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46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而后索托抬起腕表,计时。

  贝丝不敢拖延,忍着烫,抖抖索索地把热可可给喝了下去……

  第二天卡德纳议员给了学生助理贝丝.雷诺兹一个长达五天的假期。

  莫斯科红场,十月革命阅兵式前,红色的砖墙和彩色的塔顶上空,细碎的雪花被冷风扬起,翻滚在阅兵道路上,广场尽头的列宁坟墓前,娜斯佳穿着军人礼服,和各界代表一道向革命导师的墓碑进献了花束。

  克里姆林宫内,勃列日涅夫躺在张椅子上,几位护士正围着这位苏联最高领导人,为他测试呼吸频率,为他测量血压和测量心率,一位医生站在旁边,不断在笔记本上列着药物的名字,这可是举国大典,勃氏的健康可不能出什么问题,决不能晕倒,决不能摔倒。

  勃列日涅夫的妻子彼得罗夫娜蒙上披肩,走过来,为他扭开电视节目。

  “维齐,我今天的状态很不错,你弄点松软的奶渣给我喝。”勃列日涅夫浓眉下的双眼,露出了笑意,他喊着妻子的昵称。

  不一会儿,医生和护士收拾好器具告辞离开。

  彼得罗夫娜喂了他调制好的奶渣。

  苏联最高领导人的孙子和孙女儿叽叽喳喳,走来走去,逐个向勃列日涅夫问好。

  勃列日涅夫一一回应,看着孩子,面露喜悦。

  雄壮浑厚的交响军乐中,阅兵仪式拉开了帷幕,在观礼台上的风雪中,娜斯佳踏着台阶,走到与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并肩站立的勃列日涅夫面前,英姿飒爽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杜欣斯基!杰出的苏维埃女性,我为你自豪!”勃列日涅夫亲手为娜斯佳佩戴了勋章,而后和她拥抱,亲切地吻了娜斯佳的双颊。

  其他观众的掌声响个不停。

  “看看啦,多么出色的人,你要是我亲生女儿就好了。”勃列日涅夫突然轻声地扶住娜斯佳的肩膀说出这样句话来。

  老人的衣着、发式都非常抖擞体面,但眼神却带着说不出的哀婉。

  娜斯佳的秀发在风中飘动,她一时间不晓得回答什么好。

  可勃列日涅夫紧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开始与其他受邀代表握手寒暄。

  苏联总理(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走过来,勃列日涅夫和他拥抱接吻,两人的面色都很无奈消沉。

  柯西金准备辞职了,因他想尽办法要振兴苏联经济的措施全都失败了,这个五年计划的前两年“毫无建树”,经济好像完全静止停滞下来,“过高的投资的回报率越来越低”,所谓的柯西金改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向消亡。

  勃列日涅夫看着老战友,禁不住快要落泪。

  曾几何时,他们这群人还是苏联锐意进取的象征,可现在却沦为了“老人班”。

  “小米沙!”

  刚坐下来的娜斯佳就见到个脑袋方正但没什么毛发,有块像地图板块的胎记的苏联中年官员,这样被勃列日涅夫昵称着,并和他互相握手。

  这位地图脑袋的“米沙”,正是苏康中央农业书记处的新贵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他所接替的是去世不久的库拉科夫的位置。

  而在苏联,主管农业部门的,某种程度是被当作“储君”来看待的。

  “米沙,你的工作还好吧?”

  “这两年的年景可不太好啊,除去自然因素外,过度集中僵化是个大问题,我们应该给农民们更多的自主空间,能适度恢复农贸市场就更好了。”戈尔巴乔夫握紧勃氏的手,真心诚意地回答说,“这样我们可以少花些外汇来进口外国的粮食。”

第50章 还是好人多

  “你大胆地去做吧米沙。”勃列日涅夫现在已没任何精力却反对或者去维护什么了。

  不久后在雪中,十月革命胜利阅兵式开始,高举着红色战旗的苏军近卫步兵,装甲车、自行炮、坦克方阵,军事学院士兵们,战略核弹发射车等,昂首阔步地走过观礼台。

  澎湃的乐曲声、掌声、礼炮声中,勃列日涅夫动了感情,他的熊皮高帽和眉毛上沾了雪粒,眼睛里噙着泪光,手紧紧握住乌斯季诺夫的,两人的脸挨在一起,乌斯季诺夫的脸微微朝下,镜片后的眼眶也泛了红,塔斯社的记者捕捉到这一刻,将其摄入了定格镜头,一种集体领导和战友间的同舟共济的感觉。

  “守护,守护住……”勃列日涅夫有些吃力地指着这些,还有克里姆林宫墙壁上镶嵌着的党徽,喃喃地对乌斯季诺夫说到。

  黄昏时分,娜斯佳已知自己马上会升任克格勃第八局负责人。

  她没参加盛大的宴会,而是步行返归自己在莫斯科的住所,因她得到消息,华沙的君特.季默拍了封很重要的电报给她,关乎整个波兰乃至欧陆的局势的。

  雪下得更大了,莫斯科街道上的路灯都被雪疯狂漂移的密集轨迹给遮挡住了,昏暗枯黄,娜斯佳穿着蓝色的制服大衣,沿着维什涅夫斯基大街走着。

  莫斯科的冬夜啊,它改变并扭曲了时间。

  其他地方的时间都是线性的,而莫斯科这会儿的时间是一块一块的。

  昏天黑地的雪能下整夜,而后到了第二天,好像什么都被覆盖了,什么活动都静止了,天数没有任何延续性,就这样被割裂成一块块,被掩埋在无边无际的雪中。

  平日里繁闹的维什涅夫斯基大街这时也没什么人影。

  远远的,一座公寓楼前,娜斯佳看到有位女士,正弯着腰,努力想把自己车的后盖给掀起来,那是辆“扎波罗热”牌小汽车,非常简陋,造型就像是四个轮子上摆着个肥皂盒,另外发动机还位于车后面,虽然只有三十马力,可发动起来噪音堪比全速前进的坦克。

  娜斯佳加快脚步,准备帮这位女士把。

  这时,从公寓楼那边走过来三个年轻男子,他们看到那女士发动汽车有困难,就热心地迎上去,和女士比划着交谈起来。

  “还是好人多啊!”看到这幕,娜斯佳暖了心。

  但转眼间,趁着这女士和其中两位交谈时,另外一位光头男子突然绕到女士的身后,用手扼住那女士脖子,女士尖叫起来,可声音在雪夜里显得非常微弱,那光头男子越掐越下死力,女士的腿抖动着,都快要悬空了,像只奄奄待毙的小鸡。

  正面的两个男子开始抢这女士的包,其后一个翻着包,另外个则拔出“扎波罗热”小车的车钥匙,还准备要抢车。

  “不列!”娜斯佳这才反应过来,这仨都是劫匪,她迅速跑起来,并拔出佩枪,里面其实是没子弹的,因参加阅兵典礼是不准装实弹的,不过起码吓唬人是够了——她跳上个雪堆,这个位置对自己非常有利,用枪指着翻包的劫匪喊道,“抱着头趴下来!”

  这句话是美国警察喜欢喊的,娜斯佳也不由自主地喊出来。

  那劫匪瞪着眼睛,看到娜斯佳手里的枪,立刻跪下来,把女士钱包扔在雪地,抱着头,撅起了屁股。

  娜斯佳又转而指着那位掐住女士脖子的光头,喝令他立刻住手。

  这个光头男却凶悍至极,不但不从,还加大了力道,并躲在女士的身后,用女士胸膛来遮挡自己,将其当作肉盾,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娜斯佳火大起来,她滑下雪堆,飞起一脚,正中钱包男的下巴,那钱包男仰面重重摔在雪地上,直接被踢晕过去。

  盗车男还低着头呆在扎波罗热小车内,叽叽咕咕地摆动着,这苏联自产的车就是垃圾。

  娜斯佳的手穿过车窗伸进去,一把揪住盗车男的头发,咣当声,狠狠将他的脑袋砸在车门上,那盗车男抽搐下,当即也懵了,娜斯佳咬着牙又加了只手,哐哐哐连续三下,接着从里面别开了车门——盗车男像死猪般,歪着身躯,从车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接下来娜斯佳便长呼口气,整了整蓝色的制服,摘下大檐帽,对着光头男说,把受害的女士放开。

  “母狗,你的手枪是没有子弹的吧!”光头男骂道。

  娜斯佳拍拍手,示意枪已装了回去,如你所料,确实没子弹。

  “母狗那你完蛋了!”光头男一把将那女士掷下,从腰带里摸出把韩光闪闪的锋利匕首来,对着娜斯佳比拟着,怪叫声,冲着娜斯佳的胸脯进一步刺过来。

  娜斯佳摁住光头男的胳膊,而后用弯曲的肘部猛击光头男数下,光头男鼻血顿时冒出来,热乎乎的,等到第四下时,他的脚控制不住地打滑,跌在地上,手臂被娜斯佳反抓住,猛地往后一提,便吃不住痛,匕首也被缴了。

  光头男侧着倒在雪地上,脸又被连续娜斯佳踢了好几下,鼻血星星点点,洒得到处都是,翻过身去,腿很滑稽地一拱一拱,好像准备像条鱼般游走掉。

  警察到来。

  警局羁押室里,这三位劫匪手被尼龙绳反捆,盘着腿,鼻青脸肿地靠着墙根坐着。

  受害的女士名叫科罗列娃。

  据科罗列娃向警察所说,其中一位劫匪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说需要,然后劫匪就向她索要根香烟当报酬,科罗列娃刚准备打开包递给对方烟,那个光头男都对她行了凶。

  科罗列娃的钱包里有114卢布加50戈比。

  另外她的那辆小汽车价值4000卢布。

  “三个劫匪给科罗列娃女公民造成巨大的财产损失。”这是警察准备提交给检察官的书面意见。

  “够他们呆多久监狱?”娜斯佳问栅栏外的一位负责审讯的警察,她没想到莫斯科现在治安这样差劲。

  “起码两年。”警察回答说。

  “给这个光头额外加半年,送他去新落成的波兰化工监狱做苦力。”娜斯佳余怒未消,指着光头说。

  这光头绷着张凶恶的脸,盯住娜斯佳,他的眼角下垂,嘴唇很厚,看起来得有三十岁了。

  可警察的记录上,这位实际年龄才刚满十八岁,他的父母都有犹太血统,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护士,祖父居然是红军上尉,还在热勒夫战役里获得过红旗勋章。

  “你他妈的怎么成了这幅模样?劫匪,街头流氓,一个混混痞子!”娜斯佳对这光头怒骂道,接着她扫了眼警察记录,“说你呢!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普里戈任!”

第51章 王公勇士

  “因为俄罗斯的年轻人他妈的没有未来!”面对娜斯佳的诘问叱责,鼻子出带着血痂的普里戈任低声咆哮道,像只因觅食失败而愤懑的野狗,“我读过书,我在乌克兰露天矿山里做过工,可这才能苦几个戈比?你别以为我们是天生的劫匪强盗,列宁格勒、莫斯科、里加,到处都找不到体面的活做,我和同伴们没钱租房子,没钱去餐厅买酒喝,没钱买牛仔裤,更没有床伴,只有憋不住的精力需要发泄,这就是我们打劫的理由,你来抓吧,现在满大街都是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

  娜斯佳双手抱胸,隔着栅栏看着惨白墙下蹲着的这几位劫匪。

  他们到了牢里,要么会成为绝不和政府妥协的律贼,要么会成为为政府所用的苏基,但无论如何,以后这批年轻人都将成为边缘人群,只有苏联的地下黑社会愿接纳他们。

  “希望去波兰的监狱会改变你们,普里戈任,这是你的特权,因化工监狱通常不接受俄国人,你在里面呆上两年半,学些谋生的手艺吧。”娜斯佳摇着头。

  “我不去波兰监狱,我是堂堂正正的俄罗斯人,俄罗斯就是被苏联给毁掉的。”普里戈任的嗓音也像是条野狗,大放厥词,“苏联把原本属于我们俄罗斯人的钱、工作机会还有女人都给了波兰给了德国给了哈萨克,不然我们俄国过的要比西方好得多,全是苏联害的,全是!”

  “你闭嘴。”几位警察指着普里戈任,“再胡说八道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给我个机会,看起来你穿的是克格勃蓝制服,难道像你这样的大人物不需要княжи муж吗?”普里戈任猛地站起来对娜斯佳所,他的手还被反绑着,当真是出人意表,他居然还懂得“княжи муж”这个词汇。

  搞得娜斯佳都莫名其妙,便问旁边的警察说他在说啥。

  警察告诉娜斯佳,这个词的意思是“王公勇士”,是古罗斯时代伴随在罗斯王公身旁的亲兵,他们为王公出生入死,用王公赐予的金银勺子吃饭,用木勺吃饭对他们来说是比死还要难受的耻辱。

  娜斯佳做了个“无法理解”的手势,这大概就是苏联内部的“千奇百怪”吧!很多人都有这种皇俄的思想,认为古俄罗斯的所有都是好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坏的,斯拉夫民族需要个铁血独裁沙皇来统治自己,恢复“波雅尔杜马”,沙皇是不是外国人都无所谓,就像古代斯拉夫人会邀请他国人来治理自己一样。

  “普里戈任,你会做什么?”最终娜斯佳还是问了下。

  “我懂餐厅,我懂销售,我只是没有机会,这个国家太让人窒息了,只要我有机会,我在列宁格勒或莫斯科光靠卖玉米棒和热狗都能赚大钱。”普里戈任自信满满。

  “行吧,那你在波兰化工监狱时,虽然是囚犯身份,但我会考虑把监狱后厨交给你来管理,你记住,化工监狱里拘押的波兰工会的人,一个都不能死,必须要把他们喂得白白胖胖的,这是你的职责,懂吗?”说完,娜斯佳背着手,低下身躯对警察交待两句,意思是对这三个蟊贼的审判正常,只是服刑地点摆在波兰和白俄罗斯交界的那座新监狱就好。

  等娜斯佳离开后,普里戈任居然开心笑起来,其余两位同伴都纳闷地看着他,以为他疯掉了,可只有普里戈任晓得,这也是个人生中的机会。

  莫斯科的又一个混沌而无任何变化的昼夜结束了,凌晨的雪光隔着高墙裂缝般的狭窄窗户照进来,普里戈任双腿放松地分开,靠坐在墙上,他看着自己粗劣的裤脚和已裂开的橡胶鞋,居然还得意地向栅栏外的警察索要起香烟来。

  但克里姆林宫内的领导人会议还未结束。

  事关一位赶到莫斯科来参加红场阅兵的外国贵宾,他便是阿富汗新总统穆罕默德.塔拉基。

  塔拉基这次来,是向苏联乞求帮助的,他向勃列日涅夫等苏联领导人警告说,若是他垮台,那么整个阿富汗即将会倒向美国、中国还有巴基斯坦,因阿富汗政权里的二号人物哈菲佐拉.阿明是不折不扣的“美国CIA的卧底”。

  这个指控非常惊悚。

  勃列日涅夫绷着脸,显然不是特别相信,不过相比阿明,他更喜欢塔拉基倒是真的。

  因塔拉基是个只会研究、附和苏式体制的平庸之辈。

  苏联永远都喜欢这种囫囵吞枣的书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