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埃米尔告诉她,查尔斯是浸淫在美国土地里,所开放出来的极恶之花,美国可怜的道德和法律对他已无可奈何,只有以毒攻毒,也就是用资本才能彻底打败他。
“我现在欠了富国银行八百万的债,我在中国广州的厂全是债,妈的卖都卖不掉,我完了,彻底完了!”卡米娅痛苦到几乎神志不清的地步,她伸出手指,焦躁地抓挠着嘴唇。
“为今之计,找大卫想想法子吧。”埃米尔喝口咖啡建议说。
“大卫在哪里?”
“他这段时间都呆在佐治亚州,不晓得在做什么,我有他的联系号码。”
卡米娅总算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我们之间得联合起来啊,才能有夺回资产的可能性。”
接下来,卡米娅宛若丧家之犬,她将位于旧金山金融区南街的独栋圆角豪华公寓给退租了,那辆酒红色的奔驰车,还有她收藏的好几辆经典款式的摩托车,统统折价卖掉了,所得的几万美元就是她而今全部的家当,可那辆德军二战时的尊达普却没舍得卖掉,捏着这么点钱,卡米娅是提心吊胆——查尔斯唯一给她留下的就是位于中国广东的厂区,可这间厂的未来真的是吉凶未卜。
不过卡米娅这次倒也不是束手待毙的,她先前也有些不详的预感,所以留了手。
她骑着川崎H1,川崎摩托的广告语叫“幸福滚滚而来”,可她却半点都没感受到,她和她的摩托相伴,像个孤独的女骑士,驰骋在奥兰治县通往富勒顿市的公路上,道路两边的田野还有天线杆迅速地倒退而去,更远处路氏炼油厂白色的塔罐矗立在那里,不断对着天空喷射着明亮的火焰,将光线燃烧得扭曲变形。
公路的白色分界线,在卡米娅头盔的镜片上不断地流动着,她慢慢地振作起来,这是驾驶摩托车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将大部分的挫败感抛诸脑后。
一处红绿灯闪烁的十字路口,卡米娅停下来,皮靴搭在了沥青路面上。
一辆运输卡车在她旁边,也对着红灯停下来。
卡车驾驶室里,年轻的司机扭头,看到卡米娅,冲她打了个招呼。
卡米娅点点头,表示回礼。
“还得等三十秒呢,对吧!”那年轻司机攀谈起来。
卡米娅再次点头。
“每次看到这路口,我都感到迷茫,我是加拿大人,却在这儿的富勒顿学院学物理,看了卢卡斯的星球大战电影后,我又痴迷上了为电影制造模型,可我现在的工作却是开卡车,有朋友建议我加入卡车司机工会,我是该继续做卡车司机的工作,还是去搞电影模型,后者简直是冒险。”
这番话让卡米娅产生了触动,她开了口,“人生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对吧?”
“是,是的。”那司机一脸于心戚戚的模样,“如果我加入工会的话,就得回到美加边境去开车,离好莱坞可就非常遥远啦。”
“谁说卡车司机不能做电影模型来着?”
“我在富勒顿是学物理的,司机只是我的营生职业。”
“那就他妈的去追求你的梦想,别开这破卡车了,去做能和星战千年隼号媲美的道具模型,我看好你,詹米!”绿灯亮了,卡米娅指了指卡车驾驶室,而后卡上头盔镜片,踩了油门,把身躯伏在摩托车上,轰得声,闪电般地冲了过去。
那司机愣了两秒钟,也打着方向盘,并点点头,扭动了车载音响,播放起星战的主题曲,嘴里哼哼着,一样开过了路口,他卡车的车门上涂着他的姓名:
“詹姆斯.卡梅隆。”
不久后,卡米娅到了富勒顿炼油厂所在的小镇街道。
她要找的人,是炼油厂的经理,也是奥兰治县五位监事之一的富兰克林.P.赖基。
赖基抱着个皮包,在咖啡馆的角落卡座里等着卡米娅。
“把绒毛浆制造工艺交给我。”卡米娅走进来,直接要求说。
“听说你被查尔斯逐出董事会了。”
“可我用股权换到了一大笔现金。”卡米娅把头盔扔在咖啡桌上。
“多少?”
“一千六百万美元。”
“按照之前谈好的,你给我一百万,我就把制造工艺交给你。”赖基拍拍皮包。
“小菜一碟。”卡米娅把一个满当当的提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说这里有一百万。
“那我俩一手交……”
“拿来吧你!”猝不及防间,卡米娅伸手,将赖基的小皮包一把给扯到自己这,说一百万块钱你慢慢点,我先走了!
“喂,你!”赖基气急败坏,他想要追上去,却不敢把一提包的美元扔在这,便拉开拉链准备查验下,结果却看到,卡米娅扔来的包里全是一叠叠捆好的废报纸,“你他妈的臭婊子!”
第39章 黄幡星L-1011
奥兰治县府圣安娜市中心环绕着棕榈树的灰色典雅的桑托拉大厦二楼,西南角最负盛名的大宁哥茶餐厅,这几日都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实际是被群阔佬给包场了。
查尔斯.路德维希就是其中之一。
在这个茶餐厅里将召开场秘密峰会,核心议题便是组成个强大的收购集团,将埃尔托罗海军陆战队航空基地收归奥兰治县监事会,而后将其改修为座崭新的国际机场。
美国国防部的基地调整和关闭委员会(BRAC),是严格遵照国会里的委员会决议来具体执行的。
埃尔托罗航空基地已准备好合并去加州圣迭戈的米拉马尔基地,此后这个占地4600英亩的军事基地将不复存在,在二战以后,几乎所有来访西海岸的美国总统,都曾乘坐专机降落在埃尔托罗,尤其是尼克松,他每次前往加州海岛度假时,都会从这里出发,包括水门事件东窗事发的那次在内。
在大宁哥餐厅中央的桌子上已迫不及待地摆好了新的埃尔托罗民用国际航空机场的模型,查尔斯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看着机场模型的“跑道”上停着的“客机”,很明显是宽体的。
“是空客的,还是波音的?”查尔斯敏锐地指着,问旁边加州航空公司的商务代表。
“是洛克希德公司的……”那代表用很低的声音,告诉查尔斯。
听到这,查尔斯的心头不由得一凛。
妈的,竟然要用洛克希德L-1011三星宽体客机这颗黄幡星。
美国的航空企业,主要就是洛克希德、道格拉斯(后来的麦道)还有波音这三巨头鼎立,五十年代以来,洛克希德公司在军用运输机上战果累累,C130一代经典,C5银河也在赎罪日战争里跨洋军援以色列后名声鹊起,可民用商用领域却遭到了忽视,而被波音公司和道格拉斯公司袭击得手。
为了扳回局势,洛克希德公司下了血本,便搞出了L-1011三星宽体客机以求和波音747、道格拉斯DC-10竞争,三星客机拥有三个发动机,可搭载四百名乘客,航程七千公里,原本按照洛克希德的计划,三星客机是能和两个竞争对手同时投入市场打擂的,可事情就坏在了这个发动机上,发动机是由英国王牌罗.罗设计的RB211,可罗.罗公司却在1971年进了“ICU”即“破产管理程序”——洛克希德公司为RB211投入海量的成本不说,若罗.罗真的破产,那三星客机起码得比另外两家公司的宽体客机面世要晚整整一年。
在大客机的商业竞争下,产品面世晚一年就等于血本无归,就差不多是被宣判死刑。
为了挽救三星客机,洛克希德咬牙准备在美国本土寻找RB211发动机的替代者,可却不随人愿,三星客机那特殊的设计,只能搭配RB211……最后洛克希德发动其独有的“海外研发能力”,还是说服英国政府给罗.罗提供一大笔国家补贴,使其能把RB211研发到底,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洛克希德必须要为这笔银行贷款做担保,三星客机造出来后,边卖边还贷。
其时,美国朝野对这样的交换质疑声挺大的。
因这样很容易催发商业利益的不正当交换。
尤其是时任加州州长的罗纳德.里根的质疑声最大。
后来,和里根分属好友的巴里.戈德华特出马,神奇地说服了里根。
人们猜测,打动里根最主要的原因,是洛克希德公司答应,三星宽体客机所有的制造装配,都在加州帕姆代尔完成,在那里有个洛克希德公司的工厂,看在能为加州提供如此多岗位的条件上,里根总算是亮了绿灯。
然而水面上飘来的救命稻草,往往只是增加了沉没成本而已。
命途多舛的三星宽体客机最终成功诞生,但却比波音和道格拉斯晚了差不多两年。
DC-10和波音747早就把美国主要航空公司市场全瓜分殆尽。
洛克希德公司计算出个惨淡的数据,他们必须要卖出去五百架L-1011三星宽体客机才能实现收支平衡。
所以该公司发了疯地增加“海外研发成本”,闹到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和全日空航空公司诸位老总都锒铛入狱的程度,也就是为了多卖出去几架三星客机。
至此,精明的查尔斯已经隐隐嗅出了“内幕交易”的味道。
此刻,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姓名。
查尔斯转身,看到对非常年轻精神的男子,他俩的相貌一眼望去,就是亲兄弟,哥哥叫安东尼.多兰,弟弟叫特伦斯.多兰,兄弟俩都是黄红色的卷发,穿着修身的细格子西服,“祝贺你,安东尼,刚刚获得普利策地方新闻金奖。”查尔斯先和哥哥握手。
安东尼.多兰,康涅狄格州《代言人报》的专栏作者,他获奖的作品是揭露美国地方市政腐败内幕的,他还曾是位民谣歌手,代表曲是《心爱的祖国,我为你哭泣》。
特伦斯.多兰,相貌堂堂,是狂热的基督和家庭伦理观的支持者,换言之,是个年轻老保。
这对兄弟,哥哥三十岁,弟弟二十八岁,可他俩却正是神秘的NCPAC委员会的联合创始人。
“你们的狙击如何?”查尔斯故意试探问到。
“在中部几个州非常顺利,可在加州却战果不彰,尤其是对伯顿兄弟还有墨裔议员索托.卡德纳的狙击,子弹被铁锅给挡住了。”特伦斯.多兰自嘲道。
“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战绩了,不过你俩也要小心点,索托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小心被他反杀。”
面对查尔斯的提醒,多兰兄弟虽善意接受,可看他俩的神态,显然在心底并没有将其当作回事,“查尔斯,埃尔托罗国际机场等待着您的投资,回报是非常丰厚的。”
“我倒是很乐意,只不过埃尔托罗航空基地的土地是属于奥兰治县所有的,你得说服五位监事一致同意才可以。”
“这个完全不成问题!”多兰兄弟信心满满。
“我能让其中一位叫赖基的监事投赞同票,不过我需要投资和回报的优先权。”查尔斯狡诈地要求道。
然而其后鱼贯进入茶餐厅里的奥兰治县监事,却没有赖基的身影。
富勒顿炼油厂镇街处,赖基和两个早就守在咖啡馆门口的工人,和卡米娅厮打成一团,卡米娅的川崎摩托被推倒在地,虽卡米娅的拳法凌厉凶悍,可却没带短管霰弹枪,一番缠斗后体力不支,被架了起来。
“臭婊子!”赖基捡满是泥土的眼镜架起来,冲着鼻青脸肿的卡米娅怒吼,手里举着一叠捆好的报纸,“你拿这个欺骗我,嗯!?”
第40章 通往奴役之路
“赖基你这条老狗,查尔斯又没给你什么好处。”卡米娅挤着被打得淤青的右眼,手被两个工人大汉反架着,穿着皮靴的双足几乎离地,她奋力想抬脚对赖基肚子狠狠来一下,可却使不上力气。
“和查尔斯没关系!你们路氏的崽子怎么互相咬都和我没关系!可是你和我之前说好的,我把绒毛浆技术给你,你给我钱,可你他妈的却给我废纸?”赖基大怒着,把废报纸朝卡米娅的脸上抽打不已。
“我现在没钱,我也被查尔斯坑了。”
“那你完蛋了,查尔斯现在就在圣安娜,我把你交给她,你就等着蹲牢。”
“我蹲牢,你也要蹲牢。”
这话倒是真的,赖基喘着气,恶狠狠瞪着卡米娅,一时间也不晓得说什么好。
“听着赖基,这些报纸我都做了记号,你把它们当做是特殊的票据。”
赖基骂了句,摇摇头,满脸的“你把老子当弱智”的表情。
“反正你和我都没选择了赖基!你当奥兰治县监事,任期也快到头,查尔斯把你当个写过墨水的废纸,揉成一团就准备扔掉,你现在和我合作,我在中国广东的生意说不定日后能飞黄腾达,像唐尼市造出来的火箭那样咻得升天……一百万美元,我迟早会给你,说话算数。”
赖基和工人都笑起来,说广东,亏你能编出来这种鬼话,这年头还有与红色中国做买卖的,他们国家所有的产品都归政府所有,“连货币都被废除掉了——行了,路德维希小姐,把戏到此结束。”赖基拎起地上他的皮包,“和你做交易完全不值得,干脆我把技术卖给其他的化工企业,起码三五十万不成问题。”
“你敢……你敢卖给其他人我就立刻向查尔斯告密。”卡米娅啐了口。
赖基没想到现在还能被这妞给威胁,他抬起拳头,想要邦邦给这小妞两下,可却为难到打不下去,因赖基和炼油厂工人不同,他有头脑……
大宁哥餐厅中,走进来的非但有县监事会主席卡斯柏及其他的监事,查尔斯惊讶地看到,里根当州长时期的内阁幕僚长克拉克先生也赫然在列,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位不认得的男子,面相斯拉夫化,脸有些扁平。
“远道从亚历山大市来,辛苦了。”克拉克率先和多兰兄弟握手寒暄道。
这个亚历山大市不在埃及,在弗吉尼亚州和华盛顿交界地,邻靠波托马克河,这个城市和华府间也有段有意思的逸话,原本亚历山大市算是弗吉尼亚州“借给”美国联邦政府的一块地皮(马里兰州也借了块),可不久亚历山大市民认为自己在华府里没投票权,憋了一肚子气,又加上十九世纪中期联邦政府废奴的呼声很高,而亚历山大市和弗吉尼亚州都是拥护蓄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亚历山大市的居民后来集体决议,不呆在哥伦比亚特区了,返回了弗州。
总之,这也算是个历史悠久的老保城市。
接着克拉克就询问,埃尔托罗机场的营建有无遇到什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