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下尼克松忍不住,哪怕是为了在拥护者面前撑起威信,他便站到那黑色汽车的引擎盖上,伸开并高举双臂,做出个“V”的标志性姿势。
一声尖叫,总统只觉得有块东西朝自己飞来,当时FBI干员纷纷飞扑上车盖,结果发现是块扔来的石子。
“护送总统紧急撤离!”加州FBI分局局长内森意识到职责所在,急忙喊道。
总统跳下引擎盖,干员们前后左右,张开手臂将他遮挡起来,送入车内,霎时间,鸡蛋、石子、水果、烂菜雨点般飞来,一颗鸡蛋在内森的头顶“开了花”,他摸着淌下来的臭蛋黄,很是恼火,急忙要总统座车先开走!
示威者们叫嚷着,“把战犯的车给掀翻掉!”
可FBI干员们关键时还是发挥作用,他们组成两道行走的人墙,顶着“菜林蛋雨”,将尼克松的座车死死夹在中间,冲出教堂外的街口,但后面几辆坐着顾问随从和记者的车就遭了殃,玻璃被杂碎,车身被划伤,还有一辆真的被掀翻在地,好几人受伤。
二十分钟后,坐在“76年精神号”舱内的尼克松心有余悸,不过还是感激地和满头蛋黄蛋清的内森分局长握手,并亲自取来毛巾为他擦拭。
“飞洛杉矶,而后换乘车队,准备去奥兰治县。”尼克松绷着脸。
他都已能预感到萨克拉门托、旧金山和圣何塞的,包括美国东海岸的那群闻风而动的媒体会如何嘲讽自己了。
尼克松非常恨媒体,当然媒体也不会喜欢他。
事实上,大约以越战为分界岭,美国媒体对约翰逊、尼克松两任总统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不管这两位是啥党,这在过去是很难想象的,以前哪怕对总统有批评,但态度也是诚恳恭敬的,很少尖酸刻毒,现在却完全不同了。
1962年,尼克松竞选加州州长失败,就曾对攻击他的新闻媒体大发雷霆道:“再也不会有尼克松让你们折腾了,先生们,因为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
孰料六年后尼克松竟然当上美国总统,继续遭媒体折磨,他刚就任时,就有新闻记者公开表示:“我很怀疑尼克松的总统职位是否真的符合宪法精神,因为在竞选中他没有拿下过任何一座大城市,也许最高法院该撤销他的总统。”
气得尼克松对手下说:“新闻媒体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敌人。”
现在自己在加州吃瘪,大概那群媒体的稿子都写好了吧!
果然打开舱内电视,尼克松就气闷地看到女节目主持人黛娜.肖尔讽刺他说:“既然总统的轰炸机在越南人的头上扔下那么多炸弹,那他又有什么高贵的品质,不可以挨几个臭鸡蛋呢?”
尼克松的目光转移到了对面坐着的内森身上。
内森立刻表示,我愿为总统挨臭鸡蛋,多少个都心甘情愿。
从此时起,尼克松总统注意到了内森这个人物。
一个小时后,总统座机落在洛杉矶机场,这次尼克松的行动低调得多,直接改乘车队,直驱奥克兰县。
寇尔森在前车开道,并在飞机刚刚降落后,就打电话给奥兰治的监事委员会,告知“总统阁下即将抵达他忠实的橘县!”
而另外边,内森也悄悄拨了号码。
“蒙多,你回到洛杉矶了。”
“对,夏延打我电话时,差点对我起疑心,当时我刚从哥伦比亚国回到佛罗里达机场,可我在怀俄明州留的人告诉夏延我正在滑雪,我用高科技伪装了怀俄明州的号码,才糊弄过去。”
“这趟行程如何?”
“收获极大,那边的老板都很和气,只要有钱,货源是极度充裕的,填饱整个洛杉矶一点麻烦都没有。”
“太好了,对了,夏延的叔叔切诺比奥,和麦金泰尔大主教决裂了是吧!”
“没错,切诺比奥正在贝特蒙罗体育场发表演说呢,云集来此的拉丁裔听众足足有十五万!”蒙多将话筒从自己耳朵边,伸向体育场的上空,内森只觉得有阵阵惊雷穿过话筒,冲自己而来,十五万拉丁裔在体育场内,挥动彩旗、画像,高呼着切诺比奥的姓名,只因切诺比奥承诺,只要他当上洛杉矶大主教的话,就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一项伟大的“拉丁裔扶持计划”,哪怕耗费掉洛杉矶天主教会的所有财力也在所不惜。
这对长期处于底层挣扎的拉丁裔居民,无论是墨西哥裔、中美洲裔或者是菲律宾裔而言,都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而这一切只有推翻那个专政、偏狭的麦金泰尔大主教,才有希望。
“怎样,感受到决战的气氛了吗?”蒙多拿回话筒。
“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会支持你的,我也早瞧麦金泰尔、波克斯还有胡佛这群活僵尸不顺眼了,你是知道的,未来秩序应改由我们来开创,这次尼克松总统也对我的护驾赞誉有加,我觉得时机成熟了,那个在奥兰治县的小伙伴索托,也差不多能瓜熟蒂落了吧!”
“我才和他通过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动手吧,我迟早有一天要接过胡佛的位子。”
加登格罗夫东区的“就业振兴中心”办公室,电话机铃铃铃响起,大卫、雪莉、吉姆、莫妮卡的目光都盯住一直在等待的索托,那边同样被雇佣的残障青年帕特,则为大家端来了咖啡。
索托郑重举起话筒,“好的,我明白。”
简洁说完这话后,索托就对各位伙伴说:“奥兰治县监事选举已开始,还有尼克松总统的车队,正向奥兰治县赶来,又一场战争启动了。”
言毕,索托起身,和对面坐着的一位远道自芝加哥赶来的,他之前对吉姆所言的“专业人士”,来自大名鼎鼎的IAF(产业区基金会)的社区振兴老手彼得.马丁内兹握手:“现在瞧您的了,马丁内兹先生,这段时间里我将全面参考您的意见行事。”
“不完全是这样,我们都得参考最新的数据机器行事。”马丁内兹回答说。
第48章 芯片4002
时代变了,在十九世纪末美国做人口普查时,光是处理数据就花费了足足九年的时间,而人口普查通常的周期是十年,也即是说等你好不容易人工把数据给登记好后,即濒临作废的边缘,数据很快就过时了,而那时候美国总人口也就五千多万。
故而以IBM等公司为先驱,发明出穿孔卡和制表机两大利器,吃得是脑满肠肥——美国人口普查局购买了IBM制表机后,仅花了6个星期就完成对六千多万人口的统计工作,并且还包含了很多额外的普查内容,如性别、婚姻状况、定居地、是否为白人、是否是移民等——精明的IBM,只租赁制表机而绝不出售,另外使用它的机器还非得重复购买同样被它垄断的穿孔卡不可。到二战时,美国政府、军队还有各种公司都得依靠IBM来完成数据统计,IBM每年能卖数十亿的穿孔卡,故而公司总裁老沃森在1945年还反复对属下说:“IBM这个机构,永远都要依靠穿孔卡。”
可时代却在悄然变化,老沃森的儿子,也即小沃森,已意识到未来的时代是属于电子计算机的。因为有一次,某家保险公司高管找到小沃森,告诉他“穿孔卡注定是没有未来的。”而后他领着小沃森,来到公司总部,小沃森这才看到,记录客户信息的穿孔卡已经堆满了整整三层楼,将来还得要更多的空间来容纳更多的卡,另外在浩如烟海的穿孔卡里检索有效信息,将是一件多么恐怖的工作!
当时,小沃森仰起头,从保险公司天井地板,看到数不清的穿孔卡摆在文件柜里,一层又一层,从底楼直到三楼时,他不可能不感到种数据如山如海的窒息感,他脑袋中几乎是本能地灵光一现:“把卡片变为数据,能压缩储存在某个微小的空间内保管并能有效检索,那将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到时这种数据处理器与父亲的制表机、穿孔卡比起来,无异于福特汽车彻底击垮慢吞吞的马车的历史重演。”
现在摆放在奥兰治县有色人种就业振兴中心办公室里的,就有一台电子计算机,但并不是IBM的,很简单,IBM的指令集成360计算机,索托他们是买不起的,单台售价差不多要三百万美元,占据一个房间,耗电量惊人,一旦启动周围就像是蒸桑拿,只有那些巨无霸企业才有资格当客户,可谁叫索托有超时代的眼光呢!
“摩尔定律说,只要能将更多的晶体管集成在半导体芯片里,那么电路的复杂性将会不断翻倍,可这种翻倍并不会使其价格上扬,相反的,翻倍速度越快,这些复杂电路的成本造价就会更低廉——所以差不多每一年到两年,一美元能购买到的计算能力就会增加一倍。”这是大卫英明的预见,“在这样的趋势下,芯片的计算力越来越强,计算机却会越来越小,价钱也会越来越便宜,迟早会进入到每个家庭里。”
对大卫的话,雪莉、莫妮卡等都不太相信,他们迷惑的是——“个人需要电子计算机干什么呢?”
但索托还是拍板,买了台英特尔公司出产的电子计算机。
准确的说,索托买的是英特尔公司的4002芯片,没错,最值钱的就是这块芯片,另外个三十厘米大小的盒子是打包捆绑销售来的,叫SIM2—02,芯片有2000个晶体管还有个ROM,另外还配备台电传打印机,一起价值两千美金。
对当时美国人来说,花两千元买个这玩意,也够匪夷所思的。
可对芝加哥来的专家彼得.马丁内兹来说,这东西可太棒了,有了它简直是如虎添翼,马丁内兹告诉在场所有人:
“我们能迅速地把整个加登格罗夫区的拉丁裔居民所有数据都登记储存在内,再随意调阅统计各项信息,然后再做出工业和商业领域的决策,比如引入什么样的制造业,更适合拉丁裔的教育水平,更能在美国市场上打开局面。简而言之,它就是个不可思议的魔盒,我刚才说的只是它能胜任的一个领域而已,选举、市场调研、成本核算等等,可都离不开它。”
大伙儿都看着这其貌不扬的机器,还是感到马丁内兹形容的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可很快,索托就说马上就能看到4002芯片的成效,但在此前,我们要的是在县监事选举战中,成功阻击目标,我现在要进行分工:
“大卫,你和马丁内兹先生留守在办公室里,等候我的电话,准备随时处理数据。
吉姆、雪莉、莫妮卡……”
说着,索托就举起厚厚一叠表单,说这是奥兰治县墨裔居民信息登记表。
雪莉接过一张来看,和人口普查表非常类似,但似乎要更复杂些。
“我们墨裔有个好处,那就是随季节的流动性最大,我已和农联通过话了,要求奥兰治县所有去萨利纳斯河谷、圣华金河谷、德拉诺采摘葡萄的劳工统一租用巴士车,分批返回,所以车站将是绝佳的统计地点,根本不用到处乱走动,登记的任务,就有劳吉姆、雪莉还有莫妮卡你们三位了。”
接下来,索托还告诉大家一个重磅的决定:
“登记好后,请你们和义工们坚持对所有打工归来的墨裔说,马上奥兰治县的监事选举,不要投票,不要投任何监事的票!”
这下,雪莉、吉姆等人脸上的表情,可要比看到那个英特尔4002电子计算机还要诧异。
在场的人中,只有莫妮卡知晓索托是怎么想的。
她的父亲提前把尼尔.加莱斯特监事重新划分选区的阴谋透露出来,索托已知道,靠选票是赢不了的,等于是堕入到尼尔的陷阱里。
所以得将计就计才行。
这时,雪莉拽了拽莫妮卡的衬衣角,低声问她里面有何玄机。
“我也不懂。”莫妮卡清清爽爽地答道。
而后她心里有些小得意,这是“报复”雪莉而得到的,“以前几件大事都是我最后一个才知道的,现在也让你得到同样待遇,哼。”
就在大家各就各位时,住在洛城邦克山的桃乐丝打电话来。
“索托亲爱的,邦克山隧道这里的大街已乱的……”说到这,桃乐丝将话筒伸出窗户外,满是震耳欲聋的示威怒吼,“听你的教父说,整个东区的墨裔都行动起来,他们要向威尔希尔大道去,要麦金泰尔大主教下台呢……”
“对,示威是罗宾.萨拉查律师挑大梁组织起来的,声援我的叔公切诺比奥,我在奥兰治也策应了!”索托言语间激动不已。
“……”桃乐丝差不多半分钟都不言语。
索托这才意识到,“桃桃,你,你是否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呢?”
“你就没问问,我在橄榄街公寓里是否害怕?”桃乐丝嗔怪说,“嗨,我想回奥兰治和你在一起,这次奇卡诺大示威,制片人海登还有方达女士短时间内是不会开机的。”
“好,好的,但……”
“我晓得你现在很忙,我自己开车载着用品过来。”
第49章 彩虹计划
桃乐丝的意思,就是你得给我安排好住所。
可老莫的房子现在是振兴中心办公室,吉姆和雪莉,还有大卫都有各自寓所,但不好搬人进去,索托把眼神转向莫妮卡,莫妮卡拍拍巴掌,意思是她很欢迎桃乐丝去她家暂住。
即便愚钝如索托这般,也晓得虽桃乐丝父母就住在西区草莓园街,住所还很宽敞,可他女友也不想去住的道理,就只能抱歉地对莫妮卡说,真的是谢谢你。
“好,MUAH,我也想见到你,这就收拾行李。”
随后,桃乐丝在邦克山那漂亮齐整的公寓里拾掇番,提着个小行李箱,关好窗户,蹬蹬蹬走下台阶,启动那辆浅绿色的索菲亚850,当他沿橄榄街满怀和索托重逢的喜悦时,旁侧潘兴广场,树林、凉亭、喷泉广场上,五颜六色的墨裔示威群众站得满满当当的,萨拉查律师则在万众一心的高呼里,站在凉亭边,面对大家发表了《我们需要加州上空的彩虹》之演说:
“我们要把加州议会里YELLOW PERIL(黄色恐惧)这样臭名昭著的词汇给驱逐出去!无论是华裔还是日裔劳工,都将享有尊重和平等权利!”
“万岁!YELLOW PERIL滚蛋!”无数听众随着律师的呼喊而挥动横幅,振臂声援。
“我们要把伟大的奇卡诺运动进行到底,直到棕皮肤的拉丁裔有一样完整的受教育和就业权利为止!”
“我们愿与任何抱有非暴力不合作精神的非洲裔民众精诚合作,共同进退!”
“我本人是天主教徒,我希望在这个教会里,凯尔特人(指爱尔兰信徒)和奇卡诺人(包括墨裔在内的拉丁人)能团结友爱地站在一起,凯尔特人象征着‘绿色’和‘雨水’,奇卡诺人象征着‘泥土’和‘阳光’,当这些混合起来后,彩虹就挂在了天际!”萨拉查律师说到此,已被掌声和喝彩声给淹没掉了,从潘兴广场四面延伸开去,坐着公交、出租车、电车和铁轨而来声援切诺比奥助祭的人是越来越多。
他们一道喊着“麦金泰尔下台,彻底埋葬ANCIENS REGIMES(法语,旧制度)”的口号,唱着各种歌曲,游行到威尔希尔大道,目标地就是麦金泰尔大主教的办公楼。
在洛杉矶大使酒店的门前,严阵以待的是洛杉矶警局下属的“骑警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他们正是扫荡示威队伍的好手……
街边,一位穿着便装的男子,手持宝丽金速成照相机,从不同角度,聚焦在演说的萨拉查律师身上,不断摁着开关,一张张宽大的黑白照片从相机口缓缓吐出,随即他将其收入到公文包里夹在胳膊下,像名抢头条的记者般坐到车里,穿过人群,但去向却是洛杉矶警局的帕克中心大楼。
警局头目休.波克斯正气急败坏地给切诺比奥助祭打电话:
“你活腻歪了是吗,敢在尼克松总统在加州时主使闹出这样的事,说什么拉丁裔扶持计划,什么彩虹计划,我该用电棍在你们这群湿背佬屁股眼里狠狠捅出道彩虹来!”
夏延宅邸里,叔公切诺比奥回答说,这是天主教教会内部的事,与警局没关系。
“没关系?湿背佬已越过了邦克山到威尔希尔大道间的蓝线,遭到警察的痛击是你们自找的!”
“我希望大家都互相克制些,我能考虑接受大主教的放逐令,但还希望您能手下留情,为什么不让我和弗朗西斯.麦金泰尔直接通话呢?”叔公意思是,你不用当大主教的传音筒。
“那我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行李,滚去你的放逐地,奥兰治和圣迭戈间的沙漠地带去,不然最精锐的SWAT小组会乘坐装甲车冲到贝特蒙罗市,直接把你和整个卡德纳家族都打成筛子,我想北面的努埃斯特拉家族会很开心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拉埃姆帮在萨利纳斯市做了什么肮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