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此话怎讲?”布热津斯基博士用手肘撑在桌面上,缓缓吸着烟。
“难道不是中国在欺诈我们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沃尔福威茨喊起来,“不知何时起,我们误判中国有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从尼克松开始到现在的卡特总统,着了魔,都像被根无形的绳索牵着似的排队去北京舔中国人的屁眼,可是我们是能查阅到资料的,中国现在每个人的年收入是多少?是日本的几十分之一,中国的军工和兵员情况也让人完全产生不了任何信心!邓在北京吹牛,说中国有能力摧毁苏联援助的越南,还有越南的印度支那联邦计划,而后上上下下全信以为真,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准备放弃台湾,降格日本,甚至还要给中国送钱送技术,可是在我们这些实务派的眼里,中国从来都不是个世界性大国,哪怕在东亚地区它的重要性也仅相当于韩国还有印度尼西亚,它充其量只能在所在地区兜兜转转发挥作用,无论是经济还有意识形态,美国都更应该争取日本而不是中国。所谓的中国的战略重要性只不过是您的前任基辛格博士用来突出自己外交艺术和用以说服别人接受对华政策的一个概念罢了,就像福特公司每年都在展台上展示的那些概念车,谁会真的开一辆概念车上路?博士,我希望你不是这样的。”
“我是做政治战略的,眼光是要延伸到十年甚至三十年之后的,所以我认可你对现状的判断而难以苟同你机械式地用现状地代替未来……”布热津斯基博士辩驳说。
“好了,我承认你们这些战略学家的构想很美妙,可是我们现在得拿出实质性的东西来说服日本人。”
“保罗.沃尔福威茨先生,我们来之前时是得到过总统的详细指令的,在东京的一切活动都要围绕着实现这个指令来展开。”波特副总统即是警告也是提醒。
可沃尔福威茨主任还是执拗地认为,2+1-1的方案完全行不通,尤其是在日本无意给中国战争贷款的情况下。
“吵死了!”突然,索托在席间摁灭了烟头,冲着沃尔福威茨骂起来。
沃尔福威茨没有防备,他没想到自己突然会被个众议员这样说,还纳闷地指了指自己。
“这世界局势一直都在变化,你和福田赳夫一样都是用典型的会计师算账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你是国务院政策设计署的,是负责为卡特总统的外交政策设计流程的,蓝图还轮不到你,所以把你那喋喋不休的嘴巴给闭上!听副总统阁下和博士的,然后去做你的事情就好。”
这话怼的沃尔福威茨主任差点心脏病发作。
第13章 我们要赢
“我们既然来了,就必须得到良好的结果,否则没脸回国会,北京那边没问题,下面就该是东京。”出访的山姆.欧文这话其实也是在警告保罗.沃尔福威茨——你做的你的事,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方针还轮不到你一介事务官置喙。
餐厅旁边的房间内,索托把门锁上,径自对坐在椅子上的波特副总统、布热津斯基博士,还有山姆.欧文、艾伦.克兰斯顿、爱德华.肯尼迪三位参议员说:
“这次出访东京必须要让福田首相出血,日本国际合作署JICA要给中国起码提供五亿美元的无偿援助加无息贷款。”
“现在看起来有一定困难……”
还没等博士抱怨完,索托便告诉他们,那就砸日本的“屋顶”,这样的手段对付他们最有效。
当布热津斯基表现出稍微的犹豫时,索托就直截了当地说:
“博士你是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迄今为止我们一直在忠实地追随你的战略,支援中国在亚太崛起,并让它承担足以牵制消耗苏联哑铃战略的使命,这是你一手制订出来的,而要实现这样的战略,日本的银弹是不可或缺的,这也是出访前我们就商定好的目标,我们必须要实现这个目标,不惜一切手腕来实现它。”
“你这是要打破国内如沃尔福威茨这样官僚的迂腐陈见吗?”克兰斯顿参议员缓缓地问到。
索托举起双手,回答说,我刚才是靠话锋暂且让沃尔福威茨闭嘴,可他绝对不会心悦诚服,最终只有铁一般的事实才能证明我们是对的,如果未来三年内证明我们的战略是错的话,我在国会里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可是布热津斯基博士您可就难说了!
博士面露难色,他赞同索托的观点,届时他的政敌会蜂拥而起反攻倒算,他毕生设计的国家战略会被批评得一文不值,扔进废纸篓里。
“所以不但要日本打出银弹来,还得让中国赢!中国打越南不赢,甚至赢得不够漂亮,就会让沃尔福威茨这样的人认为中国对美国来说没有任何的援助价值,我们的国家是个多么务实的国家啊!要是让他们知道博士您先前极力吹捧的中国,力量居然真的只和韩国、印尼相当的话,那可能代表卡特总统的任期内外交将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我认为中国单纯对越南的话是可以赢的。”博士用手支着下颔,微微点头,进行计算。
“凡事别猜测得太满,我们需要的是用兰德公司计算机一下子就可以出结果的那种赢。”欧文参议员的话也表达出和索托相同的意思。
山姆.欧文这时认可了索托,他认为对方实实在在取得了成长。
“那我们得拿出计策来。”博士说。
波特副总统也开始思索起来……
结果到了次日,波特副总统在富田首相官邸前下车时面对围过来的记者,突然说要临时增加谈判议程。
“请问方便透露吗?”
“最近美国的商业部和国会相关委员会注意到,美国对日的贸易逆差正在逐年增大,去年的逆差额度已逼近五百亿美元,逆差当中又以钢铁、棉纺织品还有家用汽车三项占据了主流,经过商业部和贸易委员会充分详细的调查,我们有确凿的事实证明日方在贸易里采取了不正常的竞争手法。”波特对着话筒说到。
记者们都非常惊讶,这完全算是飞来一棒。
“那么请问,日方不正当的竞争手法具体来说是有哪些呢?”
“无可奉告。”波特及时收尾,随后对继续追赶着的记者不断挥手,进入了官邸。
福田赳夫和一众大臣满面是汗,当波特走进会议室后,对着波特是不断鞠躬。
“尊敬的李斯特.波特副大统领,即便是要谈贸易问题,可临时增加这样的议程,是否有些不妥?”福田首相急忙说到,其实这代表着某种程度的抗议。
“我们只是准备前往大阪的日本棉纺协会进行调查,回去后会向国会提交真实可信的报告,如果贵国棉纺织业真的存在人为设置贸易壁垒、封闭国内市场等非正当行为的话,那国会便会要求政府出面交涉。”波特副总统坐下来后,要求福田等人不用过分紧张。
“可是按世界各棉纺织业国家的共同协议,棉纺织业国际合作协会会在明年于英国利物浦成立,从此后鄙国和贵国间关于棉纺织品的贸易纠纷会提交解决,当政府间交涉无果后,可以采用企业界的自主规制,这也是贵国前任尼克松总统在《日美棉纺织问题备忘录》里署名认可的,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激怒您,可鄙人还是要冒着切腹的觉悟,诚惶诚恐地将过往的事实说出来!”福田赳夫喋喋不休道。
“我们美国做事,认的根源是国会法案,相同的法案在不同届的国会里也会随时加以修正。”
这话一出,福田首相浑身一哆嗦,像是中枪般。
他是记忆犹新啊,1971年时,福田的政敌田中角荣作为通产大臣,前往美国与美国的财政部长洽谈棉纺品贸易摩擦时,听了秘书小长启一的建议,“按照关税贸易的一般协定,只要证明我们的贸易对美方无害,那便可以不受限制。”
田中信了,便对美国财长康纳利解释说:“美日贸易是多方面组成的,十分均衡,日本卖给美国的棉织品确实多些,但日本也进口美国的很多产品,没有理由认为我们的棉织品对美国产生什么伤害。”
康纳利部长笑笑,说那请您回去吧。
结果田中刚回日本,美国国会就启动了《对敌贸易法案》,准备直接单方冻结日本的棉织品进口业务,而美国是日本棉织品最大的出口国,要是该法案生效,那给日本带来的经济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吓得田中角荣赶紧找部下商量,请求美国撤销该法案,美国方面回答说,“那就答应我的条件。”
条件就是日本要削减纺织机器和产品的数量。
若是这样做的话,很多日本的中小棉纺织业就得破产,据说田中当时给大藏省主计局递了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千亿元,拜托了!”
这两千亿日元,正是通产省会计计算出来的,补偿国内棉纺织业受损企业的数目。
虽和田中角荣是你死我活的政敌,可日美贸易摩擦的噩梦却是谁也逃不掉的——难怪日本的通产大臣在不同年代有不同的绰号,“纺织品大臣”、“半导体大臣”、“汽车大臣”
“请务必再加以考虑!”福田首相和大臣们齐齐鞠躬,请求波特道。
第14章 七亿五千万美元,拜托了!
果然布热津斯基博士提的这个策略奏效。
只要一提贸易摩擦,日本政界果然齐刷刷地都得服软。
这时波特副总统对着旁边坐着的国务院政策设计署主任沃尔福威茨眼睛一横。
这一横,其实代表的潜台词就是,我是副总统,你是办事的。
于是沃尔福威茨只能向日方提出个“代偿方案”:
日方要提高自己的防务经费。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日本现在的自卫队,海上舰艇基本算是美海军的辅助队伍,空军也基本是采购美国的飞机,陆军更是孱弱得不行,当然这一切换来的是日本心安理得享受美国保护的同时还能大批节省军费。
所以现在美国整天叫日本提高防务经费,不过是“上缴更多贡金”的委婉说法,或者按照中世纪英格兰的军役制度的名称,应叫“盾牌税”。
福田首相也只好屈从,说防务经费提高的事容后细谈,不过日本国际合作署能考虑之前阁下所提出的要求……
“五亿美元,一半是无偿援助,还有一半是无息贷款。”福田首相这时已决定给大藏省主计局打电话,并且必要时也得像田中角荣那样递张名片过去,背面写着“五亿美元,批给国际合作银行,拜托了!”
这时,福田首相的秘书才发现随行的几位美国议员不晓得去哪里了,便小心翼翼地询问美方的特勤安保人员,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准备离开酒店外出”。
一听到“外出”这个词汇,首相秘书只觉头顶雷声轰轰。
驻日美军刚坠落架飞机造成民众伤亡,这几位议员就要大剌剌地外出。
急忙间,首相秘书猫着腰,奔出会议厅,找到了电话,“喂,喂,喂!”
银座高档酒店里,一群穿着黑色西服的警视厅男女干员发了疯般地跑在走廊上,围住了几位来日的美国议员,不断地鞠躬,不断地劝阻,请他们不要随意走到东京的街道上去。
“为什么?”山姆.欧文参议员故作惊讶,而后推开阻拦的日本警员,又往前走了几步,于是这群警员们跟上来,在下个点又把欧文参议员拦住,鞠躬,劝说。
“现在东京都的街道上充满各种各样的危险,尤其是横滨坠机事故后。”一位年轻的女警视厅警官喊到,她的英语出奇地好,并且发音很标准,除了有些伦敦腔外。
“我们正是要去吊唁坠机事故的遇难者。”跟在欧文参议员后面的索托一开口,更是吓得所有日本警员面如土色。
“请务必不要如此草率!”那女警官横在索托前,以一种切腹的觉悟请求说,雪白的脸都有些涨红了。
“这叫草率吗?这两天日本的报纸都在批判美国海军陆战队对遇难生命的蔑视,所以我们决定吊唁过遇难的母子后,并开启国会对此事的调查,如果美国飞行员和援救人员确实触犯了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原则,那我们是支持彻查到底的,这些渣滓是能被关进军事监狱里的。”索托很认真地对这女警官解释说。
说完,几位议员又往前迈步。
等到一名警视厅干部把索托他们的目的地用电话告诉上级,上级再报告给内阁官房长官安倍晋太郎和内阁官房副长官森喜朗。
两人急忙告诉了福田赳夫首相。
“告诉警视厅,要用切腹般的觉悟,把议员先生们拦下来!”福田首相低声切切地要求说。
“报纸上的报道是不能完全作为行动的依据的!”当索托一行已经走到酒店旋转门不远处时,那位女警官再次“包抄”到前头,这次喊得更为大声,“请各位议员先生遵从警视厅的安保安排,不要随意胡乱走动,如果引起外交风波甚至是刑事案件的话,是对美日关系最大的不负责任。”
一口气说完后,那女警官又连连说着“对不起!”,双手摁在膝盖上,低头时的马尾都垂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爱德华.肯尼迪参议员笑着问,在这个小团体里他算是老大了。
“平田美枝子,日本警视厅公安部外事第一课警员!”那女警官很认真地报出自己的姓名。
日本警视厅外事课共有四个,分别对应的欧美、中国、朝鲜还有中东。
“平田警官,我想我们去哪都是我们的自由,贵国是无权干涉的,更不需要听取日本警视厅的意见。”索托很强硬地说到。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贵国驻日大使迈克尔.曼斯菲尔德先生,邀请他来为各位做出合适的建议。”平田美枝子虽然眼睛里有委屈的泪光在打转,但却绵里藏针,继续挡在旋转门前,没有丝毫要退缩或让开的样子。
“谁?”四位议员都没听清楚美枝子报出的大使名字,因为她说的英语,英国味太浓,克兰斯顿议员与肯尼迪议员是东海岸的,索托是西海岸的,欧文是南方州的,没一个说的是正统英语。
于是美枝子便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遍,“迈-克尔.曼斯-菲尔-德。”
“原来是迈克。”肯尼迪参议员耸肩。
就在这时候,首相官邸打来电话,邀请四位议员现在就去官邸贵宾室,说福田首相要亲自接待他们。
福田首相接待的代价,是将五亿美元增加到了七亿五千万。
这群日本官僚的心思,索托拿捏得很到位,美国军队坠机砸死日本民众了,他们为了搪塞民意,便会装模作样地故意让国内报刊“狠狠讨伐”美帝的暴行,可索托他们真的要吊唁和彻查这件事故时,日本官僚们又吓得要命,一是害怕损坏外交关系,二是害怕民意有不可控的风险。
霞关里面的哲学,就是这个模样。
在这七亿五千万里,有五千万美元是用日本本国在棉织品贸易摩擦里被淘汰的机器设备来充当的,以日资援华建厂的名义转让给中方,这也算是美方做出的小小让步。
另外福田首相也热忱邀请代表团,去他的公邸,共进晚餐。
“非常漂亮的两记本垒打,我们赢了。”布热津斯基博士在上车后,对索托祝贺道。
第15章 公邸内
日本首相公邸,其实就是公馆的意思,官邸是首相办公的地方,公邸即日常起居的屋宅。
福田的公邸也叫“旧公邸”,就和官邸挨着,在其右下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