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六十年代萨文比就远赴中国,接收过毛主义和游击战训练,现在他被视作世界上最有效率最优秀的游击战术指挥官,他擅长在一些战线上伪装出进攻的假象,却在另外些战线上集中主力出其不意地击溃敌人,另外萨文比还非常重视在农村的“根据地建设”,安盟军队的兵源大部分是奥文本杜人,他们多居住在安哥拉中央的比耶高原还有高原以西的沿海地带。
这次萨文比就准备对安人运来场精心的袭击。
这场袭击还得到索托的配合。
先前在电话里索托有意将安盟要重新开战的消息透露给查尔斯,查尔斯果然告诉了内图总统,并请总统做好应对准备。
内图总统认为在之前的“科伊桑人行动”里,安盟在外国军队帮助下占据了比耶高原的枢纽奎托城,这次他们再度掀起内战,最大的可能是自奎托向西进攻,安盟军队会在这条进攻路线的沿途得到奥文本杜人的欢迎,并壮大自己的实力,待到他们抵达海边,就能顺利地将安哥拉撕成两半,在南面安盟又和南非比较接近,接下来就能专心北上,围攻安哥拉首都罗安达。
于是内图总统命令安人运的主力部队向比耶高原西侧的出入要地安杜洛集结,企图封死安盟西进之路。
可实际上,安盟最精锐的接受到中国完整训练的一个旅,协同帕拉丁雇佣兵,却偷偷地潜入扎伊尔境内,再由铁路运输,朝着安哥拉北部,和扎伊尔交界处进发,目标正是——卡宾达的油田。
“只要摧毁卡宾达油田,安人运就输掉了这场战争。”索托告诉萨文比道。
第66章 罗梅罗大主教
在安哥拉重燃的这场战争中,只有得益者,没有正义者。
爱丽丝.西姆其实说得对,“都不是好东西。”
而索托.卡德纳也属于这群“坏东西”里的一分子。
和乌兹别克的最高领导人拉希多夫相似,他也是个战争贩子,他坐在飞离非洲西海岸的喷气公务机的奢华内舱里,穿着为美国国会议员订制的高档西服和衬衫,隔着窗户能看到浩渺海洋上初升太阳染成的粉红色和粉蓝色的云层,像是美丽的丝带,他喝着咖啡,阅读着在扎伊尔中途停留机场那里取来的华盛顿邮报,可他依旧是个战争贩子。
安人运和安盟冲突再起,大家都打着统一国家的旗号,可这种贫穷落后国家内的战争,既无什么高科技含量,也不存在着高烈度的会战,有的只是漫长无休止的慢性杀戮,雇佣兵、武器走私、布设地雷、无人区、种族灭绝,将是这种战争永恒的话题,当初索托和邓波等人呆在安哥拉调停时就曾预言过“外部世界不希望安哥拉的内战平息,更不希望有最终的赢家。”
否则,钻石、石油、木材还有铁矿、磷酸盐这些好东西不就不会卖给那些财大气粗的公司了吗?
现在索托只是要为安哥拉丰富的资源换个主人罢了。
他要报复打击查尔斯.路德维希,当然也想自己能直接控制这些资源。
而接下来,索托横越整个大西洋,要前往的则是中美洲萨尔瓦多的首都圣萨尔瓦多。
中美洲的地理大致是这样的,从与哥伦比亚相接壤的并且拥有运河的巴拿马开始,顺着陆桥再往西依次是哥斯达黎加、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危地马拉、伯利兹(中美洲没存在感,这个国家又是中美洲最没存在感的),最终通往墨西哥,而萨尔瓦多则处在被洪都拉斯和危地马拉包夹的海岸西南侧,同时又和洪都拉斯及尼加拉瓜共享个丰塞卡湾,使得三国间冲突频频——萨尔瓦多地理面积不大,人口却很密集,经济水平基本还停留在农业社会,生活指数可想而知。
虽然自己是墨裔,但索托是打死都不太想来中美洲当中任何个国度的,这里的体验简直与他之前出差过的委内瑞拉有云泥之别:中美洲这群“香蕉共和国”,到处都是独裁、暴乱、犯罪、屠杀的乌云黑影,和非洲相差无几。
其实索托这次来圣萨尔瓦多,就是处理一桩特殊的谋杀案,外加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
不,说处理不太恰当,严格来说是“协调”。
毕竟他只是个美国国会议员。
另外层身份他没公开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索托还算是梵蒂冈的编外密使。
圣萨尔瓦多,被火山环绕着,使得这座城市的风气也像火山那般的暴烈,这个国家而今也处在内战中,面临着与隔着丰塞卡湾相望的邻国尼加拉瓜差不多的局面:极右翼的独裁军政府为所欲为,精华土地全被美国某水果公司和一小撮富裕地主占有,绝大部分平民生不如死,土地改革遭到巨大阻力而无法推行,最终导致暴力革命的爆发。
巨大的社会不公,连萨尔瓦多的天主教会都看不下去。
机场,一群萨尔瓦多国民警卫队士兵开着辆威利斯吉普车,请索托坐在后面,一路朝市区的圣普罗维登斯医院驶去。
“我们都是基督的孩子。”
“国民警卫队绝不会参与这种事的。”
在吉普车上,坐在副驾驶和坐在后侧的萨尔瓦多士兵,举着M-1步枪,不断用生硬的腔调对索托说着这些话,在开脱着自己和整个组织。
圣普罗维登斯医院属于教会,专门从事癌症的治疗和护理工作,医院旁边靠着街口的地方有座小型教堂。
等到吉普车开过教堂的围墙时,索托看到墙上有人像的涂鸦,是一位头顶光环的戴眼镜主教的画像,他就是两个月前遇刺的罗梅罗大主教。
奥斯卡.罗梅罗在就任圣萨尔瓦多大主教时,曾让许多追随“解放神学”的神甫们感到失望,因为在他们眼里罗梅罗是个不折不扣的保守派,是梵蒂冈教廷的应声虫。
而罗梅罗其后也始终对教会的政治行为保持沉默,不赞同,也不反对。
直到自己的挚友,耶稣会教士鲁迪利奥.格兰德被军政府支持的极右翼团体枪杀的那一刻,罗梅罗大主教突然不再沉默。
格兰德教士始终致力于在萨尔瓦多的穷人间创建自救团体,并抨击了军政府对他们的残酷压榨,而后教士在开着辆大众旅行车去布道途中,死在了刺客的弹雨下。
教士尸体里的子弹被取出,确信是萨尔瓦多警察部门所用的。
抱着挚友尸体悲痛欲绝的罗梅罗大主教说:“如果他们因他所走的路而杀死了他,那么我也要走这样的路。”
随即罗梅罗大主教做了三件事。
一件事是写信给美国总统卡特,他对卡特说:“停止美国政府对萨尔瓦多的任何援助吧,你们送来的所有钱都只会落入独裁者和极右翼分子的腰包里,用来镇压屠杀人民。”
一件事是大主教开始坚持在教会广播电台上发表演说,直接将遭到军政府酷刑或谋杀的神甫、修女还有平信徒姓名一一公布于众,几乎每晚萨尔瓦多全国的市民和村民都会聚集在收音机边收听;
最后一件事,罗梅罗大主教对记者公开宣称,自己已信仰解放神学,“是的,我赞同解放神学。自我眼里,解放神学分为两种,一种是庸俗的物质解放,而另外种则是精神上的解放,也是教皇保禄六世提倡的,我要追随保禄六世,为萨尔瓦多最基本的人权而奋斗。”
对罗梅罗大主教的来信,美国国务院代替卡特回信,信的措辞含糊不清,说美国会郑重考虑萨尔瓦多人民的诉求,但不会干涉该国内政。
已经不知道大主教是否接到美国的回信,因他在圣普罗维登斯医院小教堂做弥撒时,一辆红色轿车突然冲到布道台前停下,里面枪手对着罗梅罗大主教开了两枪,全都打在心脏位置……
大主教的鲜血,染在了布道台上。
其后,当圣萨尔瓦多的群众听闻噩耗,自发聚集在国家宫前哀悼大主教时,却突然遭到国家宫顶上数名狙击手的肆意射杀,是的,中美洲军政府干出这种事来平平无奇,数十名男女群众中枪殒命,横尸广场。
可子弹却挡不住正义,无数群众迈过尸体,继续排队悼念遇害的大主教。
殊不知,怙恶不悛的萨尔瓦多军政府在前几天又干出件震惊国际的大屠杀来。
第67章 被杀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游击队员
这场大屠杀,和洪都拉斯有关涉。
这也是索托绕着大西洋圈子,飞到圣萨尔瓦多来的根本原因。
十一年前即1969年,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爆发了场奇葩战争,“足球之战”。
战争导火索很简单,1970年世界杯预选赛中,洪都拉斯队和萨尔瓦多队狭路相逢,首场比赛在洪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尔巴,洪都拉斯队主场获胜,可两国球迷却在体育场发生斗殴;第二场比赛在圣萨尔瓦多,萨尔瓦多队则在自己主场报了一箭之仇,两国球迷在体育场再度斗殴,比上次更加严重。
第三场比赛是在墨西哥城举行的,萨尔瓦多队通过加时赛艰苦获胜。
随即两国互相宣战。
这场战争持续了差不多一百小时就被美洲国家组织调停,故而又称“百小时战争”。
战争规模不大,时间很短,但两国的空军却各自出动不少古早的螺旋桨战斗机在空中格斗较量,甚至还有“野马”和“海盗”这样的经典机型亮相,比足球比赛还要精彩刺激。
球迷斗殴只是表象,移民和土地问题才是战争的根本。
洪都拉斯作为“香蕉共和国”团队里的一员,也面临严重的土地资源占有不均的问题,不过洪都拉斯好歹在1967年通过了土地改革法案,不过却没敢动美国联合水果公司的地产,为了满足本国农民的需求,只能将萨尔瓦多移民的地给分掉了。
萨尔瓦多土地面积只是洪都拉斯的五分之一,人口却要比洪都拉斯多40%,一直以来不少萨尔瓦多人会移民去洪都拉斯讨生活。
现在这群移民的土地被强制没收,又被洪都拉斯政府驱逐出境,回到那人多地少的母国,境遇可想而知,所以自然将怒气发泄在足球赛上。
但足球战争结束后,被遣返回母国的萨尔瓦多移民们的境遇并未有任何改善,他们被迫聚居在边境地带,饱受歧视。
贫穷和不公,就是革命的火种。
到七十年代,“移民区”很快成为萨尔瓦多革命组织“法拉本多.马蒂解放阵线”最坚实的根据地,成为萨尔瓦多军政府的眼中钉。
今年伊始,萨尔瓦多国民警卫队和反游击团体开赴边境的苏姆普尔河,有计划地驱逐这群移民,逼迫他们穿过足球战争后被划出来的非军事区,“回洪都拉斯去”。
洪都拉斯政府自然不可能再让这群移民回来的,于是也派出军队,将移民“再送回萨尔瓦多”。
于是这批移民就在两国夹缝间被驱来赶去的。
当奥斯卡.罗梅罗大主教遇刺后,见民心激荡的萨尔瓦多军政府,便下定决心,要先对被“马解”影响最深的边境移民痛下杀手。
“是谁的军队在苏姆普尔河对移民首先开火的?”圣普罗维登斯医院旁边临时租赁的公寓房兼办公室里,索托接见了圣萨尔瓦多教区的神甫们,问到。
“是萨尔瓦多的国民警卫队。”神甫们回答道。
他们的眼神和语气,让索托看来是没有撒谎的。
“当时情景如何?”索托继续问,旁边雇来的两位文员,一位戴着耳机来录音,一位则敲着打字机记录。
神甫们便互相印证补充,说国民警卫队当日清晨来到移民居住的村落,命令他们渡过苏姆普尔河“回”洪都拉斯去,移民们不从,国民警卫队就威胁说要把他们的孩子扔进河里,差不多上午十点钟,警卫队士兵们开始用步枪排射村落,子弹穿过墙壁,杀死许多人和牲口,然后他们又把移民聚集在河边,架起机关枪扫射,并用刺刀屠戮幼儿,好多人被害,其余人不顾一切跳入河水中,想要游到对岸去。
“对岸出现洪都拉斯的军队了吗?”
一位神甫点点头,说洪都拉斯的国民警卫队也对河水里的移民开了枪,起码杀了一半的人,河面上漂着好多尸体。
“秃鹫都飞到河面上啄食浮尸,在岸边看去,黑压压的,像是铺开的地毯。”这位神甫补充道。
“你们是怎么能证明这样的场景的?对不起,我需要的是科学准确的发言。”索托表示这些东西我是要呈交给两国政府还有美国国会的。
神甫们就说,虽不是我们目击的,可洪都拉斯那边的圣罗莎德科潘教区的三十八名神职人员联合署名,发誓他们目睹到了屠杀,“屠杀持续了六到九个小时,最少有六百人遇难,很多都是妇孺,最后圣罗莎德科潘教区的神职人员还看到萨尔瓦多的直升飞机开火,屠杀了躲在石头堆里的最后幸存者。”
言毕,圣罗莎德科潘教区的证明文书被递到索托的面前。
索托翻了翻,最后一页果然有很多神职人员的署名。
“圣萨尔瓦多教区已决议采信圣罗莎德科潘教区的证言。”
索托将证言收好,说你们放心,我会将此事连带罗梅罗大主教遇刺案递交给相关国家部门,务必要给诸位个满意的结果。”
“有卡纳德议员的援手,可就轻松多了。”圣萨尔瓦多教区的神甫们都交口称赞,他们深知在中美洲,任何事最终结果都得看美国的态度。
可神甫们在临别前也提醒索托:对移民的屠杀,不光是萨尔瓦多政府要遮掩,洪都拉斯政府也不会承认的,它俩的手上都沾着血,另外美洲国家组织这个机构也在粉饰太平,唉!
“没有什么大屠杀,根本子虚乌有!这是对政府的污蔑,诚然政府在镇压游击队时开火杀死了一些人,可能被那些好事的神甫恶意混淆,误以为政府对移民实施屠杀。”当索托进入到萨尔瓦多国防部房间内,其部长吉列尔莫矢口否认。
索托就翘着脚,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他表演。
其实索托知道,洪都拉斯那边也是绝不承认,其总统帕斯在电视广播里也是百般抵赖,后来又说:“大屠杀即便有,也不关洪都拉斯的事,我们是清白的,政府不会就此成立什么调查委员会。”
美洲国家组织人权观察员林孔也称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的教会完全是“过度想像”,来渲染虚构场并不存在的屠杀。
“所以是贵国的国民警卫队在对马解的战斗里杀死了几百名游击队员,是吗?”索托问吉列尔莫部长。
“诚然如此,诚然如此!”吉列尔莫部长张大嘴,心想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借口,死掉的平民都归类为“康米游击队”不就完美啦。
眼前这位不愧是美国议员,美国当年在越南的宝贵经验太值得我们学习。
“可我更需要你们对罗梅罗大主教遇刺的处理结果,部长阁下必须做出个选择。”孰料,这只是索托真实意向的钩子。
第68章 多比松
“选择,选择!”吉列尔莫部长嚷起来,接着愣了下,就重新坐下,对索托做了个手势,说那就让我们来做出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