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伦巴德先生。”查尔斯报出机长的名字。
“是。”
“带我去扎伊尔的卡米纳空军基地。”
卡米纳,是扎伊尔东南部的一个地区,那里曾有比利时所建的一个大型军事基地,包含空军基地和伞兵训练营,而今美国军事情报部门对其拥有使用权。
为掩人耳目,达索公务机在罗安达的机场起飞后,故意沿安哥拉西侧海岸线飞了段距离,而后转入降落在扎伊尔首府金沙萨,短暂停留后,才又飞抵卡米纳基地。
“对了,我刚才在和多斯桑托斯将军谈话时,他老是说我碰到了好时机,是怎么回事?伦巴德先生您是CIA的干员,能对我说说吗?”飞机上,坐在驾驶室的查尔斯翘起腿,问到。
第57章 炼油厂私兵
伦巴德先生漫不经心地回答说,以我多年的CIA经验来看,对付康米,别给它压力,军事和政治手段打不垮康米,只要让它成功,它就会自相残杀起来,安哥拉的工人党(安人运)也不例外,葡萄牙的精锐伞兵对它无可奈何,安盟和安解阵还有南非干涉军也赢不了它,但75年建国后,它第二年就分裂内讧了:
安人运阵营分为两派,一派领袖是安哥拉总统阿戈斯蒂尼奥.内图和总理纳西门托,他们是温和派和团结派,主张安哥拉参加不结盟运动,并呼吁种族和解,内图有句名言:“只有白人和混血儿能安全生活工作在这,安哥拉才可算是获得真正的独立。”
另外一派则是激进派,领袖叫尼托.阿尔维斯,他出身罗安达的黑人贫民窟,斗争意识最为坚决,主张原教旨康米主义,要肃清所有的白人和混血儿,更反对这些人担任政府职务,阿尔维斯获得是安人运军队的支持,另外他担任内政部长的职务,还掌握着“安哥拉信息安全局”(安人运的秘密警察队伍)。
“建国后,这两派斗得不可开交,温和派在安人运的三中全会上罢免了阿尔维斯和他助手何塞.范杜南的所有职务,并且把激进派打成了宗派主义。”伦巴德的墨镜上反射着仪表的闪光,看起来对掌故非常熟悉,毕竟他身兼南方航空运输公司和山间航空公司的总裁执行官,对非洲和中美洲的情报很熟悉。
而CIA也已和路氏集团签了合同。
“那看起来,阿尔维斯失败了。”
“不但失败了,还遭到清洗枪决的命运。”伦巴德接着说,“阿尔维斯认为自己这派更对苏联的胃口,再加上他老婆瓦莱丝通过共青团和苏联取得联系,我难以确定克格勃有没有直接参与阿尔维斯的政变,但阿尔维斯在起事时确实宣称得到了苏联的支持。”
阿尔维斯政变的主力是安人运的第8旅,他们开着装甲车攻陷了罗安达的广播站,向民众宣扬了自己的理想,并自称“安人运行动委员会”,同时攻破圣保罗监狱,要囚犯支持政变,关键时刻古巴佣兵站在阿戈斯蒂尼奥.内图这边,迅速平定了政变——阿尔维斯和妻子,还有第8旅官兵,连支持者在内合计数千人遭到秘密审判和枪毙,阿尔维斯的妻子瓦莱丝在被审讯时被反复殴打、强奸,可临死前表现出非凡的勇气,拒绝蒙上眼,面对着行刑队的枪口赴死。
激进派的尸体全被扔进乱葬坑,用土填平,再用拖拉机犁成农田,现在踪迹已杳然不存,我们CIA都找不到。
而外交部长多斯桑托斯还有外来的埃利奥特,也都是“宗派主义党”的同情者,也差点被枪毙,现在来见你时正处在戴罪立功的阶段——虽然苏联极力否认参与政变,但安人运和苏联间关系还是产生裂痕,苏康认为“安人运政权并不值得热心的援助”,所以安人运也只能期望外国资本和技术来救自己一把啦。
这就是他们说你来的时机恰恰好的缘故。
“这也就是我敌视康米的原因,他们杀人不分青红皂白,家父当年为苏联建炼油厂,大清洗时也被拷打审问过,康米主义下人人自危,完全没有自由!”查尔斯喟然道。
“可你还是得和你父亲一样,与康米做买卖。”
“我在等时机成熟。”查尔斯笑得很阴险。
说话间,飞机滑落在扎伊尔处于沙巴高原的卡米纳军事基地。
十一二月正是扎伊尔最黄金的季节,白日温度保持在二十来度,查尔斯穿着气派的衬衫走出机舱,坐进辆军用吉普车,而后映入他眼帘的是片纷杂的景象,在这片沙漠上空,天气清朗明亮,只有几丝云彩,地面上走动的羊群扬起很大的尘烟,牧羊犬跑来跑去地吠着,石头垒砌的教堂里传来美妙的合唱,基地铁丝网后,则能看到好多各种型号的飞机停在那里,工人们坐在搭好的脚手架上,正在给架蒙着灰尘的草绿色运输机改涂沙漠黄的油漆。
“路德维希先生!”在基地雷达站边,一群穿着灰白色石油工人制服的人,排好队伍,向走过来的查尔斯集体问好。
仔细看的话,这群工人什么肤色都有,人数很多,并且佩戴着路氏LOGO的臂章,还统一穿着厚底工装靴。
其实他们全是PMC“稳健安保公司”培训出来的,现在的名分是“路氏集团安哥拉炼油公司勘测队”,说更明白点,全是监狱里的囚犯,也是查尔斯的隐藏私兵。
前黑豹党成员克里斯马斯在内,他勇敢果断,可数学知识太差,没受过什么教育,所以担任了侦察分队的指挥官;
卡斯卡.巴克利以前可是加州分校洛杉矶商学院的高材生,他负责通信电话和参谋作业;
亚美尼亚裔的蒙特.梅尔科尼安也加入在这支私兵们,他指挥最重的武器即轻型迫击炮,因为他也是高材生并且数学知识很出色,当然他不是囚犯,加入进来完全就是为积累军事行动的经验,准备一两年后前去中东或高加索地区,为亚美尼亚的复兴而战。
“我给你们的经费绝不会吝啬的。”查尔斯说道,接着他指着身边的伦巴德,“一切行动都听从伦巴德的指挥,服役期结束后,你们都将获得报酬和自由。”
“是!路德维希先生!”私兵们齐声喊道。
在他们身后,两架运输机的尾舱门板正被放下来,装甲汽车、吉普车和武器弹药正被卸下来——卡宾达省的油田就是他们保护的目标,他们以“石油工人”身份为掩护,却暗藏杀机,只服从查尔斯和伦巴德的命令,马上会乘坐汽车赶去卡宾达的炼油工厂。
同时,中国广州的从化温泉餐厅内,招商局为外宾举办的平安夜宴会上觥筹交错,卡米娅红光满面,也举着香槟酒杯位列期间,招商局的领导和她碰杯,还爽朗地说:“这个蛇口啊,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荒滩,可马上就会成为中国的夏威夷,另外各位外宾请放心,你们来到这,我们就要让你们赚到钱,不然以后谁还愿意来这里投资呢?”
“干杯,祝蛇口工业区的明年和明天会更好!”卡米娅举高酒杯,开怀畅饮。
而索托呢,刚落在旧金山的机场,来迎接他的选区办公室经理伊迪丝就说:“刚才我接到国会电话,请您再回华盛顿吧——中美建交公报正式发布,总统希望接到电话的议员能回去见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索托还是哭笑不得。
第58章 历史时刻
向家人道歉后,索托只好又坐上回华盛顿的班机。
在他入座时,在北京联络处的伍德科克接到来自华府的一封电报,伍德科克立刻让助理秘书坐车将这封电报火速送到中国外交部,同时自己将联络处三十多名工作人员召集起来开会,宣布“最迟到来日圣诞节,华盛顿和北京将正式建交。”
瞬间联络处的所有人都惊喜地举手欢呼,有的人甚至将纸张抛洒起来,可伍德科克先生微笑着允许了这一切,很快又有人把旁边房间的一个短波收音机给搬过来,扭到了华盛顿的频道,随后大家都没有离开,专心等待着卡特总统关于建交的演说。
此刻,白宫已是深夜。
而北京则是朝阳生辉的上午。
卡特总统正在白宫自己的房间里,举着拟好的发言稿,紧锣密鼓地背诵着,以求马上达到最佳的状态。
而大洋彼岸的北京,华主席也碰到了外交部来的同志,同样在迅速准备着。
待到索托乘坐飞机赶到华府机场时,整个大厅的乘客已非常少,大家都回家去过圣诞节了,过道边翠绿的圣诞树挂着的彩灯闪烁个不停,喇叭也在播放着圣诞曲,“卡德纳议员先生,真是辛苦你了,祝你圣诞快乐。”为索托检票的大厅人员说。
接着索托提着行李箱,好不容易找到辆的士车,“劳驾,国会大厦!”
让人惊讶的是,司机也没要加钱,他载着索托,向目的地开去,远远的白色的国会建筑便能看到,四面灯光辉煌,仿佛镀上金色。
华盛顿市的大街上,行人并不少,大家都在参加平安夜活动,那司机一面开车一面在张望,对索托说:“在这个角度观察众生,不也挺棒的吗?”
“是这样。”索托应付道。
那司机沉默会,又对索托说,对不起,这样的深夜我还出来工作,只是想找个人聊聊,我的生活很无趣。
“那你可以注意听车载收音机,马上美国会有大事宣布。”国会山到了,索托额外给了司机份小费,说了声谢谢,几乎以小跑的速度,顺着阶梯进入大厦的正门,几位等候在此助理也跟着索托跑起来,大家是上下不接下气,“总统的演说开始了吗?!”
“开始了!对不起卡德纳议员先生,因为您是众议院东亚事务小组委员会主席,所以总统先生希望您能在场。”
等到索托跑进众议院大厅,那里摆放个电视机,一群工作人员正在紧张调试着,还有少数的议员坐在席位上,等着总统将建交公报的复印件递给他们——这些差不多都是准备或已经回到家准备过圣诞节的,同样被拉回来见证“历史时刻”的。
索托抹了抹脸上的热汗,察觉到大伙脸上的神色都不太高兴。
这也是必然的,卡特和布热津斯基在中美建交上搞了闪电战,虽然大部分议员都对这件事有心理上的准备,可专门挑这个时间的话……明摆着是先斩后奏。
电视屏幕清晰起来,索托和其他在场的议员都看到,西装革履的吉米.卡特在白宫的玫瑰园里正式宣读了建交公告:
“美利坚合众国将通知台湾,结束外交关系,美国和”中华民国“之间的共同防御条约也将按照条约的规定予以终止。美国还声明,在4个月内从台湾撤出美方余留的军事人员。
今后,美国人民和台湾人民将在没有官方政府代表机构,也没有外交关系的情况下保持商务、文化和其他关系。
本政府将寻求调整我们的法律和规章,以便在正常化以后的新情况下得以(与台湾)保持商务、文化和其他非政府的关系。
美国深信,台湾人民将有一个和平与繁荣的未来。美国继续关心台湾问题的和平解决,并期望台湾问题将由中国人自己和平地加以解决……”
几乎同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的记者招待会上,也宣读了建交公告,内容和美方大致不差,只不过态度鲜明地补充道:“解决台湾归回祖国、完成国家统一的方式,这完全是中国的内政!”
另外也向记者宣布,美国继续对台军售,无论出售的是出于何种目的的何种类型武器,都是我们将坚决反对的,另外——领导人计划在1978年访问美国。
议院大厅内,索托看到从北京传来的电视画面,他很肯定自己看到了,领导人鼓掌的时候,面带着欣慰的笑容,眼眶里甚至有些泪光,他懂得,领导人正是中美建交这场精彩大戏的总导演,而自己只不过在这场戏里当了名演员,做了些微不足道的贡献而已。
可是,索托在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种感觉,那就是:
“我参与并做成了一件事,我影响了历史的进程,早晚我还可能会改变历史的进程。”
接着,卡特总统在白宫记者招待会上附带表达了对中美建交热情洋溢的个人祝愿:“中国作为一个占全球1/4人口的、富有才能的人民组成的国家,在世界事务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种作用在今后的年代中只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我高度赞扬尼克松和福特总统为中美关系正常化所作的努力,也赞扬伍德科克先生、卡德纳议员的杰出工作……我们从中美关系正常化中所能得到的最大好处之一是,我们既能同台湾,同台湾人民继续保持牢固的贸易和文化联系,又能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几乎十亿人民发展新的繁荣的贸易关系。”
“我们当然力求用和平方式来解决台湾回归祖国的问题,但是究竟可不可能,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能承担这么一个义务,即除了和平方式以外不能用其他方式来实现统一祖国的愿望。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手捆起来。如果我们把自己的手捆起来,反而会妨碍和平解决台湾这个良好的愿望。至于时间表,中国是有耐心的。”差不多同时,领导人在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则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番话来。
“也就是说,中国在发布建交公告时并没有承诺放弃对台湾使用武力的手段,这差不多算是卡特总统在外交事务上的重大失误,并且是对参议院相关法案的极度轻忽和破坏。”
索托转头,察觉到这番话正是站在门口的弗兰克.裘克参议员所说出来的,他说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更像是开战的威胁。
在这一分钟内,索托明白,正式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第59章 勿忘在莒
首先,按照外交规则,美国要先将建交的消息传达给一些盟友和知名人士。
白宫先是打电话给日本首相福田赳夫,说实话福田还挺意外的,因卡特政府事前将消息隐瞒得很死,尤其是最后几天的进程,不但对国会保密,甚至连马斯基的国务院也不知道,盟国和台湾也被蒙在鼓中,可以说知情者除去双方联络处的人员外,美国上下只有卡特、布热津斯基、索托.卡德纳等几位。
福田首相立即表示会全速推进中日友好条约的落地。
“FUCK YEAR!”而在加利福尼亚州隐居的尼克松也接到了白宫的告知电话,尼克松极为兴奋,祝贺卡特最终将这几年的外交历程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不过他本人作为中美关系破冰的首位总统将永载两国史册。
前总统福特也接到通知,他同样很高兴,只是程度上要稍逊尼克松。
“这不但是卡特的荣誉,更是整个七十年代美利坚务实外交政策的胜利,我在领取诺贝尔和平奖时就亲自指出……”前国务卿基辛格得知后,自然也少不得邀番功。
世界局势在短短几小时内发生了足以颠倒乾坤的变化,时间继续流逝,到华盛顿迎来次日清晨时,北京和台北则迎来了黑夜,美国驻台北“大使”安克志(现在通常翻译为安格)接到电话,要他在大使馆内等候消息,当时安克志就有不详的预感,一会儿传真机响动,国务院的指令清晰浮现:“中美于X年X月X日X时(北京时间)正式建交,请您将消息通知台湾的蒋经国主席,美国和中华民国正式断交。”
安克志拿着传真,大惊失色。
其时蒋经国还没当选为中华民国总统,这时的职衔还是国民党中央委员会主席。
如果美国在这时宣布断交,无异于给蒋经国以当头一棒。
安克志也无可奈何,驱车来到蒋氏官邸……
果然,蒋经国听到安克志带来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最终蒋经国神智冷静下来,便告诉安克志,他会尽快对各部门和民众宣布这个消息。
太阳还没升起来,蒋经国就召来伪行政院长、外交部长还有中央委员会,紧急磋商何去何从。
“外交部长”沈昌焕火速“引咎辞职”。
“要不要和美国彻底断绝来往?”“行政院长”孙运璇问。
“是我们要和美国人断绝来往嘛,是人家要和我们断交!自1954年以来两国签署的共同防御条约,突然就到此为止了。”蒋经国黯然神伤地说,“如今我们只能拼尽全力,保住最后的面子和里子,即刻电传沈剑虹大使。”
到了第二天,蒋经国沉痛愤怒地对举岛上下发布电视演说,称:
“民国政府为了维护中美人民的长期友谊和两国的共同利益,曾在过去几年间,尽一切努力,忍辱负重地予以劝阻。而今美国政府不顾道义,竟片面决定断绝对我外交关系,我们已经声明一切后果应由美国负责!”
接着台湾“新闻局局长”宋楚瑜在记者招待会上,高声申明了政府关于此事的立场。
可是蒋经国也没把话完全说死,最后只是呼吁全台湾人民起来和政府携手“共渡这一难关”,并未使用过激字眼,显然是为其后的美台关系留了后门,这便是里子。
至于面子,当日台湾社会便群情沸腾,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反美大游行,台北的学生和市民包围了美国大使馆还有美军俱乐部,公开焚烧星条旗,打砸大使馆门前的美国汽车,高举“中华民国NEVER FALL!”的标牌,怒斥美国佬——还有市民代表自发聚集在外交部大楼前,向外交部专员递交请愿书,要严惩美国政府的“背信弃义”。
同时,在北京国宾馆,茅台和香槟一瓶瓶被开盖,欢声笑语中,邓公兴致很高地举着斟满茅台酒的小杯,和即时升任为“美国驻华大使”的伍德科克先生不断碰杯,庆祝两国关系翻开崭新的一页,“我马上就先出访日本喽,好久没见到老朋友卡德纳议员,不晓得他会不会在日本等我这个忘年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