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别误会爱丽丝,曼迪只是分担些庶务,你可以安心地把购票、用车还有打印、回函的事交给他去做。”
“那我呢?”
“你?爱丽丝,看看你,多么优秀,你可是伯克利分校的高材生,你是天生的领导者,而不是个办公室里打杂的,我之前不是对你说了?你可以准备去旧金山履职,我给你写推荐信,黛安.范斯坦市长会照顾你的,菲利普.伯顿死后,他妻子接过众议员的议席,可他妻子也罹患癌症,活不了几年的,你得当他妻子的接班,我栽培你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可是,也许我还没做好去旧金山选区当众议员的准备……也许我觉得在这里做些庶务更容易锻炼我的能力,也许合适我的路径应该是事务官,而不是民选议员。”爱丽丝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
其实是她明白,跟着卡德纳参议员才能不走弯路,而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不但她的位置会很快被别人比如那个看起来就很讨厌的曼迪小子取代,去旧金山的话,即便成功接过菲利普.伯顿遗孀的议席当名众议员又能怎样!要知道她可是在闺蜜姐妹们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当美国第一位女性副总统乃至女性总统的啊!
总之现在去旧金山,在她眼里就等于是被流放!
“叫你去旧金山,是整部政治机器的需要,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去接手伯顿家的寡妇议席,爱丽丝我们都不是独来独来的,团队赢,我们个人才能赢,就像我培养又雇佣曼迪那样,这本身就代表着我对墨裔选民的一种承诺的兑现,卡德纳议员是墨裔,他拿墨裔的选票,他就得用墨裔的人……”
“那再让我留在您身边一年时间。”
“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
“跟着卡德纳议员,一辈子都学不完,我没别的要求,只要求办公室挨着您就满足了。”爱丽丝说完这话自己都暗暗吃惊,这样肉麻的话,五年前她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爱丽丝,你该走出舒适圈了,你不能整天就是当当收发员,或者是在这里帮我洗拭卡奇纳娃娃。”
“我还没做好让别人,比如曼迪来洗这些娃娃的心理准备!”爱丽丝的话突然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索托都有些惊讶,他安静下来,微微后仰,然后用郑重的语气对爱丽丝说,好吧,但你得用一年的时间把曼迪给带出师,让他和你一样优秀。
“我保证,卡德纳议员,我绝对保证!”爱丽丝的手摁在胸前,几乎像是在发誓。
索托说那行,希望你一年后更加出色。
爱丽丝悬起来的心,这才重新落下。
她赶紧起身为卡德纳议员收拾行李。
此刻,电话铃又响起来,索托拿起来,还没说两句,爱丽丝都能察觉到他好像被沸水从头浇到了脚,“什么……在阿富汗哪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的,我知道了……”
第56章 善后
爱丽丝看到,卡德纳议员虽然脸面上还保持着绝对冷静,可内心的波动却好似翻江倒海,他挂掉电话后,有些手足无措地拉着抽屉,似乎在找些什么,然后手不断朝嘴巴上做着动作,可却空无一物。
“您的香烟和打火机就在备忘录旁边。”爱丽丝提醒了下。
索托看了她眼,又看了下确实就在那里的东西,然后低着头,点着了手里的烟,说了声“我很好”。
“是不是要改签下趟飞机?”爱丽丝可不愿相信他很好。
“没事,不用,现在你出去,把门关上,谢谢。”索托叼住香烟,又不断地打着火机,可怎么也打不着的样子。
爱丽丝也只好掩上门,不敢说话。
也许卡德纳议员需要几分钟的安静。
香烟着了,索托猛吸两口,又因失误没能成功吐出烟雾,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他边咳嗽着边强撑着身躯,走到办公室窗户前,看着无聊又萧索的街景,曾经许许多多的回忆瞬间都涌上心头。
其实他刚才在抽屉里翻找的并不是香烟。
迎着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卡德纳议员手里拿着的是张稍微显旧的照片,那是他、梅丽莎还有蒙多在蒂华纳拍下来的,两个男的刚与美国水兵打完架,还都是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梅丽莎搂住他俩的肩膀,站在中间开心地大笑着,蒙多的脸后来被愤怒的索托用记号笔画了个大大的叉,这个叉现在在被阳光透过的照片中变得更加醒目,刺痛着索托的神经。
无论是仇恨,还是什么,一切都结束了,随着掠过蓝天的那道白色的烟迹,和凌空爆裂的火球,都结束了。
美国制药公司商人蒙多.弗拉门戈在乘坐私人飞机,在白沙瓦机场转去马苏德武装的营地时,在刚起飞不久后,就被一发来源不明的毒刺导弹给射中了机身,什么都没留存下来,只剩满身的残骸:整个机组人员,蒙多还有公司的其他几位董事和经理人,无一幸免。
“来源不明”,那只是巴基斯坦军方的说辞。
既然是美国产的毒刺,在阿富汗游击战场上被吹嘘得神乎其神的利器,那能拿到它的都是什么人,这还用说嘛!
蒙多这次去,就是要告诉马苏德,一个专门支援你的基金账户已成立妥当,绕过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以后在俾路支海驶来的船队,有批是专门给你提供武器弹药的。
有了这笔不用看人脸色的支援,马苏德可以在短短两个月后就能拿下喀布尔,驱逐掉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有望在阿富汗掌权组建联合政府。
谁最不希望马苏德取得成功?答案昭然若揭。
就是那些窝在白沙瓦城中吃着外援但却压根不想上战场的阿訇们,他们可不想战争这么快就结束,但现在让他们恼火的是:
苏联光速后撤,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军队节节败退,潘杰希尔雄狮已集结上万能征惯战的精锐,在中国顾问和英国情报的加持下,是势如破竹。
“要是让马苏德功成身就,我们以后可怎么办?阿富汗不能容忍个塔吉克人来治理!”
当前几次蒙多出现在白沙瓦的机场时,他的行踪就被盯上并且锁死了。
对此,精明如蒙多者,怎么能没有预感呢?
而蒙多一死,白沙瓦的那群人肯定是弹冠相庆,他们认为马苏德最大的金主没了,很难再对喀布尔构成什么威胁。
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权,那群人虽然也对其仇视,可他们甘愿这个政权再多活几年,要是能和自己形成均衡对峙就更妙。
索托用火机点燃团火,他手里的照片从边角开始蔓延、翻卷,照片里三人的影像迅速被吞噬,彻彻底底地消失掉了。
“嘿,查理。”接着索托恢复了正常的语调,给查理.威尔逊议员打了个电话,“在开伯尔山口发生的坠机时间,你听说了吗?”
“我听说了,阿富汗很可能会陷入多方角逐的漫长内乱,这下马苏德没法迅速赢得胜利啦。”
“是这样的……”话说到这,索托的喉头上下滚动数下,便故作愉悦地对威尔逊议员说,这是件好事,接下来数年我们能长期控制CIA部分“黑色支票簿”的来源,“我想直接参与到这棋局里来,查理——你的那本黑色支票簿可是我留给你的,最新上面增添的名单有变化吗?”
“当然有,阿富汗圣战组织的头脑名字差不多全在上面,每半年我都会校准次,由CIA再转向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给他们打款,沙特、也门、伊拉克的逊尼派奔赴阿富汗战场的志愿旅的资金也是从这条线走的。”
“那可太好了,非常好。我替你在两院情报委员会那里打掩护(情报委员会对这个黑色支票簿盯了很久,他们认为这种资金援助违反了国会关于美国情报部门不能直接参与推翻外国领导人的禁令法案),而你查理,则应当与我共享这份黑色支票簿。”索托来了阵虚假的笑。
威尔逊议员有所警惕,就问难道你和这次坠机遇难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别追问那么多,查理,我们间得有我们间的游戏规则,只谈合作,不要刨根问底。”
“行吧,互利不互害的规则,我懂的。”
打完电话后,索托像没事人般,招呼爱丽丝进来,说我们要出发了。
在前去机场的路上,还有在去佛州的机舱内,爱丽丝都在惊诧地观察着卡德纳议员。
可索托在座椅中,面色淡然自若,看文件,喝咖啡,还吃了点热狗,在飞行途中上了趟厕所,除此外没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他仿佛又上满发条,又精准地校对了前行方向,精力勃勃,镇定无比。
迈阿密戴德县的拘留中心里,索托见到刚在巴拿马城里被抓到这里来的曼努埃尔.诺列加。
满脸麻子,头发蓬乱的诺列加,被套着件美军游骑兵的墨绿色T恤,从铁栅栏外望去,他的脸更像没削皮的“菠萝”了。
“也许你需要个理发师。”索托坐在椅子上,爱丽丝提着公文包立在旁边,他端详了诺列加番,提议到。
“我需要的是律师,律师!在美国有很多律师愿意替我打官司的,你们的政府、国会粗暴地践踏了国际法,把我从自己的国家绑架到这里来受审,简直荒谬。”
“在美国你过马路时被车子剐蹭了下都会出现很多律师给你递名片,问你打不打官司,他们不过是图名图利,没什么正经律师会接受你这样的人的案子的。”索托善意地劝解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当然有资格,因为在这世界上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对付你这样的人,所以这个世界缺不了我。联邦大陪审团和检察官都已准备就绪,一旦大陪审团对你发起起诉,那什么律师都救不了你,我们会精心地挑选陪审员的,他们都是正义感爆棚的美国好公民,对禁药和独裁有着强烈的憎恶,说到底就是要把你送进监狱里去,相信我,亲爱的诺列加将军,当检察官对大陪审团描述案情时,哪怕指控对象只是块肥皂或是根热狗,他们都会送这肥皂和热狗去蹲五十年的牢。”
诺列加的面目都扭曲起来。
“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你,你准备住什么样的监狱?”
“有什么区别吗?”诺列加反问到。
“当然有区别,比如你可以在佛州住单门独院,空调、烧烤、健身房一应俱全的单人牢房,每个月还有三次从外面找应召女郎解决需求的机会;当然也能住在臭气熏天,只有水泥地面和钢铁牢门,连扇通风窗户都没有的另外种单人间,如果你不小心得罪了狱警,狱警会安排两个身强体壮的海地黑人或是古巴罪犯陪你过一夜,他们会殴打你,把你摁在水泥地上鸡奸你——是的,我们通常争取墨西哥禁药贩子的合作就是这样,他们愿意配合就给他条件好的监狱房间,如果不配合那就给他找个好牢友,幸运的是,这招是百试百灵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普通的罪犯,我可是被你们美国霸权非法绑架并且囚禁的巴拿马最高领导人,你以为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全国际的目光都在关注着我……如果我遭遇不测,那将是巴拿马的国耻,也将是美国的国耻,你们从此后将不配再谈什么人权……”
“那我们换个方式吧,你会被安置在个很好的房间里,饮食和服务都非常完美,只不过你会不知何时起察觉自己中了毒,头发脱落,内脏病变,渐渐失去说话的力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的痛苦也许会持续很久,三年,五年或者是十年,就像根残烛,烧着幽微的鬼火,慢慢的,慢慢的,直到化为团烂泥般的玩意为止。”
曼努埃尔狂躁起来,他拍着栅栏,叫外面的安保人员把这个恶魔般的参议员给赶出去。
“我分别将天堂和地狱的景象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它俩同时都存在于监狱这种,你应当敬畏监狱才对,所以你在这里,尽快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准备妥当,来当作和我的交换,这才是你的求活之路。”索托像个中古时代执剑的传教士,而诺列加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个不服王化的蛮夷酋长。
想让人相信天堂,就必须先让他相信有地狱的存在。
“你别痴心妄想断开我与支持者的联系,除非你在外太空修起座监狱,把我送进去!”当索托准备离开时,诺列加将半边脸挤出栅栏,对着他背影怒吼到。
“是吗?”索托扭头,森然地看了诺列加眼,仿佛在说“那就是你了”。
诺列加突然感受到股强大的压力迎面而来,吓得竟然闭嘴了。
离开戴德县后,索托让爱丽丝回华府去主持办公室,自己则要回洛杉矶的奥兰治县参加弟弟的婚礼。
山提诺和阮高祺女儿马尼翁的婚礼,是在奥兰治最著名的宗教地标水晶大教堂举办的,这座教堂这时已被舒乐牧师出售给了洛杉矶天主教会,因这几年加州拉丁裔移民的暴增,天主教会势力又水涨船高起来,来自墨西哥和中美洲的新移民没经过美国六七十年代的民权运动,自然更加保守和虔诚,他们是天主教信仰的中坚和底盘。
“是……很遗憾,本来您和您的女儿应当是婚礼的贵宾的,可却要去操办场伤心欲绝的葬礼……我教母的情绪还算稳定,弟弟的婚礼结束后我会立刻去看望她的。是的,我保证现有的秩序是不会变的,蒙多去世了,可他留下的秩序还在。”大部分宾客继续留在水晶教堂内交谈用餐时,索托穿着礼服,坐在教堂的神甫办公室内,给墨西哥蒂华纳市长达莱西奥打去了慰问的电话。
小康则坐在门扉旁的椅子上,纤细漂亮的腿足,左边前伸着,右边则后蜷着,她在等着这通电话的结束。
小康知道,自己丈夫在去佛州,并且从佛州归来时,就在考虑着蒙多死后的局势如何安排。
几分钟后,索托的弟弟山提诺走进来,索托已打完电话,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端坐在椅子上,以种很轻松的语气恭喜山提诺婚礼成功,并且让他坐下。
山提诺坐下,抬手整了整打了发胶的头发,嫂子则拍拍他的膝盖,示意他别紧张。
门又开了,切诺比奥叔公在索托的小弟弟特瑞和妹妹赛琳娜的搀扶下踱进来。
“你不用给我让座位,卡德纳家族现在是你说了算,现在你有什么要他们做的,尽管说,我想大家都会听你的。”叔公找了个靠着办公桌的位置,岣嵝着坐在那,好像和角落的暗影融为一体。
“达莱西奥市长答应了,弗拉门戈公司马上会被奇卡诺公司并购——特瑞,你以后将是这家制药公司的继承人,等你毕业后就直接去沃顿商学院。”索托的话语很直接。
而特瑞则满脸惊诧,他有些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未来就这样被安排了。
倒是山提诺好像早就猜到这一切似的。
在哥哥的棋盘里,山提诺是要专心在墨西哥从政的。
“哥,你在说些什么?太有意思了,这是二十年代还是上世纪的什么贵族家庭会议吗?”心直口快的赛琳娜立刻站起来抗议。
“我会把家族戒指传给特瑞的。”索托仿佛没听到妹妹的抱怨般,对叔公低声说。
叔公颔首。
“赛琳娜你以后会负责奇卡诺公司的文化部门,我觉得你在大学里主修电子计算机类的专业会更好。”刚安排完特瑞,索托就直接安排起妹妹来。
“这算什么……我的理想是新闻记者,我的未来是该由我自己去主导的……”赛琳娜万万没想到,本来开开心心地来参加山提诺哥哥的婚礼来着,却没来由地像是来公司面试一样,如同块砖头,被强硬而冷漠地砌进了面墙里。
说完,赛琳娜气得摔门而出,她一口气走出水晶大教堂,来到靠街的长椅上坐下。
第57章 注定之路
小康想要追上去劝小姑,可索托却很温和地说不用,说完在教堂司祭办公室的烛光下,取下自己手指上卡德纳家族指环,叫自己的弟弟特瑞戴上去。
特瑞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的人,这样的仪式对还没读大学的他而言,也未免太突然太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