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45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当我们再一次地触犯你,

  再变我们成灰,但自由地!”

  工人们真的如惊雷般唱出了歌曲的最后一段,紧接着就是“不准越过纠察线,停下,停下”的警告。

  扳手和石子开始飞动,砰砰砰砸在民兵擎起的盾牌上,毕剥有声。

  可民兵依旧推进。

  接着就是金属杆争先恐后刺击盾牌的声音,前列盾牌有的被刺得歪斜,有的民兵把持不住盾牌,身躯被金属杆给刺中,疼得往后退缩,可后排的战友只顾往前挤压,纠察线很快就成为你来我往角力的惨烈火线——不过ZOMO民兵和预备役民兵还没接到升级武力的指令,便依旧没有发射催泪瓦斯弹。

  “不准使用瓦斯弹或者橡皮子弹,保持住克制。”波兰部长联席会议的指令这时到来。

  前列的工人从阵列间隙里退后休整,后列的工人上前,他们举着特种武器——炼钢的长柄炉钩,一劈,一钩,一扯,就把民兵的盾牌给缴了,而后削尖如铅笔的金属杆跟进刺击,伴随的还有铁锹、链子、绳索圈,几分钟的厮杀后,涌进大门的民兵溃逃。

  “有三名民兵被暴乱的工人捕获!”前线的电话打到联席会议。

  “什么?”娜斯佳惊讶万分,便问怎么回事。

  “请授予我们使用非致命武器的权限,我们要解救被工人抓捕的战友,他们随时有生命危险,是工人趁着我们送食品时发难的,他们背信弃义偷袭我们,想要抓人质来要挟我们退让。”

  听到这个要求,科茨扎夫斯基准将将电话递到娜斯佳的眼前,意思是你现在必须要下决断,代表苏联,也代表波兰。

  “准许使用。”形势已不容娜斯佳犹豫。

  这时在乌耶克煤矿内,三名被抓住的民兵遭到了愤怒的工人的推搡和殴击,很多人在背后猛踢民兵,并高喊着“杀死他们!”

  “把他们拉到最后一道防线去,不允许伤害他们!”竖井方形塔楼处,罢工领导者普瓦泰克对工人们高呼。

  说时迟那时快,重新替换来的新民兵连队,发射了手中的瓦斯弹,一团团鞭炮般的炸裂声中,工人的阵线开始往后移,一辆BTR-60战车隆隆地冲进大门,头戴防毒面具的ZOMO民兵紧跟其后,追逐着工人,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在矿区锅炉房和竖井间的通道里,工人们临时砌了一道砖墙,两侧厂房的窗户后和顶层,埋伏的工人家属雨点般朝下扔着沉重的铸铁块、工具还有煤块,砸得民兵东倒西歪,一声巨响,BTR-60战车企图把那堵墙给撞倒,车头撞在墙上,整辆车都晃荡了好几下,无数砖块落下,可却未能将墙壁给冲垮——工人在墙后面用木材设置了精妙的框架,将步兵战车的动能全都抵消掉了。

  民兵开始隔着墙投掷瓦斯手榴弹,掩护战车退后,再冲撞一次。

  可工人则开始在楼顶抛下“莫洛托夫鸡尾酒瓶”,这玩意可不得了,点燃了引线后就砸在BTR-60平坦的车顶,一团团火焰随着酒瓶的碎裂扩散开来,“弃车!”车组成员掀开车盖,或是推开后车门,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很快战车的灭抑系统被动触发,灭火剂噗嗤喷出大量白雾,可很快第二轮鸡尾酒砸将下来,BTR-60战车开始燃烧,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没过一分钟,苏式战车的拿手好戏上演:战车不仅燃烧,还迅速对外喷火,当真是火冒三丈,储备的弹药殉爆,火花直喷到竖井塔楼差不多的高度,伴随巨大的阵阵声响。

  “潜伏在矿山里的CIA特工使用了反坦克手榴弹,我们有步兵战车被损毁,我们需要开枪来制止一切!民兵的安全和生命正在遭受严重的威胁!”前线指挥部的无线电紧急传到部长会议中。

  “现在不是使用致命武力的时候,必要时将民兵撤离出来。”娜斯佳觉得继续升级下去是无法收场的。

  部长会议又请示最高的救国委员会。

  雅鲁泽尔斯基和其他救国委员也坚决不同意使用致命武力。

  此刻,ZOMO民兵的特种排跑到被火焰包裹着的步兵战车旁边,他们手持的是PM-63式冲锋枪,该枪很小,等同于微型冲锋枪,还是半自动的,射击精度也不堪大任,可现在它却是镇压现场唯一的致命武器!

第21章 摇晃起来

  本来,ZOMO特种排在步话机里得到的指示依旧是“不许可射击”。

  可这时在竖井坑道和锅炉房车间内,工人和前面突击进来的民兵混战厮打一片,你用铁镐、金属杆、炉钩,我用盾牌和橡皮警棍,是难解难分,进退纷繁,特种排却没有护身的武器,他们只有手里的PM-63冲锋枪,要是不开枪的话,和手无寸铁差不多。

  “夺他们的枪!”一群工人呼喊着对着呆在道路中央的特种排扑过来。

  排指挥官罗慕尔德.切斯拉克准尉抓起冲锋枪,对天鸣放示警。

  可这完全没有喝阻住工人的进攻。

  “实弹射击实施!”切斯拉克准尉已顾不上那么多,要是人被俘虏,枪被缴了,那势必会导致更大的伤亡,于是他将冲锋枪端回到腰间,开了第一枪。

  其余民兵手里的冲锋枪都不可遏制地狂躁鸣叫起来。

  在这开枪的瞬间,大部分ZOMO民兵对马卡洛夫9毫米子弹射入人体的反应还没有切身的认知,总以为扣动扳机后,枪口和准星对面的人只是可能会受伤而已。

  但子弹出膛后,他们才亲眼看到真实的结果:

  打头的五名工人当即被枪弹射得往后踉跄,以不同姿势扑倒翻滚到锅炉房的外墙脚,其余射出去的枪弹在他们身躯和墙壁上打出累累弹坑,激出团团烟雾。

  “杀人啦!”后面的工人惊恐又悲怆,“开枪杀人啦!”开始丢弃据点,朝矿山后面的楼房逃去。

  还留在原地的工人家属们的哭声直冲天空,女人们跪下来,对着中弹倒在地上的工人伸着手,声嘶力竭。

  切斯拉克准尉这时才二十七岁,他提着枪口冒着烟的PM-63,怔怔地望着墙脚下倒着的工人尸体,姿态各异,他们的颅骨、腹部和胸部密布着冒血的弹孔,一二三四五……六,五个工人明显看起来是死了,还有个脸朝下似乎还在微微挣扎着。

  准尉顿觉头晕目眩,他仰起脸,觉得乌耶克煤矿上空的太阳是黑色的,苏军墨绿色的直升机像飞来飞去的蜻蜓……

  事后ZOMO特种排向西里西亚军区法院提交了报告说明,射击持续了六秒钟,共有156发子弹被打了出去,五名工人当场死亡,还有一名重伤,被拖到锅炉房车间进行敷料压迫式急救,但还是因肝脏破裂而撒手人寰。

  是切斯拉克准尉亲自急救的。

  下午五点,矿上的工人结束一切罢工行为,排队离开乌耶克。

  死者被抬上担架,用白布覆盖着,装入到货车里,朝医院开去。

  民兵们沉默不语地登上军车和装甲车,迎着残血般的夕阳,返回营地,大家士气沮丧,很多人抱着脑袋思索着什么。

  “做得很好,六个人的性命实则是挽救了六百万误入歧途的波兰人,让他们脱离团结工会吧,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戒严法也必然会得到更多的支持。”苏联驻德集团军库利科夫元帅在给娜斯佳的电话中,对如此处置显然算是满意的。

  波兰救国军事委员会的各位委员们,或穿军装或穿西服,站成个环形,对面是娜斯佳。

  他们基本也没有触动,雅鲁泽尔斯基将军的意思是:

  “我们都不曾答应对罢工者使用致命武力,电话录音都是可查的,您也一样,杜欣斯基大使,我们对事态的恶化已尽最大的努力加以遏制,罪不在我们,都是现场双方情绪失控所导致的,下面要做的是善后。”

  “让当地医院好好抢救伤者,对死者家属的抚恤要优厚。”娜斯佳丧魂落魄地说。

  “这个是自然。”

  “有没有抓到在煤矿里的CIA武装特工?”娜斯佳问。

  “……”大家都在尴尬地轻笑,互相挤眉弄眼。

  看起来是毫无所获,只有架没合法注册登记的电台,还是工人自己操作的。

  “那三名被工人抓捕的民兵呢,有没有被遭到伤害?”娜斯佳又问。

  “有轻微殴打的痕迹,但更高的伤害是没有的。”

  “那乌耶克煤矿事件,其实是我们……赢了。”娜斯佳把下半截原来想说的词语给吞下去,换了个“赢了”。

  这下,整个救国委员会都开心地笑起来。

  波兰救国委员会、驻德集团军和北方集团军还有波兰安全部等,一致在克里姆林宫那边给予娜斯佳.杜欣斯基很高的评价,说她在整个解决危机的过程里头脑清晰、有理有节,表现出很优秀的手腕云云。

  果然和索托当初所预言的一样,勃列日涅夫对波兰方面的报告很满意——娜斯佳得到了邀请,她将作为苏维埃女性杰出代表参加11月7日的红场阅兵,而阅兵式结束后就差不多该宣布她的下一步晋升。

  勋章,那自然是更不在话下。

  勃列日涅夫时代的最大特征就是平庸,你想要在这样的体系内平步青云,那就得先让自己变成个庸人,变成个犬儒主义者。你可以在内心甚至在外叱骂、讽刺和挖苦,可勃列日涅夫也不会很在乎,他只要摇晃身躯,假装列车还在继续前进便已足够,很快就成了大家一起在摇晃,魔幻得很。

  什么是犬儒?

  质疑,并妥协;

  愤怒,但接受;

  嫉俗,可又沦为庸俗。

  质疑勃列日涅夫,嘲笑勃列日涅夫,最终成为勃列日涅夫。

  随着乌耶克煤矿罢工的结束,波兰当局的《自由战士报》刊登了个数据,称全国有超过70%的民意赞同实施戒严法,并信誓旦旦说没有一个工人在罢工事件里受伤或死亡,西方世界炮制的所谓对波兰的武装入侵是场彻头彻尾的谎言,“爱德华.盖雷克是被波兰党中央委员会和国家议会合法罢免的,理由是他的身体健康已不允许他再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职务。”

  但这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六名被射杀工人的姓名很快就通过还保持着的团结工会地下网络,传播到了外部的世界。

  英、法、西德、丹麦等各国,都爆发了大规模抗议活动,指责苏联和波兰政府军队枪杀工人的野蛮行径。

  美国国会里压根就不用索托说啥,参议院相关小组委员会动作神速,很快将一揽子制裁波兰的提案交到众议院来付诸表决:

  取消波兰贸易最惠国待遇;

  拒绝波兰加入世界货币基金组织;

  冻结欧美各银行集团对波兰的贷款;

  督促波兰不得废除债务,否则将陆续会有更为严厉的制裁措施出炉。

  而克里姆林宫为表示对波兰救国军事委员会的支持,则批准了十年期合计二十七亿卢布的现金、物资的无偿援助,希望波兰能摆脱危机。

第22章 210英寸

  二十七亿卢布,苏联也算是竭尽所能,捉襟见肘,因之前在越南开采石油上陆续消耗了好几亿卢布,还没有最终的成果,按苏联自己专家的测算,三年后才能出油,想要用这些石油给苏东阵营带来实在的利润可能要等十年后。

  不过好在克里姆林宫这会儿光是靠卖石油,财政上的数据就很漂亮,虽然内囊有些不济,可外表还是花团锦簇的。

  经由娜斯佳带话,波兰救国委员会再度郑重地向勃列日涅夫保证:

  “波兰将永远以苏联为宗主;

  波兰永不寻求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改变;

  波兰将永远隶属于华约阵营;

  波兰救国军事委员会的任何举措都不会忤逆违反莫斯科的意愿。”

  于是苏联的对波兰事务特别委员会电令苏联在欧洲的集团军,逐步将军队撤离回营,以利于苏联在国际舆论上展开反击。

  波兰西里西亚省区的公路上,苏联北方集团军第20机械化师的履带运兵车、轮式步兵战车、军车牵引大炮,在路上行军,一路望不到头。

  扎卢丁上将让自己的参谋部配合格鲁乌来彻查到底那群蜂袭3002仓库的武装分子去哪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波兰大地上消失踪迹。

  答案其实就在行军纵队的两辆履带步兵战车里。

  站在摇晃的车舱内的一名“红军准尉”解开了防雨斗篷,从里面掏出个黑色塑料袋,翻开后,在红色的舱灯照耀下,原本绿色的美钞泛出诡异的色彩,以至于大家在分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是真钞,还把灯关了,又掏出手电筒来检验了番,才纷纷发出喜悦的嗥叫。

  而这准尉不是别人,正是卡莫拉黑手党的头目,斯特凡诺.德尔.基埃。

  基埃居然能配合智利DINA,大摇大摆地收买北方集团军的红军队伍干袭杀格鲁乌的活计,这倒也不算啥,因为苏军现在也勃列日涅夫化了:

  当兵当军官的工资待遇很差,又不能像神通广大的克格勃那样给自己捞外快,驻德的集团军算是一等一的精锐,可士兵也开始在驻地打零工,军官太太都会谋些兼职,更甚者,军队内部走私也“蔚然成风”,倒卖武器和物资的行为渐渐不再是什么让人不齿的行为。

  那么胆子大的接些杀人放火的私活,能拿绿油油的美钞现金,更是再好不过的。

  杀格鲁乌?开玩笑,钱给到位了,冬宫都再冲一次给你看信不信?

  酒给到位了,直接把自家最新锐的坦克开去西德卖掉信不信?

  苏联和波兰的情报部门左思右想,也没想到DINA只是出动个指挥通信小组,并且早就脱身了,攻打3002仓库的几十名身手了得的武装分子是隐藏自己身份的红军士兵,现在他们早就光明正大地混入自己的集团军单位,宛若泥牛入海般无影无踪。

  娜斯佳和季默对此也是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