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惊慌之下,河内放弃了原来的固守、游击策略,急忙从柬埔寨将主力战斗部队回调,开始发起大规模的协同反攻——因双方都没什么像样的空中打击力量,所以依旧以轻步兵渗透、大口径火炮轰炸还有半机械化突击的战术为主。
越方的优势是部队战斗经验相对丰富,炮兵因之前同美国人屡屡交手同样实力不俗,另外还有主场优势,毕竟是中康的徒弟,正规军和农村游击队的结合做得很好;
中方的优势是有西方炮兵和反炮兵雷达的技术支持,并且事前训练了一批装备相对较出色的合成化营,又因安装西门子电话交换器,中央军委的指令能迅速及时到达前线,当然更可贵的是,统率前线军队的将军都算适得其人。
而今,双方就在河内陷于战线僵持,伤亡都很惨重,北京方面对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送来的信函里称:只要力量天平稍微压向我们,那么越南的防线将彻底崩溃,这是砸垮墙的最后一锤了。
第8章 没有小赢
“议长阁下,来自联邦各州的先生们,我的演说将不会长,尽量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大家都知道,我同北京驻美国大使宗先生的私人关系很好,当然布什总统也差不多……”关于北京和河内角力这个议题,直接由加利福尼亚的卡德纳议员先生先做发言。
在索托开口时,爱丽丝就默默在记录、学习。
看似平常的开头,却蕴含着在美国参议院的几个最基本的准则。
首先便是对“学徒准则”的利用,在美国参院里,资深参议员和新人参议员的区别是非常明显的,在完全参与议会活动前,新人议员一般要先学习国会如何运作,比如议院的议事规则,多学习老练的议员是如何运用这些规则,专心学习并精通规则的议员将会成为模范议员,备受尊重,一言九鼎。
当然现在这个学徒准则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重要了,新人议员可能很快全面参与立法过程,也可能在其参院生涯的早期便能升任小组委员会主席等重要职位——这说的不就是索托.卡德纳吗?
因为时代变了。
首先,美国选民和选区的独立性和多样性增强了。
其次,有色人种这样的特定选民族群所拥有的选票,不但能让他们支持的议员脱颖而出,并且还会让他们支持的议员在国会里的地位与日俱增。
最后,美国政党的影响力日趋衰微,国会选举的中心转向了候选人本身。
当然即便索托成为新时代议员的标杆,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整日在参院里夸夸其谈、大放厥词、越俎代庖,俗话说,“翻墙者常被刺,潜行者常遇美人”,他仍然时刻在遵守“礼貌原则”,比如在发言里不撒谎不隐瞒,直接承认他和北京方面联系紧密,这在参院里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因参议员是“冷冻鸡肉”,每位都可以特立独行,在演说时直接向大家坦白,反倒可以让自己立于不被借机攻击的不败立场:对于众议员来说,人们更看重的是他为选区争取利益的能力;而对参议员来说,人们则更看重他解决重大政治问题的能力。
“我得到的北京方面对于这场战争的保证是,他们并不寻求于毁灭河内政权,他们只是想削弱河内政权的战争潜力,而这种潜力正是建立在人烟密集的红河三角洲和越南北部的厂矿企业上的,他们为越南军队提供不竭的兵员和武器,这也是我国在越战时始终难以彻底遏制北越的根本原因,将战争越过17度线是不可能的,这才使得越战难以结束,让国人的心理不堪忍受。所以各位先生,我们要促成中越边境战争的结束,这是件好事,但这并不是国会所需要操心的,应当由总统阁下和他的专业团队来评估实施,但我认为,美国能在为这场战争画上终止符的谈判里发挥令人尊重的积极作用,可一切也要以北京能取得相对优势为基础前提,因为越南已成为亚洲的古巴,它必须要承诺不再继续为苏联舰队提供金兰湾基地……”
索托的这番演说的核心要义是以下几点:
国会要为北京军队的优势提供帮助;
北京对河内的战争会以谈判方式结束,这是北京对我的保证,我现在负责将这种保证经由个人渠道提交给国会来判断;
军事和技术的援助,那是行政部门的事,国会不用过分干涉,只要把持好大的方向即可;
越南河内政权必须要将苏联舰队请出金兰湾,也必须从柬埔寨撤军,这是它谋求结束战争的根本条件。
另外,索托还补充了北京方面的提议,那就是中国很快就会加入到对东南亚边界地带的禁药打击里来,这对美国禁药战争而言,同样是个利好消息。
总体上,参院议员老爷们对索托的演说持积极的态度。
那位从华盛顿州来的佛利参议员,在索托的说动下,联合众院里的共和党的布尔格纳众议员,联合提出修正法案,批准美国给中国提供总价值两亿六千万美元的“技术转让”,而中国则用等值的纺织品来交换。
“这绝对会引起本国纺织行业的示威抵制……”巴里.戈德华特在某次私下的办公室商谈里,就拿来嘲讽索托。
“等等,我已经请佛利议员和布尔格纳议员特地做出申明,这次贸易交换不会使得原本的纺织品进口配额发生变化,也就是说,本土纺织业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索托显然认为这是杞人忧天。
“那中国交换技术所占据的配额从哪里来?”
“砍掉美日的纺织品配额。”
“嘿,那你等着亲日议员们的围攻吧!”戈德华特说到这,戴上黑框眼镜,没忍住笑,好像准备看到索托狼狈招架的模样。
“他们还敢围攻……我是说,日本正在向美国不正当地倾销产品,我们得利用中国来牵制日本。现在日本天天拿美国的贸易逆差来说事,可对我们美国来说,那些逆差和福利花费也差不多,给哪个国家不是给啊,现在中国的产品明显更加廉价,总之不能让日本人拿顺差的所得,再来美国倾销芯片。总之,中国赚美国的钱,拿去对越南,让苏联退出南亚太范围,是可以的;但让日本用汽车、纺织、芯片来赚美国的钱,拿起增强自己的高科技实力,他们就会威胁到美国的超然地位,用经济战击败我们,那是不可以的。”
“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戈德华特反问索托。
索托没应答,而是直接取出本“投资の神样”盛田昭夫写的书,递给戈德华特,说你可以读一读,明白这群可怕的日本人都在想些什么。
送完书后,索托就拍拍屁股溜了,反正拱火拱完了,下面如何都不关他的事。
私下底索托还是打电话给了老宗,建议:
“这个贸易法案对奠定我们的胜局很关键,无论如何中国还是太需要西方的先进技术了,才能打破面前战场的僵局,至于损失些日本的纺织品配额,我很抱歉,但希望你们能多和田中首相协商通融,这样做其实是三赢,对,对日本是中赢,既能保障波斯湾石油的马六甲通道安全,还让日本不会被美国反倾销势力给盯上;对中国是大赢,赢得了未来大发展的和平环境;对美国是特大赢,花了些小钱就能将苏联逐出金兰湾。”
“那谁是小赢?”老宗奇怪地问。
“在我们的字典里,只有中赢、大赢和特大赢,没有小赢。”索托很认真的答复。
“哦……行。”老宗表示立刻与国内联系。
第9章 蜘蛛针
这场战争里,中美两国各自将各自的招数结合到了一起。
对中国来说,越南这套正规军加地方武装、游击队的战术,自己可是祖师爷,越南是自己一招一招喂出来的,想要破坏起来也太轻车熟路了。
而对美国呢,当年艾布拉姆斯将军在越战时实施的“凤凰计划”,即美军负责“扫”(扫荡),南越国军负责“守”(绥靖),中情局负责“谍”(情报渗透),三者结合,曾正中越南人民军要害,先用美军强大的军事力量摧垮人民军总部的直辖精锐部队,及各军区、阵线的主力部队,迫使他们退出交战区,其后南越的军队立刻进驻,按作战基地固守,巩固美军所夺取的地盘,形成美军打一路,南越巩固一路的局面,并大规模焚毁交战区的自然村落,将居民集中到各“新生村”,再让越南人民军的地方、乡村部队无法立足(当然,最经典的场景还是美国飞机大量播撒橙剂,让交战区的植被完全被破坏,来剥夺人民军的地理优势),可以说,这套计划让越南人民军在越南中部的争夺区域完全无法立足,美军和南越国军则彻底绥靖该地区——越南人民军的解放事业在1969-1970年间陷于彻底的低谷,直到美国国内战争方针改变所导致的美军大量撤离,不再帮南越“包打一切”,再加上美国错误入侵柬埔寨,让越南人民军得以在柬埔寨南寮公路上与脆弱的南越国军进行较量,于取得“南寮-9号公路大捷”后逆转了战局。
但按北京方面的复盘研究(其实这在世界上早就是不争的事实):
“越南人民军在1972年的战略进攻高潮,却同样没能取得根本的优势,相反却被美军介入的海空力量给压制粉碎,被迫进入相持阶段,虽然在第一阶段的战斗里打垮了西贡政权的第三师团,并夺取了战略要点广治市,可其后却在南越国军的全面反扑下,又丢失了广治。广治的得而复失,和1972年攻势的不如人意,使得越南河内政权不得不在巴黎谈判中接受美国政府的和议条件。”
北京方面还精研了巴黎和谈的内容,他们普遍认为,如果不是美国国内反战情绪的高涨,和尼克松1972年提出的竞选承诺最重要一条便是尽快结束越南战争的话,以及水门丑闻爆发促使美军完全放弃对西贡的支持,那么北越可能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统一全国的战略胜利。
现在北京和美军的顾问们,交出各自的“对越经验”,一起交流协作,互通有无。
中国虽然没有美国军队的机械化、弹药、信息化的优势,可它对打总体战却更有心得,开始在占领区祭出了大杀器,给越南民主联军的战士“分配田地”,并派遣技术人员来到所占领的厂矿,“指导恢复生产”,将占领区的越南国民进行迁徙,集体迁徙到边境地带“定居”,以地换地,以庄换庄,对外则宣称“尽快让炮火里的越南人民安全稳定下来”。
真的是,毒螯配蝎尾。
现在又加上索托这份“蜘蛛针”,越南的处境可谓是雪上加霜。
果然,右公在得到老宗的情报后,立即派出左膀右臂,专访日本去,致力和田中首相关于纺织品配额上搞协调。
田中角荣倒也客气,很快也答应了中方的请求,表示要为解决中方的燃眉之急贡献份力量。
很简单,这两年苏联舰队占据金兰湾后,从波斯湾经马六甲输入的石油果然涨价,多亏右公兑现承诺,仗义地宣布,中国开采出来的石油低价来弥补日本,让日本无惊无险挺到国际油价回落的那一刻。
田中角荣也是知恩图报而已。
于是中美日三国的贸易部门开始就纺织品的外贸配额做进一步细节上的协调。
“请替鄙人转达份不情之请给卡德纳参议员君,请他务必在芯片反倾销法案上帮鄙国挺过难关!”田中角荣还不忘让北京方传话给索托。
“请回告首相先生,一切包在我身上(才有他妈的鬼)!”索托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和爱达荷州卖土豆的辛普劳合作的美光,就靠反倾销法案打开自己的DRAM芯片的销路呢!
美光公司在这点上和硅谷的芯片公司没什么二样,辛普劳不懂什么芯片的设计和制造,但他却能直接来到华府,对着议员和官僚大吐苦水:
“日本人对我的土豆征收高额的关税,已经伤害到整个爱达荷州农民的利益了,所以我们要给小日本点迎头痛击,对他们的芯片要采取反倾销的策略……”
就在官僚眯着眼睛,在大脑里努力将辛普劳嘴里喋喋不休的“土豆”和“芯片”两个事物风马牛相及时,索托的电话打到了“土豆先生”下榻的高级酒店包间里。
“别急着搞芯片反倾销游说,冲在最前面不一定有好回报。”索托劝说辛普劳,“现在日美间的贸易摩擦很多,我们得事态不断积累,也要保证我们的芯片在反倾销法案实施的宝贵窗口期内能瞬间取得市场绝对优势,可现在来看,美光还不具备这样的优势,我们暂时还得等,土豆先生。”
辛普劳很精明,他理解索托话语的意思,芯片产业只能做到一流水平才能在反倾销法案后日本暂且退出美国市场的空档期内赢者通吃。
所以美光要攻克的最大难题还是“怎么才能拼得过几乎等于白送的日本芯片的价格”。
这段时间在加州美墨边境的工厂情况并不算好。
墨裔劳工虽然工资很便宜,也非常能吃苦耐劳,但制造上依旧出现很大的问题:晶圆上要处理的工序太多太复杂,导致生产效率提不上去,而且良品率非常低。
在爱达荷州的设计所里挑大梁的帕金森兄弟只能想方设法简化制造程序,而在此目标达成后,指望美光能杀出一片天,希望还是很渺茫的。
关键时刻,在尔湾市担当猎头的岛信益,机缘巧合,找到了个突破困局的人才。
第10章 摩尔第二定律
当一个蓄着披头士长发穿着V字领T恤的大男孩,走进爱达荷州那被土豆田包围的美光研究所时,帕金森兄弟正套着胶靴头顶遮阳草帽,撅着屁股在修理台乡村柴油发电机。
“菲尔.摩比。”男孩站在田头,自我介绍。
帕金森兄弟,脱下满是油污的白手套,和摩比握了手。
“以前的集成电路都是工程师通过画图来设计的,后来哪怕电子计算机投入使用,他们依旧还是画图,绘制原理图,绘制版图,和建筑设计师差不多,按照图样将晶体管互联为电路,再将电路集成为芯片,现在这种模式走向尽头,因为芯片规模的突飞猛进已超过了工程师和计算机所能掌握的极限,行业人的思维就不得不做出改变。”设计所的木屋里,摩比说到这,用手在脑门前比划着,“过去的行为就好比人类还居住在岩洞里,为了记事为了表达,他们会在石壁上画画,画野牛画鹿画熊等等,看起来很壮观,但画是静止的,画的内容只能表述那一瞬间,承载是极其有限且程序纷繁,我们必须把画画简化,所以文字出现了,集成电路也是一样,我们剥去版图的细节和实感,逐层抽象,先是将其变成逻辑模块,最后抽象为逻辑语言,对,逻辑语言,试想下,我们可以轻轻松松用一百万个文字来容纳人类百年的历史,可是要通过绘画,那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有了集成电路的文字和语言,我们才能设计更复杂的芯片,才能……”
“你的语言,你的语言的名字!”帕金森兄弟连咖啡都没喝,就直奔主题。
“还没想好,我需要制造出个编译器,嗯,然后我借助26个字母与10个阿拉伯数字符号,可能还有些特殊符号,便能制造出一个世界。”
现在摩比从英国来,甚至放弃攻读博士学位,就是希望加入家初创公司,因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处在个争分夺秒的年代,这个年代的每一时刻都会出现摩尔定律式的爆炸性突破,读学位实在是在浪费时间。
帕金森兄弟答应给摩比以公司的干股,并且给摩比时间,让他尽快设计出一种逻辑语言,“从现在开始没日没夜地在这片土豆田里工作,像个日本武士般勤勉精进!”
而帕金森兄弟也没闲着,他俩更注重芯片的最底端的工作,着手简化制造过程,按照美光的理念,过程步骤越多,制造每块芯片耗费的时间就越多,容错的空间反倒就越小,是无法降低芯片成本的,也是竞争不过日本人的。
另外美光公司还发现,和摩尔定律相伴的还有个“摩尔第二定律”,摩尔定律称处理器的性能每两年翻一倍同时价格要降一半,而摩尔第二定律则是——半导体晶圆厂的成本每四年就得翻一番。
这两条定律就是硬币的正反面,你享受摩尔定律的好处就得承受摩尔第二定律可能给你带来的负担乃至灾难。
总言之,你在摩尔定律里能跑赢第二定律,那你就是胜利者,反之就是失败者。
起初土豆先生辛普劳募集了一大笔种子资金,可现在他发现这笔资金已快烧穿了,可美光可能还要煎熬两到三年才能破茧成蝶,说不定还成不了蝴蝶,成了个扑棱蛾子。
“我请求银行给美光贷款,保证运转,人才已经齐备,只要坚持住就能胜利。”索托在给辛普劳还有其他股东吃定心丸,他还对辛普劳说,“奥兰治县有个就业振兴中心,原来里面招募的都是社区里有色人种的工人,制造些简易的半导体音响,现在这玩意的盈利到头了,人类已经走出收音机时代,不过好在中心也培育了批技术和管理骨干,我准备让负责人直接把它合并到美光里面去。”
“那代表着我要在爱达荷和加州兴建新的工人社区?”
“有监狱囚犯的工程队,还有我申请到的银行贷款,你完全不用担心。”
索托瞅准的银行,就是支撑“狩猎俱乐部”的国际信贷商业银行即BCCI。
这个银行虽然为狩猎俱乐部全球的隐蔽活动提供资金,可它的本质是银行,银行就得投资理财,所以正规的商业活动它自然也会参与。
索托一发话,那得到的自然是超级VIP的待遇,BCCI的北美地区总经理亲自登门。
“不是我要向贵行借钱,是我的州有家亟需投资的企业需要贵行的乳液。”索托在华府河畔的别墅檐廊下,与总经理面对面对着咖啡桌而坐。
总经理就小心翼翼地询问,一千五百万美元够不够。
索托满意地点点头。
“哗!”美光研究所的墙壁上,一卷顶盔贯甲头戴恶鬼面具的日本武士正面卡通画,自上而下铺开来,背后是白雪皑皑的富士山,在画前,所有的工程师包括帕金森兄弟、摩比,都在伏案工作,日以继夜,武士的挂画边还贴着行标语,“每晚八点钟后自愿加班两小时,并且不供应电。”
辛普劳先生将寒气传递给每位科研人员,不但加班,还不给电,科研人员只能用手电筒或电池灯。
“这样每天起码能把披萨外卖费给节省下来。”辛普劳解释说,这就是日本企业的奉公精神,我们要用日本精神击败日本。
三个月后,而在奥兰治县加登格罗夫的东区,许多拉丁裔和非洲裔的居民都随着振兴中心办公室的并购,拿到新的工作,像群候鸟那样,离开生活了几年甚至是十年的奥兰治,家家户户开着车运着行李,排队沿着高速公路,前往圣迭戈的边境地区,在那里有集装式的简易公寓楼在等待着他们,不过这儿只是暂时入住,在旁边有规模惊人的工人新社区房屋在建,建筑工的安全帽上都有“奇卡诺公司”的LOGO,清晰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