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8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而后他捧着那文件筐,向萨拉查太太道别。

  “我们要迁离这个地方了,去南面的圣迭戈,也可能去亚利桑那的凤凰城。”萨拉查太太告诉他,“我会和你联系的,孩子。”

  “千万保重。”索托说完,就离开了。

  州长选举也落了幕。

  罗纳德.里根因镇压奇卡诺大联盟的示威游行,也即是“拉古纳公园大屠杀”,支持率翻盘,顺利击败民主党的竞争对手杰西.安鲁,蝉联加利福尼亚州长。

  可安鲁倒也不是无所得,按竞选时的策略,他得到补偿,替补为了国会参议员,成为美国国策的把关人(之一)。

  美国中期选举和尼克松的预料,有吻合也有出入。

  出入较大的是国会选举,尼克松的共和党意外发现,他们只失去九个参议员席位,比尼克松预计的失去三十位要少得多。

  可吻合的是,共和党在州长选举里失分较大。

  奥兰治县的选举结果连里根本人都感到吃惊,1965年他竞选州长时,奥兰治县给他的投票率接近百分之八十,而这次竟跌到百分之六十略多——墨裔奇卡诺的票,几乎都投给了民主党。

  “注意下奥兰治!”里根严肃地用手点了点统计报表,对幕僚们说。

  可解雇了民意顾问巴塔利亚后,里根明显觉得有些举步维艰,其他的幕僚在这方面都难称专家。

  圣维比阿纳大教堂现在成为洛杉矶大主教切诺比奥.卡德纳的办公室,过分漂亮典雅的圣巴西尔教堂被认为是疏远平信徒的象征,而被新大主教给放弃了,他大张旗鼓回到圣维比阿纳大教堂,就是为了和信徒们的世界更接近点,而非像麦金泰尔那样高高在上,并准备实践他的承诺,“洛杉矶拉丁裔扶持大计划”。

  切诺比奥为此召开了他任期内的首次教区主教会议。

  而夏延则坐立不安地呆在会议室外走廊上,等候着最终结果。

第5章 世道变了

  夏延的手表上,指针在不断滑动着时间。

  差不多三个小时过去,但他的叔叔切诺比奥还未出来。

  一个会议这样漫长,肯定预示着没什么积极结果。

  果然,半小时后,切诺比奥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中,让夏延推门进来。

  切诺比奥看起来很是疲惫,无休止的争执和反对耗尽了他的精力。

  起初切诺比奥举行会议时是携带着完备详细的蓝图来的,他提出了洛杉矶天主教会的几点新纲领:

  促进各宗教派别间的理解和尊重,共同为国家、社会和公众关心的道德问题而努力;

  在洛杉矶大主教管区的学校里推行“双语教学”,即西班牙语和英语并轨,推翻掉原本麦金泰尔强制推行的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美国化教学活动”;

  在西班牙语的人群里推行圣餐仪式,教会要为此颁布津贴,此津贴的一部分要用于菲律宾裔和墨裔社区的振兴和拜托贫困,这点也是“拉丁裔扶持大计划”的第一步;

  最后,切诺比奥还主张天主教杂志《泰定》要扩大报道范围和改革取材定向,要多关注非洲裔黑人和拉丁裔信徒的生存现状,并且遵循梵蒂冈的指示,可鼓励信徒参与反对越战的示威游行。

  然而在会议里一眼望去,切诺比奥发现,大洛杉矶的诸多教区的“执行主教”,绝大部分依旧是白人,出身拉丁裔的只有三位,阿祖伯、莫雷诺还有吉尔,并且白人执行主教迅速抱团,将大主教切诺比奥的主张悉数抵制,一个不落。

  “推脱逃避、戒备重重、百般勉强、含糊其辞、陈词滥调……种族偏见的丑陋思想占了上风!”素来冷峻的切诺比奥说起这群白人高级教士来,也忍不住咬牙切齿,他对侄子说,“大洛杉矶管区里的所有主教区都不曾建立教士议会,而美国其他管区大部分都已建立,这使得这群执行主教能为所欲为、一手遮天,虽然梵蒂冈的教皇任命我取代麦金泰尔,可这群执行主教的任免权却操弄在美国天主教全国委员会办公室里,这个办公室头头叫奥康纳,他又有梵蒂冈的枢机里加利撑腰,这位里加利掌管着梵蒂冈的外交部门,还是教皇的发言稿代理人,唉……”

  接着切诺比奥正色告诉侄子:“这群白人主教还威逼我,说要好好调查洛杉矶天主教公司的财权,居然要把公司产业给拆分给各所在教区分别管辖。”

  “这怎么行?”夏延也急了。

  “他们不过是先漫天要价,再坐地还价。”切诺比奥不屑地说,“这群家伙是听到风声,说我准备成立教区议会,通过议会选举来决定执行主教的人选,害怕因此丢失职务,被拉丁裔教士取而代之,才用这招来威胁我。但你还是得小心点,以后卡德纳家族只剩对教会产业的附加收益的支配权,产业的买卖易手,怕是要被他们密切监视。”

  “叔叔,原本以为当上大主教就……可谁曾想到……”

  “夏延你丧什么气,我早就说过,路途还长着呢,长到我见到萝拉和伊森的尸体都不能稍事停留。”切诺比奥说到这,明显痛苦、后悔,立即委顿不少,那原本瘦削的灰影缩减了一小半,“告诉我,拉埃姆帮会的长老议事结果,是什么?”

  “以血还血。”夏延说出来。

  “是吗……长老们也不肯为萝拉报仇,他们宁愿以血还血,要用萝拉母女的死,来抵消努埃斯特拉家族塞万提斯失去亲侄子的仇怨。”

  “是,因这两年不景气,长老们愿和努埃斯特拉家族全面开战的底气不足,宁愿就此作罢,毕竟战火一开,很多生意就没法做下去,反正卡德纳家族付出了人命的代价,长老们希望我们和努埃斯特拉家族重新签约,继续以德拉诺为界,互不侵犯。”

  “我知道了。”切诺比奥重重叹息声,又宽慰了夏延两句,才叫他离开。

  次日,夏延和蒙多、索托相约在伊甸园酒吧中,准备告诉他俩这个决定。

  离开贝特蒙罗的家前,夏延的一位朋友,也是拉埃姆帮会地产的租赁者和赞助者,前来拜谒了夏延。

  夏延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位“乡邻”,问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

  “实话实说,夏延,我的店开不下去了。”那乡邻坐在椅子上,惆怅地说到。

  夏延半晌都没缓过劲,他纳罕地对乡邻说,你的店是老字号,在洛杉矶东区的墨裔哪个不晓得你店铺的好名声呢?

  “没有用的,夏延。我来美国二十年了,靠着自己的手艺和踏踏实实的作风,惨淡经营着这家店,人们都说我买卖仁义,店也红火了不少年,拉埃姆帮会把我保护得非常周全,我也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你,所以我没任何抱怨你的想法。可是……这几年,你都没发现小本买卖的艰难吗?”

  “是的,我有体会。”夏延表示愿继续听他的倾诉。

  “现在美国全是大型的购物超市,他们的货全还便宜,又多开在郊区地界,房租非常便宜,广告贴得到处都是,美国人可不担心多跑一截购物,家家户户都有汽车的,就这样他们挤垮了一家又一家的小本经营,你看看,就连电视机都被列在街边的橱窗里,琳琅满目,年轻人瞧中哪个,只要拨打贴在电视机标签上的电话,只需一个电话,售货员就直接把电器送到家安装好。夏延,我是无能为力了啊,就算你不涨我的房租,也干不下去,还不如直接给那些大老板打工来得直接。”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夏延无奈问到。

  乡邻苦涩地摇摇头,摊开手,说店铺的字号,就麻烦你去“将它下葬”啦。

  言毕,乡邻和夏延深深地拥抱了下……

  “夏延你得承认,爵士蓝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洛杉矶香蕉街的伊甸园酒吧里,老板洛伦佐坐在借酒浇愁的夏延旁边,判定道,“就拿脱衣酒吧来说,过去的人是什么样?点好餐,开两瓶好酒,在场子里买香烟,给小费,都是体面人。可这两年我的买卖也缩水了三成,世道变了,漂亮的像明星那样的妞,都接电话直接去富人区上门服务,避免被抽水。就拿桃乐丝来说,要不是好运气碰上你的教子,多半也要堕落的,其他的脱衣酒吧也好多迁去了乡下地界,便宜的房价,一个街角旧房子,乃至一辆拖车都能开张买卖,来消费的顾客哪有什么体面人?喝着酸不拉几的工业啤酒,醉醺醺地叫个不停,全是要吃快餐的猪猡。”

  “世道变了?”夏延有气无力。

  “世道变了。”洛伦佐胖子则铿锵有力。

第6章 棕榈村基地

  一会儿后,索托和蒙多推开旋转门,来到吧台。

  夏延给他俩各要杯酒。

  “萨拉查律师去世的结果出来了吗?”夏延问索托。

  “出来了,在听证会上,保罗.哈吉说自己疏忽大意,不知道榴弹枪装填的是穿墙弹,大陪审团投票是一半对一半,也没有结果,地方检察官没有对保罗提起控诉的……最终,洛杉矶警察局给萨拉查夫人七十万美金的赔偿,了结此事。”

  “我还没听过洛城警局赔过这样多的钱。”洛伦佐惊诧地说。

  “可谁都知道,警察是故意杀人。”索托冷冷地握着玻璃酒杯,“况且七十万美金,根本抵不上律师的命那样有价值有意义。”

  “尊重律师家人的想法吧,孩子。”夏延侧头来安慰道。

  索托望了教父眼,点点头,意思刚才的话只是奋激之语,接着便抬头饮了两大口酒。

  “萝拉的结果,我也听说了。”蒙多插话道。

  “我把你俩喊来,是害怕你们接受不了,但结果就是如此,按照拉埃姆帮会的规章,只能到此为止。”

  “若我们只以卡德纳家族的名义复仇呢?”蒙多犀利地问到。

  “不能把家族的利益置于帮会之上。”夏延很是坚持这条,“若是开启战火,休.波克斯会找到借口,趁机配合努埃斯特拉家族把我们给歼灭掉的。”

  唉,最初叔公去争抢大主教位置时,可没这样畏手畏脚的。

  果然人不在那个位子上,考虑的方面要少得多。

  现在的索托,甚至有点理解蒙多看似疯狂的念头。

  夏延为妹妹萝拉的惨死而几乎抓狂,但一旦面临叔公和长老议事的压制,他还是回归到自己的“处世之道”上,他终生都尊重这个“道”,这是为人的圭臬。

  可年轻人却不这样认为,他们渴求打破旧的道,树立起新的道来。

  恰如洛伦佐对夏延说的:“世道变了。”

  其实不是世道变了,是在这世道里打拼的人不同了。

  酒吧后面停车场,索托走出来,踩着消防楼梯一步一步地和蒙多前后走下。

  先前也正是从这里出发,他和夏延配合得天衣无缝,处决掉拉埃姆的内奸佛朗哥,帮夏延夺回了权力。

  在最后一级,索托不继续走了,他坐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上空半沉的斜阳。

  蒙多也坐在他身旁。

  两人交换了香烟,点着了。

  “民主党那边会怎么对待萨拉查律师的死呢?”

  “也算尽了力,波特议员已向州府提议,内定律师为来年‘罗伯特.肯尼迪新闻奖’获得者,此外他遇难的拉古纳公园也可能被改名为‘萨拉查公园’。”

  听到这话,蒙多轻蔑地笑起来,“给墓碑镀金,来掩盖血和墨染就的真相,老套路了。”

  索托暂时没回答什么,他眼睛定定地看着燃烧得发红的香烟头。

  知道烟头烧到自己的手指,滚烫的痛楚,让他本能扔掉了香烟,“蒙多,我还是想报仇,还是想替律师报仇,我这几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真真切切能理解律师遗孀和子女的想法,就像律师自己在笔记里写的,穷是奇卡诺人挥之不去的病根,没得选择。可听到雪莉关于律师遇害情况的诉说,只要一想到那警官堂而皇之地射杀了律师,还有意阻挡救护车的行径,我就按捺不住的恶心、愤怒,那种复仇的念头就像个烧红的铁砧,搁在我的心里和肚子里,我吃饭时睡觉时都痛苦地翻来覆去,我想把这铁砧给掏出来,却办不到啊!他妈的,他凭什么就这样残害了条这样正直的命……”

  “如果我说,我当然赞同你的复仇,你能不能接受我先前的计划呢?.”

  “那就联手起来干吧,蒙多。复仇,以我个人的名义,不会输的。”

  “放心,不会输的。”蒙多与索托握拳,说到。

  索托接下来没有回奥兰治县,他打电话给桃乐丝和雪莉:

  “萨拉查律师遗留下来的一些事,我要去处理,所以得到圣迭戈市出差两三天。”

  而后,索托和蒙多乘着帝国勒巴隆轿车,沿着鲜花海滨的公路,一路穿过奥兰治,驰骋到圣迭戈内陆无边无际的戈壁沙漠,车轮搅起滚滚沙尘,即便是冬季,这里依旧是万里无云的,远处暗灰色的戈壁,直连着浅紫色的天际微光,巨大的轰鸣声,从车顶穿过:

  两人抬起头,即能看见一架灰色的巨型喷气运输机飞越于天空,投影在戈壁滩星星点点的地形上一闪而过,随后降落在棕榈村基地的跑道上,那是洛克希德.马丁的“C5银河”,最新锐的机种,配属于美国海军陆战队,直接运载士兵和装备,对越南战场进行战略支援。

  而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29棕榈村海军陆战队训练基地”了!

  基地铁丝网外的沙漠公路,一辆辆军车呼啸而出,运载着士兵前往莫拉韦沙漠,去进行为期一月的“响尾蛇生存训练”,机场跑道和实弹演习场的中央,有个占地近三百英亩的全真实战模拟训练场,从外面看去,竟然就是个浓缩的“西贡城”,巷道、建筑一应俱全,海军陆战队士兵们就在这里,演练着城市攻防战,因现在越共对城市据点的攻击愈发猛烈起来,他们必须要见招拆招才行。

  军营里的斯巴达式简陋房间,蒙多和索托恭谦地垂着手,看着欧内斯特.雷德准将开了门走出来。

  坦白说,准将对这俩个墨裔青年的到访不是很欢迎。

  因他之前在和总统顾问寇尔森谈条件时,就不太希望对方知道自己的确实身份,因为怕麻烦。

  可这哪里能难得到见缝插针、顺杆就爬的索托和蒙多呢?

  索托已经当着好友的面放弃学业,这就意味着他会把毕生的才智投入到社会这门学问里来。

  “你们已晓得的太多!订单给你们了,生产线也给你们了,军方只需要你们提供产品,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他的少问,最好别问。”准将边走,边对迎面巡逻而来的士兵们一一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