽屉中,轻轻合上,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而那抽屉里,满满当当,整整齐齐,摆满了未开盖的可乐。
于是索托悄悄挨到窗帘边的位置,差不多半分钟后,娜斯佳明显瘾又犯了,又四周望望,取出玻璃可乐瓶,咕咚咚……
“娜斯佳。”索托推开门,径自走到娜斯佳修女的办公位置。
“在这里。”娜斯佳抬起头,语气倒是很平静。
“呃,没事,我是想问,对薪水还满意吗?”索托问到。
娜斯佳点点头,说很满意。
“那没事,我只是想提醒你,美国有些大众饮料其实是当年禁酒令下的替代品,也就是说,一些成分危害性可能和酒精差不多,喝得太多对健康可不太好。”
听到索托这话,娜斯佳白皙的脸顿时有些涨红。
周围其他员工目光也都好奇投过来。
“所以你该把这项也添加到加登格罗夫区居民健康调查表格里。”索托又很快为修女解了围。
“是的,我立刻照办。”娜斯佳一本正经地忙起来,心里松了口气。
索托向马丁内兹先生走去时,一位和娜斯佳同住寓所的修女和他擦肩而过时悄悄告诉他:“娜斯佳似乎有购物癖和松鼠症,她拿到周薪时,会买很多和女孩子无关的商品,寄去纽约。”
索托耸耸肩,没有过分搭理,他心里认为这属于个人的爱好范畴,他是无权干涉的。
坐在马丁内兹先生对面,索托告诉他,石英表卖得太好,产量得翻倍才能供应上。
“我不建议找银行来融资,这样振兴中心的产业很快就被掺到变味,就像酸掉的酒。”马丁内兹的比喻很形象。
“但是产量翻倍,我得需要更多的合格劳力。”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还得需要更多的水电,尤其是电,奥兰治的工业用电价钱可不便宜。”马丁内兹想了想,便直接对索托挑明,“如果能接到富勒顿的电就太好了。”
“富勒顿的电。”索托托腮,若有所思。
确实,富勒顿那边的电,是独立在奥兰治县外的,是由路氏公司用自己的炼油厂的富余产能来发的,优惠给富勒顿市的其他企业和居民,来换取对自身污染的豁免权。
“富勒顿市的电倒是个好东西,但路氏公司和我有仇啊……不过,仇倒也不算是什么化解不了的仇。”索托心里不由得觉得这事有点棘手,可是还没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他便对马丁内兹说:“试试打给县监事富兰克林.赖基,要他批准部分电的配额给我们,作为回报,新的石英表生产车间我们可以落地在富勒顿市,这样用他们的电不就光明正大了?”
“这倒是个路子。”马丁内兹便立刻抓起话机,开始按键。
索托坐在桌子边角,忽然眼睛盯住一摞报纸上的某个新闻报道。
说是阿肯色州康明斯的监狱,犯人突然肝炎大爆发,患病者短时间猛涨到五百人,相信到下个星期会超过一千人,犯人境遇非常凄惨,亟待社会救援云云。
“谢谢。”索托接过娜斯佳为他冲的一杯咖啡,便抓起了报纸,喝了两口,想着这到底会是怎么回事。
而那边,马丁内兹已和赖基通上话了。
“不,不可能,我可做不了主,富勒顿的电给谁的权力完全掌握在董事会手里,对,查尔斯就是董事会,董事会就是查尔斯。”索托听到电话里,赖基的言语便是如此。
还没等马丁内兹争取,索托就接过话机,对赖基恐吓说:“富勒顿炼油厂的重大污染我们这边可是有确凿证据的。”
“你这是在敲诈勒索,索托!”赖基很愤怒。
“夹在中间为难的话,那你可以辞掉炼油厂经理,安心当县监事。”
“没了炼油厂,我的监事屁股怎么坐得稳?”
“听着赖基,我不为难你,我只是想和查尔斯.路德维希通话,谈一谈对大家利益都有好处的事,你来牵线搭桥。”
“……那好,你等下,我帮你转线。”
索托等候了差不多二十秒,电话那边响起女声,“您好,我是路氏公司的卡米娅.路德维希,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我说。”
没想到,索托便赶紧换了口风,“您好路德维希小姐,我是奥兰治县的一名实业家,现在我想落户富勒顿市,请问……”
孰料卡米娅一下子就听出来,声音冰冷,“你是湿背佬对吧,去死。”
咔,电话挂断。
第25章 酸油和甜油
路氏公司的总部大楼,位于州府萨克拉门托市偏东北的罗斯维尔市,这座大楼是很简约漂亮的“包豪斯风格”,暗灰色的玻璃幕墙从顶直贯而下,还拥有个很大的地下停车场,差不多有三百名总部员工在此工作。
卡米娅识破索托身份,无情地拒绝他并挂断电话,惊动了正准备会议的哥哥查尔斯。
问清缘由后,查尔斯很支持妹妹的做法,“对这种爬虫般的自命什么实业家的家伙,丝毫不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