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伍德科克先生试了圈,举着遮阳伞的小康和索托,还有其他人大多留在了操场看台上。
结束后,伍德科克先生直言不讳地对黄新亭将军还有该团的军事主官说,你们的士兵精神状态很好,训练得非常认真,也看得出他们对坦克的保养维护是尽心尽力的,“可是你们的坦克,无论是防护还是观瞄,抑或是发动机、通信和火炮,都大大落伍了。”
“美国刚从越南战场上撤军,依你看,这款六二轻型坦克在丛林和水田环境里战斗,是否合格?”该团副团长问道。
伍德科克先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说这个我是真的没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刚才那些话我只是作为个资深的汽车行业人员得出的结论,“如果只是谈发动机的话,这些坦克很难在行进段距离后还能继续战斗的,因各种各样的故障或是油料缺乏。”
这时候就有人不忿,偷偷压低声音对黄将军说,这些美国鬼子当年被我们打得丢盔卸甲,现在又在越南被撵出去,故意说些大话来挽回面子的。
“胡扯蛋,朝鲜我去过,你敢说美国的飞机坦克不厉害?”黄将军瞪了对方眼,对方立即就不敢说话了。
“尊敬的黄将军,我们这次来访只是前奏,也即是说,卡特总统会很快派遣更重量级的顾问和外交家再来北京,所以我希望大家在这张餐桌上能畅所欲言,邓公既然主动让我们前来参观,想必也在暗示着我所说的这点。”坦克团的食堂里,年轻的士兵排队喊着嘹亮的口号前来就餐,单独的一张桌子边,大家坐在一起,索托便直截了当地向黄将军交了底。
“十来年前是我们帮了越南人,那时大家都是同个阵营里共同对付你们美国人的战友,世事难料啊,可我不感到奇怪,抗战时候我们也接受过老蒋的改编呢,我的军帽上还戴过陶瓷的青天白日徽。”黄将军说着,还风趣地指了指脑门,“我们希望美国朋友能给我们先进的军事技术,现在我们的坦克都是仿制苏联的,儿子和真爸爸打,怎么可能打得过?空军那边我也略微了解些,苏修和我们翻脸后,飞机研制就难了,最后造出个空中李向阳来,李向阳李向阳,这不就意思我们自己的飞机只能打两枪就换地方?机场保不住,城市保不住,真要等苏修打过来,半壁江山都要没了!现在连越南白眼狼都能狗仗人势,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了。”
等翻译把这番话对伍德科克等人说时,大家面色都很凝重。
“我出访前都不知道红色中国面临的困境这样大。”奇普.卡特耸耸肩,说道。
黄将军这番话绝对是军人的肺腑之言,没任何矫饰夸张。
军队的态度也许总是保守的,但军队的眼光却是敏锐的,在第三次中东战争也就是六日战争时,中国军方就震惊地发现,以色列的战机能轻轻松松把苏式战机给打爆,这让中国军方对手头大量的仿苏式战机如歼六的性能发生质疑,更何况苏联本身也在抓紧上马更新的战机和轰炸机,中国却只能干楞眼,眼睁睁地落后在世界列强的后面,唯一的硕果就是让南昌研究所搞出了个歼十二的极轻型战斗机来,也即是黄将军说的“空中李向阳”,这款飞机重量仅六吨,能灵活起飞,可作战半径也因此非常小,俗称“短腿”,武器只有两门机炮外加两枚小导弹——如果遇到拥有绝对空优的对手,无论是美国还是苏联,这种飞机能做什么?大概也只能起到些骚扰的作用。
更何况就算是歼十二,也只有三架原型机,在那动乱的年代也很难定型量产。
所以索托能理解那天会谈时,姜同志看似冷静的外表下,眼神里喷薄而出的不安、渴望,这时候中国真正有识的领导人、工程师和军人,都已看出到了必须迎难而上披荆斩棘的时刻了,不然国家怎么办,民族又怎么办?
“我们可以从欧洲国家想办法。”索托这时直接对伍德科克和伯顿说。
“可是欧共体很多武器关键零件也是美国制造的,按照法律,如果美国不许可,是不能向中国出口的。”
“这点不用担心,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博士在出访前就已经承诺过了,他去负责说服卡特总统,只要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会是干涉不到欧共体的军售事务的,更何况欧洲暂时也不需要卖整件武器,可以让诸如法国达索公司给中国现有的武器改装关键设备,坦克的观瞄,或是攻击机的航电,来增加战斗性能。这下,先进的技术还是掌控在美国和盟友手里,红色中国会强大,但也会非常安全,他们是没能力仿制的。”
当然后半段,全是索托胡诌,可妙就妙在,看到中国军队现在的模样,大家还都信了他的话。
第29章 集装箱和临港工业区
自沙城回到北京,也即是在代表团即将返回美国前,邓公又在那个房间接见了伍德科克和索托,这次是只有这两位在场,也意味着在邓公的心里,他只认这两位代表。
“伍德科克先生是不回去的,是要留在北京的,所以索托先生你的职责就更重要,你现在是我们和卡特政府间的特使,下次邀请美国朋友的名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到华盛顿的联络处,让他们告诉你,只有你晓得,也麻烦你去和卡特总统当面谈。”邓公很大气地翘着腿,靠在座椅扶手上。
这次中国之行,索托的影响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火箭般窜起,邓公的这番话其实说白了,就是中美下步怎么谈,谈什么,谁和谁谈,索托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话事权。
伍德科克先生是在北京的,奇普和伯顿又没得到邓公的垂青,甚至国务卿马斯基也被北京这头给踢出去了,现在可不就归索托说了算?
不过索托却没有忘记布热津斯基博士和邓波议员,他还告诉邓公,美国的李斯特.波特副总统也极力赞同这事。
对此邓公表态说:“下一批准备邀请众议员和工商界的朋友来。”
他接着解释说,中方其实知道美国政治体制的特殊性,“就算是卡特总统,因台湾问题所遭受的院外院内集团的压力就很大,所以我先前说的一切往来都要以和台湾立刻断交撤军为前提的方案,要适当修改下,我们双方互相都给台阶下,事情总归会好办起来的。”
所以邓公意思,下个代表团还是以国会议员及企业家为主,慢慢升温,争取和卡特总统的步伐协调一致起来。
这下,伍德科克也壮起胆,向邓公提出两点关乎美国外交的诉求:
“其一,美国政府发表声明希望台湾问题得到和平解决时希望中国政府不要公开强烈地反对(尤其是在联合国,我们也要点面子的);其二,美国会在台湾撤军的,可卡特的意思是以后会继续出售台湾防御性武器,但请您放心,这些武器会得到国会的严格监管的。”
“第一点我点头了,可第二点你们美国可不太地道,据我们情报,就在近期美国还卖给台湾两艘潜艇还有战斗机。”邓公的语气变得愤怒起来。
伍德科克和索托急忙道歉,说回去后会专门就此事知会国防部的。
邓公叹口气,拍拍扶手,低声对二位美国朋友说,“其实我们是要确定两个开放的,一个是对外,要和西方世界缓和关系,要学习美国、欧洲还有日本的先进经验技术,还有一个是对内的,那就是要改革。而改革得不到支持是不行的,你们来北京时也感受到了,还有相当部分的人要走老路,要政治挂帅,要继续和世界对抗,如果改革受阻了失败了,那对外开放也就无从谈起,在这点上我也是需要二位帮助的,尤其是伍德科克先生,我们有买卖想和美国汽车公司做啊!不仅要和美国,日本、德国我们也都会做,我们愿意拿出外汇来,除了购买民用和军用技术外,还想进口一批……”
伍德科克和索托都懂了,说订单我们尽快会搞好的。
“还有,卡德纳议员先前和姜同志提到过,有美国服装公司想和上海的纺织厂联手来着,我已经打电话给轻工部促成这件事,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那就是中国和美国相隔那么远,卖给欧美的衣服由我们这边来制造,这个运输成本?”邓公好奇地问到。
索托就借机向邓公阐释了最近几年勃兴的“集装箱运输”的新模式。
集装箱和海运结合在一起,可以说真正实现了将全球用经济链条连接的愿景,以前货轮的主要损耗不在海上,而是在码头,因货物全得码头人力来装卸,成本很昂贵,效率也很低,现在有了集装箱,全自动的机械塔吊还有货车、铁路,能轻松地完成先前需要千百人的工作,把港口和腹地便捷地联系在一起,而在大洋上往来的集装箱货船则又把各大洲的商业贸易紧密捆绑,让世界真正变为了一个统一的无所不有的市场。
邓公悠悠地吸着烟,眼神里发着光。
他在想,中国一定要发挥优势,在这个即将完形的市场里占到自己的位置。
至于苏联和经互会,眼光独到的邓公这时已对其做出了判断:“不出十年怕是要被整个世界抛弃掉。”
欧美的科技,亚洲的人力,再加上资本的高度活跃性,通过这种方式结合起来,苏联是占不到任何上风的。
“也就是说,就算相隔万里,可有了集装箱轮船,还是有很大的赚头的。”
“对,就拿美国曼哈顿码头来说,过去企业家不得不雇佣十万以上的码头工人,货轮靠岸后起码要耽搁五天的时间才能装卸好,可现在有了集装箱,速度飞快,码头工人数量只剩下一万不到,大部分都是操作人员,成本降低,货运量和速度提上去了,在太平洋的另外一端,日本利用这种模式,开辟了崭新的临港工业区,也就是用轮船从全世界进口制造原料,在临港或腹地工业区加工为高附加值的产品,再用轮船和集装箱卖往世界各国,赚取大量的中间利润。”
“临港工业区,那就是说以后工业必须要以沿海为主喽?”
“这是时代发展的趋势。”
这时中国的工业技术人员主要集中在东北还有西南,这两个区域可都没有临港的巨大优势啊!东北还算有出海口,但那条航路也随着世界格局的变迁而整体没落了。
还是得看东南沿海。
这即是所谓的天命昭昭。
“我们会尽快落实,中国也要这种临港工业区,也要有自己的集装箱货轮队伍。”邓公说。
接着他站起来,和索托、伍德科克握手,“卡德纳议员,以后你还得多来来北京,我们诚挚欢迎你!”
就这般,索托带着满满的收获,结束了他在北京的出访。
飞机回去时没有降落在华盛顿的民用机场,而是直接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着陆。
因为卡特总统夫妇,还有国务卿和国家安全顾问亲自来接机。
看得出其实卡特对这次出访还是非常重视的。
另外接机的人群里,居然还有中华民国的驻美大使沈剑虹。
从舷梯上扶着妻子走下来的索托,向卡特问好。
“辛苦了,卡德纳议员。”卡特总统和罗莎妮都是笑眯眯的表情。
马斯基国务卿则斜着眼,满脸不爽。
第30章 拦路螳螂
“这次绝对是总统您的外交政策不大不小的一个胜利。”索托的回答,让卡特为之一振。
这是卡特想要的答案。
沈剑虹凑过来,对马斯基嘀咕几句。
马斯基就要求说,请卡德纳议员马上接受国务院助理的询问,形成备忘录后,国务院会在内阁会议上和总统详细商讨利弊得失的。
“我要亲自和总统先生谈。”索托的话,让马斯基大吃惊。
场面变得很尴尬,马斯基双手几乎无处安放,他的语速也有些失常地快,他对总统说这是国务院的职责范围。
“这次我和伍德科克出访是非官方的,没必要向国务院汇报什么,我要直接和总统交谈。”索托坚持说,另外他看到了脸上还留着气枪疤痕的沈剑虹,又直接说,“北京那边的话,也绝不可能由国务院转给中华民国的大使馆,这是北京特意的要求。”
“卡德纳议员先生……这样会让我比较难做的。”卡特也有些无奈。
“父亲,这确实是北京的要求,作为回报,他们会释放一批美国俘虏,从红色高棉那里。”奇普这会儿凑过来,悄声说。
“好的,这次内阁会议将为您专门召开,卡德纳议员先生,我需要全面的真实的又精准的报告。”
“总统阁下,总统阁下!”马斯基追着卡特,还在极力阻止。
而索托看了沈剑虹眼,也和其余人坐车走了,把这几位中华民国大使馆的人晾在空军基地的跑道边,煞是凄凉无趣。
三天后,卡特果然在白宫召开只有布热津斯基博士(国家安全高级助理)、马斯基(国务卿)、乔丹(白宫办公厅主任)还有索托.卡德纳众议员参加的小型机密会议,会议地址甚至连内阁会议厅都有意避开,就在卡特的椭圆形办公室里。
“我不相信国会、白宫、国防部和国务院这四个机构哪怕一个能保守秘密,所以在北京的伍德科克,还有在华盛顿的卡德纳议员和北京或北京在华府联络处的一切谈判都得非常谨慎机密,只能让我们这几个知道,和北京那边往来的所有电函都直接经由国家安全委员会而不是国务院。”会议上,卡特总统开场就这样说。
马斯基心里非常恼怒,因国务院实质上已丧失掉对中美关系的主导权,将其拱手让给布热津斯基。
接着卡特就邀请索托提交具体的方案。
索托清清嗓子,说出了以下几条:
北京希望建交非常机密;
北京其实急于和我方改善关系,也非常有诚意,做好了应做的一切;
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再拖到中期选举,不然在卡特总统第一个任期内,中美关系都没法正常化;
在国会里,中国建交问题应置于和苏联谈判核武器问题之前;
和台湾要及时断交,至于残留的关系,交给国务院做出法律评估;
我们可以提前一年通知台湾断交废约的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
北京不再坚持反对我们发出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呼吁;
北京迫切需求更好的高速计算机,及美国对欧共体出售、改装军事武器的默认。
一口气说完后,布热津斯基博士把索托的话速记到备忘录的簿子上,交给卡特总统仔细阅读番,卡特表示大体就按照这样办理,接着他又问索托说:“北京对下一届访华团体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没有?”
“他们希望由布热津斯基博士带团,只要是布热津斯基博士的话,北京也不介意升格代表团的官方色彩,博士将作为您的特使,另外北京还希望博士能同时协调中国和欧日间的关系,北京很希望与日本加深经济合作,还希望得到日本的贷款。”索托趁机说。
气得马斯基几乎把牙都咬碎掉了。
看起来北京是下定决心,有意侮辱并无视他的国务院了。
可接下来马斯基发现自己是错怪北京了。
北京并没有忘记美国国务院。
现在北京驻华府的联络处,把精干人员分为了三个小组,投入到三个渠道,一个渠道和布热津斯基博士联系安排访华事宜,一个渠道和卡特的白宫对接,这两个渠道都在高速有效地运行,尤其是联络处主任白江明确表态:“我带来的是北京的态度,那就是在当前的国际形势下,中美关系正常化越早实现越好!”
还有个单独的渠道,就是第三小组轮番打电话给美国国务院,没日没夜地抗议美国之前对台湾的军售,把马斯基的头都给吵晕掉了。
同时北京那边的报纸对马斯基也是火力全开,要他别做浩浩汤汤世界大势的车轮前的那只拦路螳螂。
而不久,索托先前提防的情况果然发生,几位随团的记者开始胡乱做出误导性报道,他们称“北京的态度变得灵活”、“北京屈从了,甚至愿意就台湾问题做出迁让”。
索托立刻通知大卫把北京之行的实录给抛出来,很快《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星报》等在国内国际都非常有知名度的报刊都对卡德纳议员做了专访。
“信口雌黄,一派胡言,这完全是不负责任的下流行径!”索托面对专访,凛然地怒斥了那几位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北京的态度非常强硬,领导人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叫我转告,台湾问题是绝不可能有丝毫的回旋余地的,美国在台湾上再犹豫彷徨的话,是会危害到整个东亚和平局面的。”
“您已经是领导人的私人好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