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消息传到德拉诺,原本用劳动支援萨利纳斯和圣华金的后方劳工也觉得不值,进而产生不满,纷纷退掉农联的会员。
于是农联会员经此一役,非但没有增长,还减少了七千人,得不偿失。
再加上农联这段时间为罢工而花掉的资金,简直损失惨重。
“也就是说我们拼尽全力,帮了外面的这群人,但他们享受到了成果,却不愿再回报,也不愿壮大农联工会的力量,为下次劳资斗争做准备?可我们还是得帮他们,继续帮他们。”
“人性就是这样的,索托。但我们不应指责劳工的缺点来显得自己孤高优越。”韦尔塔女士伸出手来,轻抚着同样感到纠结痛苦的索托,宽慰说。
索托接过马奥尼神甫递来的半截烟,也吸了两口,靠在墙壁上,良久无言。
第36章 我有门路
不过这时,曼努埃尔开口说话:“我是得到农联主席查韦斯的最新指令而来的。”
大家这才抬起头,望着结实强壮的曼努埃尔,始终站在门口的莫妮卡则端起小笔记本。
“马上边境管理局的人会来。”曼努埃尔说。
“边境管理局?”韦尔塔和伊利翁特都有点吃惊。
“对,是我们检举的。”曼努埃尔声音很低,可并没遮掩,“AVA在圣迭戈和凤凰城那边雇了好多墨西哥人来这,现在又搞什么开放企业,河谷里的墨裔劳工大部分也忘恩负义,所以……”
“可听说AVA在雇边境墨裔时,已和管理局签署协议,算是短工协议,算不得非法。”韦尔塔说。
“采摘不非法,但他们还是没有居留权,待到采摘季结束后就必须遣返回墨西哥,我们马上要做的,就是提前驱逐他们滚蛋。”曼努埃尔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冷酷。
“对不起,UFW的目标不是为保障墨裔劳工的权益的吗?”莫妮卡没忍住,怯生生地举手发言。
曼努埃尔瞥了她眼,就问这白人女孩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名反战反资本家雇主的大学生,也是我朋友,算是名见习记者。”索托拍拍莫妮卡的肩膀,解释说。
“UFW收会员经费,是为了保障会员的保险金和福利,罢工也是为了会员利益,而不是让这群非法入境来的鬣狗占便宜的,这群鬣狗先是被AVA抛出的烂肉给吸引来,间接破坏神圣的罢工,现在又想享受开放企业的政策,来抢UFW的饭碗,要是让他们得逞,UFW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当韦尔塔女士还待说什么,曼努埃尔就用手指着所有人,“塞萨尔.查韦斯的意见是,我们统一口径,这群鬣狗就是雇主用来破坏罢工的帮凶,必须把他们给赶走,河谷的墨裔劳工在这方面也和我们有共通的利害关系。”
“怎么赶?”马奥尼神甫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扩大武装纠察队的规模,他们不肯自己走,就使用暴力。”曼努埃尔回答说,其实也在替塞萨尔.查韦斯传话,“这次萨利纳斯河谷和圣华金河谷的罢工取胜后,UFW肯定得向加州及南部诸州扩展组织,可宗旨依旧是‘会员奉献一切,会员享有一切’,我们的权益雇主不能剥夺,鬣狗们也不能染指,等到UFW在美墨边境这几个州扎根后,任何来美的墨裔劳工都应该加入UFW,才能得到正规的工作和薪资,其余的非法移民,不用边境管理局,我们都应该把他们给赶回去。”
“沿着边境修墙,组织纠察巡逻队吗?”索托嘴毒,插了一句。
但曼努埃尔竟然完全同意,他说塞萨尔.查韦斯确实在考虑这件事,那就是未来资金充裕的话,在美墨边境修一道长墙,把伤害UFW及其他正规劳工利益的非法入境的墨裔,统统隔绝在外。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索托只能慨叹。
谁能想到在1970年,最热衷修墙的,居然是在美墨裔。
随即曼努埃尔做出部署:各地赶赴河谷的农联成员,武装起来,即刻起暴力驱逐新来的墨裔劳工;武装纠察队按照区域分为A中队和B中队,德拉诺以北的编入A中队,中队长是马奥尼神甫,以南的编入B中队,中队长是索托;农联里妇女儿童组成后勤队和交涉小组,由韦尔塔女士统管;至于曼努埃尔自己,则任罢工总指挥,“战斗仍未结束,甚至可以说刚刚开始”,当然对于原本就在两个河谷地的墨裔劳工,暂时以争取为主。
“这已经演变为一场内战了,索托。”五旬日教堂的“作战会议”结束后,沿着公路边散步时,莫妮卡转身,对索托喊道。
有些惆怅的索托从西服口袋里摸出“好彩香烟”,抽出一根点着。
“你原本不吸烟的。”
“我原本还不敢杀人呢,可人总是会变的。”索托吸了两口,回到莫妮卡的疑问,“那对你的大作而言,是想要罢工就此如童话故事般收尾,还是演变为场可怕的内讧更好?”
“坦白说,后者。”莫妮卡稍稍显得有点良心不安。
“你很诚实,莫妮卡。”索托夹着香烟,笑起来。
“塞萨尔.查韦斯正想把农联变成个袖珍的极权帝国,他想要执掌南部各州墨裔的命运,把你们全变成俯首的臣民。”莫妮卡秘密地告诉索托。
“没那样夸张,查韦斯至多也只能掌握部分农场劳工,其他行当的墨裔不会听命他的。”
“UFW现在有好几万会员,要是真扩大到亚利桑那、新墨西哥还有德克萨斯,即便只是农场劳工,也确实能算是个有实无名的帝国了。索托,瞧瞧这场罢工,UFW农联先是领导、呼吁两河谷劳工起来反抗雇主,可刚取得胜利即遭背弃,塞萨尔.查韦斯怒火连天,使出奇策,先是继续联合河谷劳工,驱逐掉边境的外来劳工,而后又会使出什么招数,再惩戒胁迫河谷劳工加入UFW呢?那么,B中队司令官索托,对此你有何高见?来自见习记者莫妮卡.斯蒂文森的询问。”莫妮卡倒着走在索托前面,伸手做出个递话筒的姿势。
“我能有什么高见,UFW的想法我去执行就好。”然后索托就问,你要不要去萨利纳斯市宾馆里写稿。
“不,我就睡宿营地,得见证这场斗争惊心动魄的全过程,你在路上说得对索托,一些东西必须要走出温室外,才能见识到,比如惨烈的山火,或是残酷的冰霜。”
“那你……这段时间不介意和韦尔塔女士睡一起吧。”
“你真把我当种族主义者了?”
“那行。”
借去给莫妮卡安排食宿的机会,索托在教堂墙壁下,和曼努埃尔悄悄碰面。
“我有手段搞到非致命性武器,我想武装纠察队能用得上。”
曼努埃尔自然很高兴,正愁这件事呢,“你要是有门道的话,UFW不会吝啬金钱的。”
“胡椒水喷雾器、牛棍,还有胡椒水霰弹枪和催泪瓦斯弹,可以吗?”
“再好不过,但,你的货源地在哪?”
“这个你不用担心。”索托扔下烟头,踩了踩。
第37章 先礼后兵
俗话说,先礼后兵。
UFW以韦尔塔女士为首,再次来到AVA大楼和雇主们谈判,这次的核心是要求雇主“不得雇佣非UFW劳工采摘葡萄和蔬菜”。
塔伯特等就此认为,查尔斯临走前留下的“企业开放”的手段,已打到了农联的痛处,十分有效,便态度强硬地表示:雇佣自由是符合加州法律精神的,除非企业和工会组织事前签署了专门协议,否则想雇佣谁就是谁。
“你这是在挑拨劳工间的关系。”韦尔塔愤怒地说道。
AVA的雇主们都嘻嘻笑起来,说工人就得有工人的立场和认知,不过你们现在申诉给联邦巡回法院也迟了,我们已雇佣到充足的人手,你们明日就该遵守协定,将葡萄园和生菜田的纠察线给撤去,让我们采摘、运输和售卖,其他工会都已偃旗息鼓,我劝UFW也要好自为之。
“你不害怕我们出具贵协会过量使用杀虫剂的证据吗?”
“这新闻时效性早就大打折扣,另外我们聘请到法务团体,已和各电视频道打通关系,现在你们发不出声来,连德拉诺当地报纸都不会提一嘴。”塔伯特成竹在胸。
远方摆着的张椅子上,曼努埃尔.查韦斯眯着眼睛,焦黄的手指夹着个烟头,满脸胡渣淹没在升起的雾气里,一言不发地在旁边盯住整个会谈。
索托和莫妮卡坐在另外边的座椅上,离谈判桌也坐得较远,索托翘着腿,颇有些优哉游哉,莫妮卡则是坐姿端正,一刻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
最终,谈判无果,韦尔塔女士遗憾地回头看了眼曼努埃尔。
曼努埃尔则把烟头掷在烟灰缸里,拽拽衣襟,站起来。
“这位是谁?”AVA协会会长塔伯特问韦尔塔。
“一个农场劳工,来当我的司机,大概有点不耐烦。”韦尔塔解释说。
等到曼努埃尔和一行人走出AVA大楼时,就看到数量涂着农联标徽章的皮卡车扬起灰尘,从河谷公路的那端开入进来,纷纷停在曼努埃尔和索托的眼前,打首的车正是曼迪开的,这少年探出脑袋,告诉索托道:“全都买来了。”
索托打了个响指。
这时莫妮卡还不知道,皮卡车里装载的纸箱中,都是各种非致命武器。
购买租赁的渠道正是索托提供的,来自索莱达监狱。
狱警们都和索托比较熟稔,尤其是他们不介意用库存的玩意儿赚点外快,反正给州府的更迭装备的申请报告也批下来了,现在可是监狱最景气的时候。
马上新的监区就要盖起来,新装备紧接着就来,这些旧的也该发挥发挥余热了。
所以当索托电话飞过去后,狱警们很快就把好多箱子给装好,曼迪带着的车队一到索莱达监狱,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满载而归!
这时还不到中午,索托从口袋里掏出绣着阿兹特克黑鹰图案的袖章,套在胳膊上,曼努埃尔和马奥尼神甫如法炮制,A中队和B中队的纠察员们也都站好队伍,有的戴牛仔帽,有的戴墨西哥草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旁边的莫妮卡心里清楚,一场野蛮血腥的驱逐战迫在眉睫了,但索托却不让她继续关注,“你和韦尔塔女士去教堂,看看他们把饭菜准备得如何了?”
莫妮卡现在还真不太敢忤逆索托的想法,乖乖地扶着韦尔塔,三步一回头,挨到了五旬日教堂山墙边,在那里插着的蓝衣圣母像旗帜,正迎风飘扬,可因是横着挂的,不论旗子怎么翻,圣母的目光只能盯住地面,看不到圣卢西亚山峰下即将发生的事。
远远望去,皮卡车队边,几名纠察队成员爬上去,开始把武器分发给队员们,而后AB两队在马奥尼神甫和索托的带领下,沿着公路开始步行进军,途径的河谷劳工宿舍处,正准备午餐的人们都诧异地望着这群箍着袖章的。
外来劳工们在罢工取得初步胜利后,是彷徨无措的,都准备着拿到火车票就回家。
但转眼间,雇主们又派代表找到他们,竟然说你们留下打工,时薪一样是1.8美元,边境管理局那边都打点好了,采摘季结束后你们再回也可以!
可不是欢呼沸腾嘛!
善心的雇主只提出一个条件:“记住,别加入UFW。”
就这样,数千外来劳工胆子壮起来,他们在河谷里找了片平坦的空旷地,打开包囊,扎起帐篷,分配好带来的口粮,汲来了水,马上就有工做,雇主还保每日的食宿。
如此举动自然引起河谷劳工们的警觉,他们意识到这群“鬣狗”迟早也会把自己的活计给抢走,便又巴望着农联能出手,把他们给赶走,但先前又和农联闹得有点僵,所以到现在还在首鼠两端,直到他们见到UFW的纠察队蜂拥扑向鬣狗们的营地,居然有些兴奋和得意地跟在其后不远处观瞻起来。
炊烟袅袅的“鬣狗营地”处,外来的劳工们或在生火,或在提水桶,就看到十多辆皮卡车疾驰而来又停下,就惊惧地停下手头事,聚集起来,涌到路边,质问皮卡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吵嚷中,曼迪等皮卡车司机也在用西班牙语回骂道:“你们快点滚,没听到吗?UFW叫你们快点滚回去。”
外来劳工愤怒起来,把皮卡车纷纷围堵住,但就在这时公路上,UFW武装纠察队的A和B两队兵马杀来,这下外来劳工又怕了,往自己营地收缩。
UFW纠察队便前进,抵达路沿,曼努埃尔迈了两步,要“鬣狗营地”选出三名代表来对话。
几分钟后,被选出来的三代表来到曼努埃尔的面前。
而索托站在曼努埃尔左后面,神甫在另外一侧。
“什么事?”外来劳工的代表问。
“你们是非法入境者,快点回去,别给我们墨西哥人抹黑。”曼努埃尔最先使用的是规劝语气。
“别唬我们,我们也是有用工协议的。”
“踏马的你们这群猪狗,妨害了劳工的权益不知道吗?”曼努埃尔骂道。
“我们都拿一样的钱,你们能做的活,我们都能做,大家比比谁做得更好,由雇主说了算。”
“1.8美元时薪是我们斗争得来的,你们不配享有,滚回去,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什么斗争不斗争,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雇主出了这个价钱,我们愿意就能做工,大家都想要挣钱,凭什么……啊啊啊啊!”一名代表话还没说完,曼努埃尔就迅速掏出胡椒水,喷得他满脸都是,那代表捂着脸惨嚎着,噗通下就跪在地上,随即用手抓着赤红色的眼睑,伴随着不断的呕吐。
第38章 拥抱
曼努埃尔又连续狂喷了两下,另外两个鬣狗代表也倒在地上,眼睛都睁不开,挣扎着,哀叫着。
其余的外来劳工们被吓得往后直缩,曼努埃尔用西班牙语高声对他们呵斥道:
“现在我在这里沿着公路划一道纠察线,时效是三十日,横跨整个采摘季,你们不准跨过这道纠察线,不准去接活,你们想要迈过去,行,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被胡椒水喷脸,还有个就是收拾行李,到我这里签署份证明,向我保证—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萨利纳斯河谷、圣华金河谷,包括整个加州的农业区都不欢迎你们!”
“欺人太甚,和他们拼了!”几位胆子大些的外来劳工,悲愤地大喊,抄起大剪刀和锄头,可转眼间就有几名纠察队员扑上来,用带电的牛棍猛捅了他们几下,当即全横在地上乱抖,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