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谢谢你鲍勃,我定尊重你的意见。”
言毕,查尔斯面向AVA协会和生菜种植协会的各位农场老板们,眨了眨眼睛,说卡车司机协会等着干其他的活,我们必须得速战速决。
“这是要谈判了?”
查尔斯也有点丧气,他坦言,我们让县警和司机打人的影像很可能会泄露出去,农联肯定会以此来要挟的,这事最好别闹大,否则就被动了。
“也就是说,1.5美元的时薪肯定是不行的。”塔伯特耸耸肩。
“1.6美元吧。另外,把韦尔塔和伊利翁特给释放掉。”查尔斯建议到,大伙儿一片轻微的哀嚎。
“如果1.6还打不住,那我们就把你之前计算的,抬到1.8美元时薪的所有损失都花出去,鱼死网破,我们宁愿损失钱,让这群湿背佬俯首称臣,也不愿既损失钱又收获他们的蔑视。”塔伯特的激进言语,激起了一片掌声。
“行,行,我们的人已到圣迭戈并和边境管理局取得联系,要是谈判不顺利,我们就立即动手,绝不妥协犹豫,好吗?”查尔斯做出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可他接着也叹口气,“美丽富裕的萨利纳斯居然成了污血四流之地。”
可农联却不这样看。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无故被扣押被拘禁的韦尔塔女士和伊利翁特得到了释放,支持者们包括马丁.路德.金遗孀簇拥着这对男女英雄,组成支澎湃的队伍,一直从萨利纳斯市前进到了圣卢西亚山谷地,这种凯旋的效果是连锁式的:数日内,非但生菜切割工们加入到了罢工行列,圣华金河谷的农民劳工也组织起来,扬起拳头,设置了纠察线,提出了和萨利纳斯河谷罢工一样的要求——提薪,改善待遇,诉求清洁淡水、医疗并减少杀虫剂使用。
资方战战兢兢,他们清楚,假以时日,加州越来越多的工会会加入到声援罢工的行列里来,事态会越来越棘手。
AVA大楼一层的大厅内,四面房门紧闭,韦尔塔、伊利翁特、马奥尼神甫组成的队伍,第二次和资方举行了私密谈判,双方答应,条件和内容不会向媒体泄露,显然这次资方要客气得多,大家坐在长桌的左右,面对着面,平等交涉。
让查尔斯等人失望的是,劳方这次空前强硬,韦尔塔女士提出,以前的诉求半点不得更改,此外资方还要赔付被殴打被拘禁的罢工人员高达三万美元的赔偿费。
“我们的想法,或者说是底线是时薪1.6美元。”塔伯特刚把话说完,就引得对面一片嘘声。
“那你们就等待我们在萨利纳斯和圣华金全面的胜利吧,你们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作物烂在田中,马上另外三分之一也会这样的,若你们还执迷不悟,最终全都毁掉。”
“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法!”塔伯特忍不住。
“你们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三件事,一是用金钱收买警察来殴打恐吓我们,二还是用金钱来挑拨劳工间的关系,收买不要脸的败类;第三依然是用金钱,吓唬意志力薄弱的劳工回到岗位上去。可这次你错了先生,农联也有钱,更大的劳联和产联也答应支援大批钱给我们,我们会让劳工坚持下去的,输掉所有的必然是你们。”韦尔塔女士逼视着所有的雇主,慷慨激昂地说了这番话,仿佛是最后通牒。
而马奥尼神甫则直接补充道:“你们有不止一个把柄捏在农联的手中。”
“过量使用危害健康的杀虫剂,另外还有让警察和司机野蛮殴打罢工者,更别说收买黑帮来绑架我,我发誓,如果你们不给出我们期望的条件,我会让整个蒙特雷县的警务系统都为之付出代价!”伊利翁特用手捶打着桌面,声色俱厉。
对着全面占优的劳联,资方雇主们不是眼神躲闪,就是目露凶光,这群无一例外是白色人种,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窃窃私语,而查尔斯则暗中给塔伯特打了个手势暗号:
“不惜代价,快刀斩乱麻。”
暗地里,资方用的是“快刀”,可表面上他们还要用“拖刀计”。
塔伯特的语气故意松垮下来,“那请给我们三到五天的时间,协会需要讨论表决,来通过你们提出的要求。”
第23章 鲜花海岸和劳工
韦尔塔女士给了资方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如果再没有令人满意的结果,她会打电话给德拉诺的农联总部,要求进一步升格罢工的规模。
会议散去,查尔斯和塔伯特秘密拨通了前几日乘直升机派往圣迭戈的“使者”号码。
从奥兰治县圣安娜直到圣迭戈,长达九十英里的海滨道路侧边,种满了各色美丽的花卉,当地也被称为“鲜花海岸”,在这段海岸上生活着富裕水准不亚于洛城西区的白人阔佬们:广阔的私人领地和整齐洁净的中产社区一块连着一块,所以这里的私人业主们最为自傲,也最为排外,他们组成的业主同盟口号就是“决不允许这里出现涂鸦、帮会分子还有妓女!”
然而这群富有业主大概忘记,他们生活环境中,栽培缤纷花卉的园丁,还有每天侍奉他们刀叉餐巾的仆人,绝大部分都来自有色人种……最早鲜花海岸的房产价格要低于全美均价20%,但现在已有汹涌反超的趋势,可世界的规律就是:土地和房产最高的地区,有最奢靡的富裕,可旁边就紧挨着名为“赤贫”的邻居。
从鲜花海岸往内陆去的荒凉山谷和沙土道路间,生活着数以万计的墨西哥或中美洲其他国家的移民,有合法短工,也有非法留居,若是你乘着豪车从鲜花海岸的大路穿过,是绝对见不到他们的,他们同样集中出现在一座座小城东北角或东南角的劳工市场中,面目黧黑,蓬头垢面,在那里找零工做,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积攒着自己易碎而卑微的梦想——白人市民提起这群AMIGO,就算不是咬牙切齿,也是颇为不屑,他们认为这群人不但喜欢随地大小便,还是潜在的犯罪分子,他们不断呼叫边境管理局、移民局还有警局联合打击,驱逐掉这群杂碎,可最终又发现生活离不开这些廉价到泥坑的劳力。
蒙特雷县AVA协会的代表,坐着的路氏公司直升机,旋转着螺旋桨,降落在白人漂亮街区的边角,走下来的代表很快就看到鲜花海岸鲜为人知的一面:赭红色、苍黄色的山麓,为防备苏联核武器袭击而挖出的蚁穴般的防空洞里,住满了拉丁裔的非法移民,住不下去的,就在山脚下的灌木丛里用生锈的破铁皮、粗硬的帆布搭起简陋的帐篷,中间还夹杂着土坯平房,或是用报废汽车改修的住所,五彩斑斓,铺散开来,隔处的蛛网般的小道边,皮肤黝黑的孩子你追我赶,光着脚提着皮球,扬起阵阵黄色的沙尘。
代表们摘下墨镜,走入劳工市场办公司。
很快,蒙特雷县AVA协会要在这里招募农场工人的讯息就闪电般传遍了整个拉丁裔居住区,薪资条件是“慷慨”的每小时1美元!巨大的喧哗声里,无数男女老墨都涌向劳工市场楼前,争着希望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闹得两名代表得举起扩音喇叭,对他们喊道:
“时薪1美金,每天工作12到15个小时!
我们包了巴士,载你们去圣迭戈火车站,而是还掏钱给你们购买火车票,一路运到蒙特雷县的萨利纳斯市,在那里同样有巴士载你们前往河谷的工作地点!
这是项很优惠的短工计划,采摘季结束后你们就能回来,车票依旧是雇主包揽,多么好的条件啊AMIGO!
此外,移民局要从你们那里收取的人头税和工作证件印花税,也由雇主全包!”
“我们要去……”在代表面前,无数黝黑的手奋力抬起,宛若怒潮。
仅两个小时候旁边的公路上,一辆辆巴士车满载着签署合同的新劳工,向火车站的方向依次开进,如同场轰轰烈烈的征兵。
查尔斯的计划是,贴点车票钱完全不打紧,利用和农联的休战期,雇佣边境圣迭戈一带的老墨劳工,他们的要价要低得多,脑袋里也全无什么工会、议价的念头,而后配合以警察、卡车司机,用闪电战撕裂突破圣卢西亚葡萄园的罢工纠察线,抢收包括葡萄在内的所有作物,再利用卡车司机兄弟会的支持,将其在加州市场售卖,或运销海外去。
如是,农联组织的罢工便只能无疾而终。
可是这阵仗的声势太大了,就在新劳工队伍出发同时,UFW潜伏在此处的秘密会员,也打通了塞萨尔.查韦斯的电话,告诉他资方的欺诈战略。
查韦斯立刻唤来弟弟理查,还有表弟曼努埃尔:“理查,你负责向蒙特雷县的劳工管理处举报,举报AVA使用大量非法移民,破坏本地人的工作机会——曼努埃尔,你带着一队会员,把我们农联的所有枪支弹药都带着,就是武装的纠察队,德拉诺是勾连加州南北的铁路枢纽,拦截下这群非法移民,叫他们滚回圣迭戈去,决不能让他们去萨利纳斯河谷的愿望得逞!”
“哥,UFW对外界的形象是非暴力的。”理查提醒道。
“曼努埃尔去做曼努埃尔的事,我做我的事。”查韦斯一语中的。
曼努埃尔会意,很快他带着群纠察队成员,坐着皮卡,手里抱着猎枪和霰弹枪,冲出总部庄园,直奔德拉诺的火车站。
武装纠察队前脚刚出发,查韦斯就宣布绝食。
绝食,是查韦斯屡试不爽的法子,当农联里一旦有人用了过激乃至暴力手段,他就“痛心疾首”,静坐绝食,动辄数日乃至数十日,先前葡萄罢工时,查韦斯一直到罗伯特.肯尼迪来探望自己时,才宣布停止……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查尔斯、塔伯特的资方明显也对UFW的行动做好了预案:
AVA提前知会铁路公司,这一日内,所有列车都不在德拉诺站停靠,有需要在此下车的普通旅客,临时通知,到下一站再下车,由AVA协会掏腰包补偿路费,清一色出租车,包送你到自家家门口。
数小时后,曼努埃尔的纠察队目瞪口呆,看着一列列载着新劳工的货车呼啸着从月台,也从自己的眼前风驰电掣而过,根本没有任何逗留……
“我们上当了!”农联总部,刚做好绝食准备的查韦斯痛骂起来。
洛杉矶警局公共安全情报部,调遣来此的FBI分局局长内森.菲利斯也接到了蒙特雷县的警报:“什么,努埃斯特拉帮会死了十一人?这他妈简直是场一边倒的屠杀……对方有苏制全自动火器,这就不难理解了……屠杀者高呼自己是FBI,不,不可能,不存在这样的行动,听着,这只可能是帮会仇杀,懂吗!如果真是FBI行动,不可能不预先通知贵局的,再者我们通常不会对黑帮动手的。”
第24章 汽车墓坑
内森随后打了电话给蒙多。
“有话快说,我收拾好行李就准备飞哥伦比亚。”
“你们拉埃姆帮为什么要在萨利纳斯市枪杀努埃斯特拉家族?”
蒙多笑起来,回答说大概是因为两个帮会是仇敌关系。
“死了十一个,十一个!”
“黑帮仇杀,哪怕死十倍,一百一十个,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是拉埃姆做的,那你们就打破了两大帮会的界线,准备接受燃烧到洛杉矶的复仇战火吧。”
“哪又如何,内森……现在我们的利润像沙漠里的温度计那般,假以时日,拉埃姆帮会将配备更为精良的武器,别说努埃斯特拉帮会来渗透洛杉矶了,而是我们直接北上,歼灭吞并掉他们,一统加州。”
“你还真他妈的野心不小哇。”
“难道这对你不是件好事吗?以后你只需有我一个盟友就够了,我会替你统治好整个加州地下世界的秩序的。”
“说的也是。”内森说到,“这事就权当黑帮火并,FBI不参与。”
洛杉矶威尔希尔大街尽头的圣巴西尔教堂。
夏延找到自己的叔叔切诺比奥:“北面发生的血战您知道了吗?”
切诺比奥.卡德纳将手指扶在腮边,点了点头。
“索托太莽撞了,居然从伊甸园酒吧弄到苏制步枪,让努埃斯特拉帮会十一个人横尸街头,以后我们将遭遇和北面全面开战的风险。”
“不,我认为索托做得很好。”灰衣主教切诺比奥的回答,让夏延吃了惊,“他是为了保护证据的,而这证据能让萨利纳斯河谷的罢工起死回生,索托做事情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目标。”
“您是说,这场罢工要是成功的话……”
“对,德拉诺、萨利纳斯、圣华金和半个旧金山的墨裔,也都会聚拢在我的旗下,所以夏延我的孩子……把索托塑造成卡德纳家族外宣口的明星吧,这符合他的人设和规划。至于区区努埃斯特拉家族,他要是愿俯首称臣还能在北加州保留块领地,不然我们将其歼灭也未尝不可。”
夏延急忙吻了下叔手上的戒指,说都交给我。
“对了夏延……得处理好蒙多和索托的均衡,我是觉得卡德纳家族可能迟早要面临这个问题。”在夏延准备离去时,灰衣主教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句。
“帮会执政的位子,未来肯定是蒙多的,索托则像是我的小儿子,我会让他功成名就的,在帮会的圈子外。”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夕阳西下,索莱达荒郊一处“汽车墓地”,索托、曼迪、达里奥还有皮亚诺,站在处刚被掘出来的矩形深坑前,都垂着手,肃穆地凝视着那辆奥迪DKW小货车被铲车推入到坑里,而后两辆挖掘机不断地挖土、倒土,直到把小货车给掩埋掉为止。
一名牧师打扮的,则不断挥动手里的小十字架,希望自己的祷告能让这DKW小货车的灵魂得到“安息”。
坑填平了,铲车和挖掘机又喷着烟,来回在上面碾了两遭,直到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为止。
索托掏出五百美元来,拍在牧师手里,算是给这小货车的丧礼费,“可惜你不是天主教神甫。”
因两个意大利人两个墨西哥佬,全是天主教信徒。
“下次再来就有了,我们公司的业务正不断追求精益求精。”牧师在胸前画个十字,接下钱,为这次未能提供完美的服务而表示歉意。
恰好此刻,牧师所居住的板房内,电视机里报道了萨利纳斯市的血腥枪战。
传来声音,说目击者提供情报,开枪人所乘坐的正是辆奥迪DKW小货车。
牧师扭头听了下,又转过来,脸色发青。
“你不想和这辆小货车躺在一个墓坑里,对吗?”达里奥吸了口烟,问到。
牧师疯狂摇脑袋。
“好好做你的生意,记住,信誉才是最重要的。”说完,索托又掏出五百美金来,问牧师有没有二手车。
索托是开新买的二手车走的,枪支都藏在后备箱里,他最爱的雪佛兰斑羚葬身在萨利纳斯河谷,这个仇他记下来了。
而达里奥和皮亚诺则换了身衣服,挎着藏着影像机的包,坐上去洛杉矶的公共班车。
等到他们都成功返回洛城的夜晚,夏延非常满意地给“叔公”去了电话。
切诺比奥.卡德纳则打电话给农联总部。
查韦斯毕恭毕敬地接了电话,并将罢工现状汇报给了洛杉矶的首席助祭。
“别慌我的朋友,一如既往,我会帮你的。”切诺比奥温和地说到。
助祭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