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46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阿明现在是很缺钱的,另外强势又聪明的政治人物在做事情时总会有个缺点,那就是听不得反对意见,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只想着好的,不考虑坏的结果。

  1979年以来,阿富汗的农村地区对抗人民民主党“空中楼阁”式的改革而爆发的起义已多如牛毛,哈扎拉、古尔济万和巴德吉斯是农民的土暴动,而比农民更可怕的是揭竿而起的“阿富汗圣战者”,这群圣战者全是伊斯兰激进主义的受众,阿訇们告诉他们,现在的世界,资本主义和康米主义都不行,该轮到伊斯兰的伟大复兴啦,伊斯兰才是拯救人类的灵丹妙药,穆斯林尤其是圣战者将是凌驾于其他任何政体的存在。

  春夏以来,圣战者已陆续占领了瓦尔达克、帕克蒂卡、洛加尔、潘杰希尔和查哈尔维拉亚特等地区,阿富汗民主共和国在这些地区的政权已宣告倾覆。阿富汗中部和北部的高地全都落入圣战者组织手中。

  随着在巴基斯坦受训的圣战分子陆续归来,更严峻的挑战随之产生,阿明所能掌握的只是驻屯喀布尔周边的几个“王牌部队”,可在地方上的驻军纷纷和圣战者合流,不断哗变叛乱。

  当然,这群圣战者也不能说是铁板一块,他们的政治光谱形形色色,非常复杂,有的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有的是什叶少数派武装,有的只是想割据当军阀,有的则是塔吉克人集团,当然还有毛主义游击队……“圣战者”也只是个模糊笼统的概念。

  喀布尔的美国大使馆内,阿明可以说是专程摆放了阿道夫.杜拉斯大使。

  阿明的诉求很明晰,共有三点:

  应当在美国仲裁下,尽快改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间的外交关系,阿富汗的天然气卖往巴基斯坦,而巴基斯坦则承诺不再培训圣战分子来颠覆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权;

  阿富汗承诺,在美苏间奉行不结盟主义,阿富汗同样也需要美国牵头的援助款和外资注入;

  美国的卡特政府有理由确信,一个“健康强壮”的阿富汗政府是有效阻滞伊朗什叶派神权扩张的防火墙。

  这三点概括起来就是:美国快给我打钱!

  不过杜拉斯大使持谨慎乐观的态度,他回告阿明,对你的三点诉求我都非常尊重和重视,只不过美国对盟友的任何行为都需要白宫、国务院、国会三者的协调,对阿富汗的援助法案可能需要些耐心等待,更别说还要在外交上和巴基斯坦斡旋,我会第一时间电告卡特总统,争取越快越好。

  杜拉斯将阿明的诉求告知了白宫。

  关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问题,吉米.卡特这会正处在个尴尬的硬转弯阶段。

  卡特总统在就职演说中就阐述了个全新的“美国梦”,关于国际关系的内容可以概括为两大要点:一个是竭力倡导人权,还有一个是竭力主张限制军备。

  原本卡特的这两点是希望缓和美苏间的对抗,并将苏联拉到自己最不擅长的竞争轨道上来,最终能“不战而胜”——然而三年来,卡特的政策处处被克里姆林宫耍弄,不但没达到目的,反倒丧失了不少原本的铁杆盟友。

  比如巴基斯坦这几年对美关系便降到了冰点。

  卡特政府其实也是个只会“重拳出击”盟国的,与当年尼克松拼血本支援以色列不同,吉米.卡特在核武器、军售、清除阿片和经济援助上处处刁难巴基斯坦,不管在台上的是阿里.布托,还是现在的齐亚.哈克,不久前卡特直接决定,将对巴基斯坦的援助限定到“满足基本人道主义需求即可”的档位。

  卡特总统的这个做法,不管是前国务卿基辛格还是现在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都非常不满,眼看阿富汗的阿明愿意倒向美国,现阶段非常渴求民意支持率的卡特改弦更张,要马斯基国务卿与布热津斯基博士立刻联络巴基斯坦领导人齐亚.哈克。

  可美国人这次踢到了“钢板”。

  巴基斯坦总统兼三军总参谋长齐亚.哈克直言不讳地怼了白宫:

  “阿富汗圣战分子与正在推行全面伊斯兰化的巴基斯坦是天然的同盟者,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突破了国界限制,为了推翻阿富汗的康米主义政府和臭名昭著的旨在灭绝穆斯林的邪恶改革,对伊斯兰世界的神圣战争,美国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第58章 焦头烂额

  齐亚.哈克的言下之意,圣战者源源不断从巴基斯坦国出发,前去袭击阿富汗的阿明政权已成铁铸般的定局。

  美国国务院和白宫无话可说。

  说真的,齐亚.哈克还真的不把佐治亚州的花生仔放在眼中,这位是跟着英印军打过太平洋战争,他到约旦当训练团团长时曾亲自指挥约旦的装甲部队猛殴过“黑九月”和巴解武装,并策划了场惊心动魄又完美的政变,推翻并绞死了巴基斯坦前总理布托,从而执掌军政大权。

  此君厌恶毫无效率的议会制政府,便直接搞了半君主化的总统元首制,在精神世界获得巴基斯坦伊斯兰教的支持,在国务上重用技术官僚,大兴国有化与五年建设计划,强硬继续执行核试验计划,对外齐亚.哈克非常厌恶苏联——在他的心底,苏联始终在企图全面占领阿富汗,并觊觎俾路支,一旦让这个红色帝国得逞,那巴基斯坦便十分危险了,更别说苏联与宿敌印度间的亲密关系了。

  夹在苏联和印度间的巴基斯坦,一直被美国目为冷战的最前线而备受重视,历届政府除了卡特外,真的没有把巴基斯坦得罪到这种地步的。

  举个例子,卡特刚上台三个月,美国政府就阻止了向巴基斯坦出口6800万美元的催泪弹,理由是向巴卖催泪弹就意味着美国支持一个“压迫性政权”。

  而今里根、基辛格、布什、戈德华特等共和党保守主义者轮番上阵,抨击卡特“人权外交”导致的恶果,卡特也不得不承认,到了自己要检讨反思的时候了,一切还不算太晚。

  在卡特的暗示下,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率先向国务院提出建议,希望国务院向美国国会提交草案,向巴基斯坦提供总价值1.5亿美元的援助、信贷预算和债务减免。

  然而,齐亚.哈克可不会等美国国会漫长的讨论和扯皮:数千圣战者秘密翻山越岭,潜入到阿富汗的里什霍军事基地,该基地的军队热烈欢迎圣战者的到来,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叛变。

  当里什霍周围炮火连天时,阿明正在会见阿富汗穆斯林的宗教领袖们,其中最著名的人物便是古勒布丁.希克马蒂亚尔,希克马蒂亚尔曾信奉过康米主义,曾经也属于旗帜派的一员,可后来却反对康米主义对阿富汗的改造而逃亡巴基斯坦,并成为巴基斯坦穆斯林兄弟会的骨干,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办阿富汗的伊斯兰党。

  现在希克马蒂亚尔大摇大摆地来到女王宫,和阿明面对面。

  阿明则有些低三下四,他告诉希克马蒂亚尔说:“我们正准备释放几千名入狱的政治犯,被废黜的塔拉基很快就会被宣布为独裁者,他的故居将被彻底捣毁,伊斯兰教将是未来阿富汗的国教,而我不过是个世俗统治者,我向您和整个乌理玛委员会乞求属于我的‘法特瓦’。”

  法特瓦,即伊斯兰教法的裁决或法令。

  阿明要搬来“法特瓦”,就是希望得到统治阿富汗的法理依据,为了巩固个人的权力,他连康米的皮都不太想披了,或者说他想摸索出一条苏式康米体制和伊斯兰教法融合的特色道路来。

  但对阿明这种毫无原则的政客,希克马蒂亚尔和所有的宗教领袖都不会采信他的鬼话,“这种临时起意的魅力攻势完全没用,哈菲佐拉.阿明,你和你那背叛阿富汗的人民民主党,准备接受吉哈德的怒火和制裁吧!”

  苏联掐断了天然气管道。

  美国对援助是闪烁其词。

  中国又是鞭长莫及。

  而巴基斯坦因自己政权的康米主义色彩,对阿富汗是怒目而视,完全不愿放弃对圣战者武装的支持。

  阿明,是焦头烂额。

  更大的噩耗便是军事上的惨败,前去里什霍清缴叛军和圣战者的最精锐第4装甲军在山谷遭到伏击,一整支装甲纵队都被火箭筒和轻武器歼灭了,弹坑、焦黑的坦克、遗尸铺满了蛮荒贫瘠的谷底:短短期间,阿富汗各路“反王”都开始竖旗立号,阿富汗民主共和国的政府只能蜷缩在比较大的中心城市里。

  莫斯科克格勃第八局的办公室内,娜斯佳接到了苏联驻阿富汗特别代表团的秘密报告:“阿富汗70%的土地,绝大部分是农村,都被圣战武装所控制,如果任由局势发展,那预计不出四个月,整个国家将被信仰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圣战武装攻占。”

  娜斯佳即刻将破解好的文稿递交给安德罗波夫。

  坐在巨大辉煌的克格勃徽章下的安德罗波夫主席阅读完报告后,就问娜斯佳,依你所见,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胁迫阿明接受苏联的援助了,既不能让阿富汗处在阿明这个首鼠两端者的治理下,也不能让阿富汗落入宗教极端分子手中,一旦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合流,那对苏联将是致命的威胁。”娜斯佳显然已胸有成竹。

  “这中间的尺度你能控制好吗?”安德罗波夫主席继续问。

  “以镇压和驱逐反苏的圣战者武装为首要任务,这样既能彰显苏联军队协助盟友开展军事行动的正义性,也能顺带给极端分子势力以毁灭性打击;同时,只要我们达成前面的目标,那废黜掉阿明也是毫不费力且顺理成章的,我个人认为最理想的尺度就是如此。”

  安德罗波夫对娜斯佳的方案非常认同:“这件事就交给你的第八局负责,克格勃下属的武装力量,比如阿尔,比如穆斯林特种团,你都有权力调度……”

  “现在有个更隐蔽的武装力量使用办法。”娜斯佳忽然开口。

  “什么,说来听听。”

  “用监狱里的囚犯,组成类似惩戒营的特别行动部队,在最终敲下那一锤时可以使用这批人。”

  这下饶是安德罗波夫也露出蹊跷和好奇的表情,他还不太懂,娜斯佳是哪学到的这种招数。

  不过娜斯佳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提议,她称该囚犯武装的武器、后勤归国防部打理,任务完成后便能就地解散,不会在政治上留下把柄,囚犯可以在中亚加盟国监狱里招募,因为他们相貌类似阿富汗人,且语言和宗教信仰也是相通的。

  “行吧,那我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人员由阿尔法部队提供训练,其他事务我也帮你开绿灯,就是时间紧迫,没有更宽裕的可能了。”安德罗波夫有意要当娜斯佳的试金石。

  而娜斯佳则欣然接受。

  毕竟这活她太熟悉了。

  “普里戈任,现在你不用去波兰蹲牢管后厨,我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和你的同伙,去塔什干和杜尚别的监狱里给我去拉人入伙。”莫斯科警局内,娜斯佳找到了普里戈任,他和两名同伙倒霉蛋还在等着法院的审判呢,“你仨能圆满完成任务,检察机关将撤销对你的起诉,让科罗列娃女士与你们达成和解,只要支付笔赔偿金就好,而你仨在监狱里拉到一个身强力壮的脑袋,就有五十卢布的奖金。”

  “我冥冥中觉得,这个活天生适合我去干!”普里戈任舔了舔嘴唇,当即就回答道。

第59章 普里戈任三人党

  不过,在准备去乌兹别克共和国前,安德罗波夫又特意将娜斯佳喊到顾问小组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告诫这位年轻女性:

  “你马上去塔什干,那里不属于苏维埃,而是属于拉希多夫。”安德罗波夫这话的意味就很独特。

  不过在苏联官场,克格勃主席与乌兹别克共和国最高领导人不和睦,也不算什么秘密。

  好几年前,苏康中央宣传部就陆续受到来信,着重提出了乌兹别克国内令人不满的事情——过分颂扬共和国领导人拉希多夫,有民族主义的表现。而安德罗波夫与苏斯诺夫是最憎恶苏联内部的民族主义的,他们都认为这是未来导致四分五裂的祸源。

  但想要撼动乌兹别克领导人拉希多夫简直是不可能的,他已在这个位子上待了二十几年,虽然勃列日涅夫对他不算热情,也不把他当做亲信,但两人间的关系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类型——在莫斯科勃列日涅夫是红色沙皇,而在乌兹别克共和国拉希多夫就是红色可汗。

  这个时代的乌兹别克是全苏联农业最发达的,在它的国土上,大河、草原、沙漠、盆地、绿洲各种地形荟聚,土地肥沃,矿藏丰富,苏联有意将这里改造为世界最大的棉花种植基地,然后棉花产业是发达啦,咸海却荡然无存,阿姆河也濒临干涸,而拉希多夫如此得势,也和苏联棉花需求是分不开的。

  起初乌兹别克向莫斯科报告的籽棉产量是每年四百万吨,到拉希多夫上台后增加到五百万吨,拉希多夫因此获得数不清的勋章——两枚社会主义劳动英雄金星奖章,十枚列宁勋章,并得到中央越来越多的征购款,但很快乌兹别克的棉花种植就陷于危局:土地肥力和水源枯竭,对生态环境巨大的破坏,再加上产量的封顶,和勃列日涅夫时代一样陷于停滞。

  “人定胜天!”拉希多夫可不管这个那个,他还想要更多的征购款,还想凭借棉花产量的继续上扬为自己谋取政治资本,于是他又向莫斯科夸下海口,“我们很快就能为苏维埃祖国提供五百五十万吨的籽棉!”

  “六百万吨行不行,我亲爱的拉希多维奇?苏联伟大的国防工业需要更多的棉花!”勃列日涅夫一边吻着拉希多夫,一边提出更高的要求。

  “1983年,乌兹别克的籽棉产量肯定能达到六百万吨。”拉希多夫应承下来。

  然后拉希多夫拿到苏联每年好多亿卢布的征购款。

  拉希多夫拿着这笔钱,将乌兹别克经营为了自己的独立王国,穷奢极欲,一手遮天,共和国中央委员会里有他的十四位亲戚分掌权力。

  “它(乌兹别克)不是个苏维埃共和国,而是个氏族统治的怪胎。”连真理报的编导都愤怒地如此评价。

  可乌兹别克的棉花产量其实还是四五百万吨。

  怎么办呢?

  拉希多夫也是绞尽脑汁,除了向苏联高层行贿外,他还疯狂地造假账,还收购海外比如尼加拉瓜的籽棉来平账,当这一切都还不能弥补“亏空”时,他就直接对产品弄虚作假:乌兹别克的棉花农庄社员在棉花袋里塞沙子、石子,运棉花的车皮在纸面上是“满载”的,其实全是空的,接着就是一到上缴籽棉的关键时刻,仓库就会失火……或是乌兹别克遇上“百年难见”的自然灾害,数不清的棉花冻死在田里。

  以至于在最高苏维埃民族院的会议上,负责轻工业的俄罗斯部长会议副主席卡尔波娃直言不讳地怒斥乌兹别克:“大家都知道缝纫制品的质量是何等重要,它的质量又取决于原材料质量,棉花主要供应来自于乌兹别克,遗憾的是,棉花质量非常低劣,而且还是持续恶化。”

  “你严重污蔑了乌兹别克,兄弟般的乌兹比克人民被这个娘们侮辱了,他们绝不会原谅您!”拉希多夫暴跳如雷,杀进莫斯科要给卡尔波娃点颜色瞧瞧,幸亏有人力保敢说真话的卡尔波娃,这场冲突才不了了之。

  “你到乌兹别克的塔什干时,拉希多夫或者他的心腹手下会热情招待你,先是让你海吃海喝,接着告诉你,所有的花销由乌兹别克共和国政府来支付,这实际就是变相的贿赂。”

  “我会带上钱,自己付账。”娜斯佳对安德罗波夫主席说。

  主席点头,又说:“下一步,他会打电话给所谓的苏维埃中央庶务局,用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馈赠你。”

  “我会拒绝。”娜斯佳回答说。

  “很好,如果这两个都不奏效的话,他会让人偷偷在你卧室的枕头或杯子里塞些麻叶末,然后污蔑你吸食麻叶,叫你身败名裂。”

  “我是接受过特工训练的,他们没法栽赃我。”

  安德罗波夫笑起来,说你其实不用这样紧张,你又不是去查棉花生产的,不过拉希多夫对克格勃的干部戒心确实很重,依我看,你可以在不妨害个人声誉的前提下,让拉希多夫为你的新特种部队掏钱。

  “我懂了。”娜斯佳心领神会。

  娜斯佳前往塔什干此行,带上普里戈任三兄弟,还有一位真理报记者波尔金,外加几位第八局的克格勃干员,他们坐上一架安-24支线客机。

  “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布须曼是那晚翻包的窃贼,他年龄比普里戈任要大,有两个儿子,早已遗弃,现在他激动地坐在柔软的座椅上面,上下左右摸来摸去。

  “别偷飞机零件,你。”娜斯佳在前排回头警告道。

  “你他妈的有没有见过世面?你让我害臊极了,布须曼!”普里戈任骂了声布须曼。

  那晚负责盗车的卡帕耶夫表示赞同。

  吵闹间,安24的机长晃晃悠悠进了来,手里提着半瓶伏特加酒。

  卡帕耶夫盯着醉眼朦胧的机长,脸上写着害怕。

  “给你,喝一点,就不会害怕了。”机长把酒递给了卡帕耶夫,扶着座椅边进了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