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三日后,加州李斯特.波特议员突然来到洛杉矶,其后便和索托一道,开车来到洛杉矶市中心第一大街和春街西南角的“洛杉矶时报总部大厦”。
这座大厦是著名设计师考夫曼的代表杰作,“是整个南加州建筑艺术进步的象征”,在其高楣上耸立着一只青铜铸就的雄鹰,脚下刻着洛杉矶时报创始者奥蒂斯上校(前文出现过,他也是洛杉矶早期精神的缔造者)妻子伊丽莎白的人生信条:
“站稳脚跟!”
可讽刺的是,《洛杉矶时报》却未能始终站稳脚跟,或者说直接些,它的编辑部大厦被工人埋设的定时炸弹掀翻过。最早,洛杉矶时报因奥蒂斯上校的政治立场,始终是反工会的强硬派中心堡垒,1910年洛杉矶一千五百名钢铁工人举行罢工,要求把时薪提高到0.5美元,奥蒂斯上校却立刻指令洛杉矶商会花费35万美元来破坏罢工,最后洛杉矶法院发布禁令,禁止工人纠察队上街,市议会又通过法律,禁止工人在大街上聚会或设置纠察线,并逮捕了好几百罢工者。
对此愤恨的钢铁工人从旧金山的美国钢铁工人协会里请来两名爆破专家,趁夜潜入到时报大厦和附楼间的“墨水巷”,埋下了雷管炸药和机械钟击发装置,等到炸药爆炸时,大厦里还有上百名编辑人员在为晨报刊做准备……雷管本身不算特别致命,致命的是爆炸引燃了大厦管道里的天然气……最终炸死、烧死了21名报社工作人员。
现在索托所进入的洛杉矶时报大厦,是其后重建的,位于被炸毁的旧大厦对面。
讽刺的是,在大厦里举办的规格很高的新闻发布会,却是波特基金会用于支援萨利纳斯河谷罢工的。
和六十年前相比,历史仿佛是掉了个弯。
加州两大西班牙语媒体,《意见报》和《猫头鹰报》的专栏记者都等待在那里,更别说数不清的地方报社、电台了,长枪短炮,对准了入口至讲台的过道,等波特议员和索托并肩走进来后,快门的声响络绎不绝……
第25章 高级纠察员
“我,现在是UFW的高级纠察员。”当记者们大声询问索托的身份时,已换上整洁高档西服的索托,很从容地坐在桌子后,回答了记者。
这两三天,他就躲在夏延家中,没抛头露面,夏延连他打电话给桃乐丝或其它人的行为都给禁止了。
“请问现在萨利纳斯河谷是什么样的情况?”大家看到这样年轻的高级纠察员,颇为惊奇。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大家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洛杉矶时报大厦,六十年前的惨案历历在目,并且历史正在重演,资方正如当年的奥蒂斯上校般,故技重施要破坏罢工,他们现在所用的,包括但未来不限于——收买警察野蛮殴打罢工者,收买法院下达对罢工的禁令和罚款,还有收买非法移民,运载于火车和巴士上进入蒙特雷县进行抢收售卖。”
“那UFW会升级手段乃至是暴力手段来与之对抗吗?”
相机咔嚓咔嚓的聚焦声中,索托坚定地摇摇脑袋,告诉记者们说,农联的基本精神就是“非暴力不合作”,为此塞萨尔.查韦斯已开始绝食。
记者们轰然,纷纷讨论这次查韦斯的绝食会持续多久,又该如何收场呢?看来是个值得赌一赌的话题。
“可是我在这里还有句话,希望各位媒体朋友能帮忙,呈现在大洛杉矶地区的各电视频道,那就是我在此代表UFW在内的所有属于农场劳工的不分人种的兄弟姐妹们,公开而有诚信地向萨利纳斯河谷、圣华金河谷的包括AVA协会在内的资方雇主们喊话,那就是你们正徘徊在犯罪深渊边缘,你们可能收买某地腐败的司法系统一时,可绝不会坚持多久,希望你们尽快向德拉诺等地的善良雇主看齐,满足劳工们合情合法的诉求,如果你们还想保住些体面的话,请拨打我的电话号码,否则最迟四十八小时内我就会向电视频道提供关键性的证据!”
这下记者们彻底发疯了,长枪短炮噼里啪啦地更加猛烈,“这种关键性的证据,影响会大到何种程度?”
“大到影响整个西海岸农产品信誉的程度,大到牵连几十万人饭碗的程度,大到资方会雇凶来暗杀我的程度,虽然这是徒劳。”索托就答复了这句话,非常硬气,接着他还公开呼吁,“我再于这里发出助战的号召,请全加州的工会组织和民权团体都来支援我们,希望你们不要对实际情况视若无睹,一些慷慨激昂的口号不能光停留在嘴上,行动起来,我们是利益福祉的共同体,让我们如兄弟姐妹那般的联起手来,这样才能对抗资本的辛迪加。”
言毕,索托将农联的阿兹特克黑鹰胸章取出,别在西服领口上,对着大呼小叫的媒体记者握紧拳头,随即转身,潇洒地离开发布会现场。
十分钟后,在旁边的休息室,波特议员喜形于色,不断地在接着各方电话,他告诉索托,已经有好几个富有的基金会说愿意注资我们的基金会,其中最大的有威廉林奇基金会,你晓得嘛,一直掏钱资助加州大学各个科研所的,还有惠普基金会愿意拿钱出来,在奥兰治的加登格罗夫东区建起个‘有色人种经济振兴培训中心’,有了这些雄厚的支撑,马上我们的事业将顺风顺水。
不一会儿后,波特议员更是捂住话筒,对索托说:
“是萨利纳斯生菜种植协会的,他们准备屈服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索托刚说完,面前的另外部电话就响起来,是萨拉查律师打来的,他人还在马林县法院呢,“索托,你成长了,我在酒店电视里看到你的新闻发布会,不得不有这样的感慨,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你还是个呆在圣安娜警局羁押室里那个木头木脑的学生呢!为了奇卡诺的权益大业,往后我俩还要并肩奋斗的,如果资方提出任何司法申诉,告诉我,我来安排一切法律援助的事宜。”
“谢谢您的支持,有你的话,我们安心许多!”
萨利纳斯河谷的AVA大楼顶层会议室中,一台电视机摆在众人眼前,卡米娅.路德维希盯住荧幕,指着正在说话的索托,告诉大哥查尔斯道,就是他,这就是“迪亚斯”,他果然隐瞒了真实身份,他是UFW的高级特工。
可与妹妹的激愤不同,查尔斯只觉胆寒,他虽知这位叫索托的,依靠屠杀了十一名努埃斯特拉家族的成员,才保住影像胶片的,可这也抓住了大家的命门。
放不放影像或照片的权力,在索托这边。
只要他放,那一切后果也正如他说的那样。
查尔斯等资方雇主还不能揭露事实,那样的话,也是同归于尽的结局,索托这样依附黑帮和农联的,无牵无挂,而己方个个都是有庞大资产的,谁愿意和这头墨西哥棕野牛冲进泥塘里打滚呢?
此刻,河谷生菜种植协会的会长和成员,则带着惧怕和愧疚率先说,我们要退出反罢工联盟,“实在不行,答应劳工的条件吧,少赚些总比倒闭关张要来得强。”
“你们这是叛卖行径!”塔伯特怒斥。
“其实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生菜种植协会嚷起来,辩解说我们是真的害怕,农联现在还只是呼吁加州各工会工团来对抗我们,要真的放出杀虫剂的科学鉴定书来,那整个河谷的品牌都得垮掉,所以“及时止损很重要。”
就在大家争吵不休时,会议室的电话室响个不停。
资方的噩耗一个接着一个,首先害怕的是蒙特雷县的县警们,警长说现在毕竟不是柯立芝时代了,一旦镇压的影像被公布后果可是很糟糕的,已有基金会暗中向我们施压的,伙计们的退休金还拿捏在它们的手里呢,于是县警宣布退出反罢工。
接着打来的,是加州仓库工人协会和奥克兰市的码头工人兄弟会,他们宣布这次站到农联这边来,也即是说,就算对河谷的葡萄、生菜抢收成功,冷冻、装卸、运输都没指望了。
加州消费权益调查会也打电话来,质询事实真相……
所有雇主们都顶不住了,分崩离析,可谓兵败如山倒。
“塔伯特……事到如今我只能说,我们不是赌徒,也不能当赌徒,这次行动的经验教训将是无上的财富,大家都非常团结,奋战到底,暂时的退让也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前进。”查尔斯.路德维希最终也只能宣布反罢工联盟解散,他眼含泪水,逐个拥抱了盟友。
卡米娅独自坐在靠窗的长椅上,痛苦地用手捂脸,她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第26章 礼仪反对党
查尔斯走到妹妹的身旁,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跟我来。
“战争是久远的。”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查尔斯对卡米娅说道,“而萨利纳斯河谷不过是这场战争中的一朵浪花,一次战役而已,美国必须成为个纯粹自由主义的伟大国度,从新政到越战,它已距离正确的轨道偏移太远。卡米娅,光靠反罢工是不足以扭转颓势的,当务之急还是经营好路氏公司,只要有了充裕的金钱,就能在通识教育上改变美国。”
“您说的有道理,哥哥。”卡米娅抬起手指,稍微擦拭下眼角屈辱的泪光,“我只是不甘心输。”
“AVA输了,可路氏公司未必输,另外农联也未必赢。”查尔斯笑起来,“也许赢的另有其人,对了,你有硬币吗?”
卡米娅拿出些硬币来。
查尔斯接过,而后拿起壁挂电话,摁了号码。
卡米娅的眼睛瞪大了,查尔斯所拨的正是那个在电视里大出风头的湿背佬索托的号码。
但她还是呼口气,双手抱胸前,靠在墙壁上,隔着落地窗俯瞰着萨利纳斯河谷:纠察线处已经没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农联成员和罢工者举起横幅标牌,欢腾的声音响彻河谷内外,司机兄弟会在叱骂和指责声里灰溜溜地开动着卡车,败退出谷口,而被列车和巴士拉来的数千圣迭戈新墨西哥劳工,大部分蹲在AVA大楼下的空旷地上,扛来提来的各种颜色的编织袋和塑料袋落得满地都是,整个氛围是尴尬而又惶恐的,远处圣卢西亚山峰顶处,美丽的流云迅速掠过,峰头被近在咫尺的萨利纳斯市暮色里的华灯给染黄了一角,影影绰绰。
“是我,索托.伊.伽马。”现在索托就呆在洛杉矶时代大厦的一间临时租赁的办公室中,这里很多房间都被租给好莱坞当拍摄地点的,也算是时报而今的一项收入来源,纸媒已不如奥蒂斯上校时代那样风光了。
“你好,我是查尔斯.路德维希,我想你认识我的一位弟弟。”
“大卫是吧?我得说我还认识你的妹妹,卡米娅。”
“是吗?”
卡米娅没好气地望了话筒眼。
“她碾碎了我的一辆车,雪佛兰斑羚运动款,搭载V8发动机,相关赔偿会一并提出的。”
“很抱歉,不过你的手更狠毒,在萨利纳斯市用全自动火器屠杀了十一位努埃斯特拉家族的成员。”
“……很奇怪,不晓得你在说什么。对了,路氏公司在奥兰治县的富勒顿,我记得也有座大炼油厂。”
“没错。”
“那我劝你谨言慎行,否则我会把你的炼油厂逐出奥兰治县的。”
“你有这个能力吗?!”这下,平日里看起来温润的查尔斯也有些被挑衅的感觉。
“想试一试吗?我知道富勒顿炼油厂所支撑的是奥兰治的军工业,也晓得炼油厂的经理是县监理委员会的‘五小王’之一,但美国会变,财富模式也会变,五十年前谁会想到奥兰治县会有这么多的工业呢!我既然能让AVA河谷的农场主们偃旗息鼓、甘拜下风,奥兰治县的贵司炼油厂,我也有信心让它关张。”
这番狂妄言语气得旁边的卡米娅不由得握紧拳头。
“你说掌握了一系列的关键证据,该不会是虚张声势吧?”查尔斯换了语气,可还是副不甘心的模样。
“这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查尔斯先生,我要谈也是去和AVA协会谈,所以卷起你的破军旗,在引火烧身前早些离开交战区。对不起,有别的电话来找我,再见。”
言毕,索托毫不客气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明白了吧,这小子是这次最大的赢家。”查尔斯转过脸,对妹妹自嘲地说。
“得小心大卫和这小子勾结起来。”卡米娅提醒说。
“我知道,准备回旧金山从长计议吧。”查尔斯搂住妹妹的肩膀,以示鼓励,一道离开了走廊。
傍晚时,奥兰治县加登格罗夫西区查普曼大街,斯蒂文森警长寒着脸,开车停入自家库中。
利勒上校死后,他觉得自己在县里的发言权还不如从前。
虽然他如愿以偿坐上了罗伯特.利勒的监事交椅,可委员会的其他四位却处处排挤自己,早先利勒上校是服众的,自己的一些提案通过上校,大概率是能在监事委员会上通过的,但现在,明显是其他四位抱团,自己在委员会里扮演的角色,不过一介“礼仪反对党”罢了。
斯蒂文森警长孜孜追求的,是县财政能对警局加大投入,防备年轻警员的流失。
但另外位监事,搞飞行器的尼尔.加斯莱特却主张,把财政优先配给给奥兰治的军工工厂,务求让大家挺过这次寒潮,“洛杉矶市区的各类工厂大裁员,可全都尽量保住白人的饭碗,我们也要如此。”
一张美金可没法撕成两截用。
最终投票结果,四比一,斯蒂文森警长再次孤家寡人。
感到耻辱的警长,在车内点了根烟,摇下车窗,狠狠吸了一通,才从侧门进了屋。
“爸爸。”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莫妮卡,有点儿吃惊,“我也是才转到这个频道。”
巧得很,警长看到电视荧幕里索托正在时报大厦里宣扬着,伴随记者的提问和鼓掌不绝。
斯蒂文森警长的脑袋可不呆板,他讨厌索托等这群墨佬,但先前为了趁机搬倒利勒上校取而代之,他又和索托短暂联盟过,把上校是苏联间谍的秘密直接告诉索托,让索托去捅破。
看来以后索托,很可能会成为东区有色人种的年轻领袖。
“喂,妮妮。”
“嗯?”
“有时间请你几位朋友在家中坐一坐,你长大了,也到需要朋友圈的时候。”警长靠在沙发背上,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对不起,我不太清楚的是……”莫妮卡有点忐忑。
“你父亲没有种族歧视到那种程度,最起码和有色人种,通常朋友还是可以做的,索托的父亲老莫被害时我也很难过,他不是要转学去加州大学了吗?”
“听说快了……”
“你瞧,正如你所说的,只要这位墨西哥青年能接受我们的主流价值观,也能成为很优秀的社会人。”
“而这样的朋友,也能成为我日后的宝贵资源。”
“没错,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得纠正下,他可能会成为很好很好的仆从,就像很多作品里描绘的,能帮助我们的忠诚可靠但又不抢风头的黑人或印第安人仆从。”警长柔声对女儿说。
于是莫妮卡便兴冲冲拨了雪莉的电话——她其实相对比较单纯,也确实渴望友情,这种东西是她前二十一年的稀缺品,她想要得到补偿。
第27章 竞选伙伴的竞选伙伴
“这当然是很好的,所有事情都非常顺利看起来,朋友们该聚一聚的。”雪莉在电话那头也很开心,“不过去哪里呢?”
“对此我有个想法,嗯,你知道的,加登格罗夫西区和长滩是相连的,那里算是我的精神故乡,如果你们答应的话,去长滩篝火营地吧,我当童子军时经常去那里,旧梦重温也许是个不错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