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在美国想要起诉某位重罪或死罪,必须得到大陪审团的投票通过;
被法院无罪开释的人,不可能会被法院再度逮捕审讯;
刑事案件里,当事人作为证人,可以保持沉默,并有不受控方胁迫的权利;
最后点,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就不必多言了。
起初这种大陪审团制度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美国公民的合法权益和人身自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却越来越成为美国检察官系统的“橡皮图章”,因美国联邦刑事诉讼法规定,大陪审团在决定是否起诉时是严格保密的,法官不得在场,只有检察官有权在场,被告不可以在大陪审团面前陈述案情,也对起诉程序毫无知情权,虽然有法庭记者会记录,可这些记录却是要求密封的,除非必须要公布。另外大陪审团的权力又很大,他们可以强制传唤任何证人听取证词,甚至可以让证人在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作证,也即是说有几乎无限制的“传票权”,更要命的是16—23名大陪审团成员,都是在不同社区被临时选出来的,这种挑选程序本无可厚非,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绝大部分陪审团成员都是欠缺法律知识的,而且他们也被允许“不用阅读案件相关的法律说明书”(太冗长太难懂),所以他们只是对案件做出基于自身的好恶判断,往往被口若悬河、经验老道的检察官任意摆布——大陪审团只面对检察官,检察官想要起诉书的话,说服大陪审团就行,若想撤回起诉书的话,同样的办法。
故而在美国法律界有个著名的笑话,“好的检察官甚至可以让大陪审团起诉个火腿三明治。”
一位联邦法官也批评大陪审团制度道:“如今大陪审团完全是检察官的傀儡,他可以通过大陪审团起诉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在任何地点。”
最典型的,就是在1466号公寓楼枪战里开枪射杀胜利旅的洛杉矶警察群体,他们基本很难被定罪,因检察官基本都是站在警察这边的,他们会说服大陪审团,证实警察杀死胜利旅成员过程中“没有侵犯公民权利,完全是出于自卫。”
就算是很多民众对此感到愤怒,却也无可奈何,他们最多只是游行示威,要求公开大陪审团的笔录而已,更何况这次洛城警察的杀戮还得到很多“沉默的大多数”由衷支持呢!
泰隆判定,布朗宁检察官肯定是得到了艾亨的指示,准备申请大陪审团对女继承人帕蒂.赫斯特“参加反政府武装并参与其一系列暴行”发起起诉,另外因胜利旅其他成员几乎全部死亡(除去爱丽丝.西姆),帕蒂还得作为“证人”来为德弗里兹等人的罪行,被强制去大陪审团那儿作证。
而帕蒂现在的这个恍惚状态,能给大陪审团留下好印象才怪,然后他们绝对会听取布朗宁的片面之词,对帕蒂提出公诉,并利用特权传召些杂七杂八的“证人”,这些证据和证词还全对接下来的审讯有效,真的是伤脑筋。
泰隆律师的对策就是:“帕蒂申请不出庭,或是在大陪审团前保持沉默,主要发言由辩护律师和精神病专家来代理,还有在此前,尽量阻止布朗宁检察官启动大陪审团,因按照加州惯例,大陪审团虽主要用于民事诉讼,可只要名县级检察官提出申请,就能为刑事诉讼组建大陪审团,我们要全力抵抗这个过程,依靠赫斯特家族的财力和名望。”
交待完毕后,泰隆便离开了贝克特大厦。
可入夜后,艾亨总检察长亲自给索托来了电话,要求:
“帕蒂必须要被定罪,我还不晓得你对这个案子的态度。”
“我只是听说旧金山有位市监事要发疯,准备调查旧金山警局联合执法小组的警员‘专断射死伯克利分校学生,BCA成员’的罪行。”索托的话中有话。
“你说的是丹.怀特对吧?我虽不知道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可我会叫检察官和大陪审团撤销对沃恩中士开枪的起诉书的,现在言归正传,我要借你的贝克特大厦监狱系统一用。”
第43章 酬劳和新盟
艾亨总检察长这个人物很有意思,属于很有原则但是也很爱钱的,只要你不触碰到他的原则,那么一旦商量好价钱,他准替你帮事办好,但若是你践踏他的底线,即便是赫斯特这样富甲一方的豪门,他也得从你嘴里硬生生拔下两颗牙来。
而艾亨的原则就是“没有一个参加康米主义革命运动的美国青年能无罪走出法庭!”
“我非得给这群无忧无虑的PINKO些颜色瞧瞧。”艾亨恨意满满地说道。
哪怕她是帕蒂.赫斯特,哪怕她改口风推翻先前的言辞,都不行!
对此,索托自然不能开罪,只能默认,只说你别做得太明显就好。
同时,旧金山市监事会的会议室,原本乔治.莫斯康内市长正召开场紧急会议,如何解决突发的贫民骚动事件——原本赫斯特家族答应为湾区贫民们免费发放整整一年的食品的,导致四个配送点每到日子时都分别聚集了数万之众,免费食品一下子变得不够,对着张牙舞爪的贫民,卡车司机们现在只敢把食品袋扔完就开车逃跑,让这些人发了疯般自己去哄抢,结果发生很多食品袋砸伤和践踏受伤事件,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现在帕蒂已不再处于被绑架的状态,赫斯特家族自然不愿再分发食品了。
结果饥肠辘辘的贫民不愿意了,当很多人提着口袋聚集到配送点却发现一无所获时,便开始发飙,“说好的一年呢,少一个月少一次,都不行!”于是大家直接砸毁配送点的栅栏,殴打了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工作人员,旧金山警局紧急出动,当即抓捕了好几百闹事的人,司法大厦旁边的县监狱顿时人满为患,走廊和入口处都蹲坐着被胡椒水喷得一脸惨叫呻吟的滋事分子。
旧金山治安官轩尼诗便给市监事会打了紧急求助电话,说监狱空间不够了。
市监事黛安提议说,不如利用市区里的大型建筑用于暂时的拘押,比如天主大教堂。
“教会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况且教堂现在也不适于用来关押囚犯。”罗伯逊.佩罗西则提出,可以学习洛杉矶的经验,和建筑商商量,把闲置不用的商业大楼改造为监狱。
这时吉姆.琼斯主动说,我会让圣殿组织安抚民众激动情绪的。
对此,莫斯康内市长都没有反对意见。
十一名监事举手表决,只有丹.怀特反对。
可其余的监事也没把丹当作回事,纷纷整理物品离开了会议室。
“丹!”等到怀特走出会议室大门,发现走廊有人在喊他名字。
扭头一看,是警局的沃恩中士,后面还跟着几个笑容满面的旧金山警员。
“你想让检察官把我送进去?你他妈的居然想着要把同袍给送到监狱里去?”沃恩中士举起双手,带着微笑对着丹骂骂咧咧,“你真的过分了兄弟,你丧失了做人的底线了,草你妈的!以后别说你在旧金山警局呆过,下一届监事会你注定要滚蛋,你什么都做不了的丹,你得罪的是整个警局,想要整治我,却连大陪审团这关都过不去,你这个废物。”
丹低下头,忍受着沃恩中士的辱骂,不回嘴也不辩解,他深知自己就是个不合群的怪物,选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像是躲回洞穴的野兽。
入夜,一家门前车来车往的夜总会内,沃恩中士和两名同僚穿着便服,迎着滚来滚去的灯光走了进来,坐到个卡座中,对面位年轻墨裔伸出手来和他们逐次相握,随后直接递给他们每人个信封袋。
这位正是伊萨克.圭林。
沃恩中士叼着香烟,眯着眼打开信封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一万美金整。
这是酬劳。
一来酬谢他跑到雷德伍德山谷里去“抓强奸犯”,有意惊动奇卡诺胜利旅,并误导联邦调查局史蒂夫的视线;二来酬谢他在1466号公寓枪战中毫不犹豫地射死了利特,替大人物灭口。
“以后还会有的。”圭林殷勤地掏出火机,将中士的烟给点燃。
“我们拿的全是些小钱,还是你老板来钱快速,和开了印钞机似的,听说旧金山市也要建监狱大厦了,这每年起码又有百万利润。”
“是啊,我来就是负责选址和工程调度的嘛,可马虎不得,我得在这周围租个房间当联络办事处。”圭林合上火机盖,悦耳的叮当一声。
“让你老板的地方给你留一间好了。”沃恩吐了口烟圈。
“不相干的水可不会混在一起。”圭林非常谨慎。
等到圭林的办公地点稳当下来后,便向索托要粮草。
索托也很大方,这算是他和旧金山市监事会私下达成的优惠协议,虽然不由自己出面,却让唐.诺威却和莫斯康内市长谈得妥妥当当的:
旧金山市政和治安局还有警局,负责定地址;
索托手下的班底负责三天内在旧金山市郊的某处僻静地点,盖起座能容纳一千五百床位的临时拘押营地;
预计半年后改修完毕的监狱大厦工程款,索托的公司慷慨地不加以收取。
当一辆辆卡车、挖土机还有载着施工人员的巴士车向临时拘押营地的施工地点出发后,萨克拉门托的加州议会大厦中,刚刚结束休假归来的索托,和南希.佩罗西还有昔日竞争对手里奥.瑞恩三位,紧紧拥抱、握手和接吻,他们已经划分好了势力范围:
索托专攻国会11选区;
里奥.瑞恩是14选区;
而南希则准备特别选举,要代替在“韩国门丑闻”里倒台的34选区的民主党众议员汉纳。
可这次南希.佩罗西面临的压力还是有一些的,因34选区横跨洛杉矶和奥兰治县部分地区,前者倒还好,后者可是最强大的保守主义壁垒,据说这次共和党对“收复”该选区是志在必得。
所以南希要得到索托等几位的大力协助,尤其是索托在墨裔选民以及里奥.瑞恩在教育系统内的影响力。
新的攻守同盟结成,而对帕蒂.赫斯特的审判也是峰回路转。
第44章 洗脑之证
帕蒂.赫斯特果然在狱中推翻了先前的说辞,称自己决无参加过奇卡诺胜利旅,也不存在化名“塔妮娅”的情况,而洛杉矶警局和FBI虽有意替赫斯特家族遮掩,可加州总检察长艾亨所施加的压力是空前绝后的——梅尔体育用品店被打劫的事最后还是被抖出来,艾亨又派人索要录像带,可体育用品店只说早就交给洛城警局了。
“别顽抗了。”索托主动打电话劝麦克林托克局长。
麦克林托克也只好将录像带交付给北区法院,可他还算对得起赫斯特家族,请求法官将其密封使用。
等到法官向帕蒂的辩护律师泰隆质询此事后,泰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他对索托说毫无胜算,定罪是肯定会被定罪的,只能用“被洗脑被胁迫”来减轻罪行,可这些东西都属于专家医生的范畴,现在案件有我没有我都一样(要输),看在你的面子我就不收费了,拜拜。
而公诉方的联邦检察官布朗宁很能沉得住气,他并不着急使出大陪审团这个杀手锏,而是让预审法官先来钓个鱼。
在心理医生玛格丽特.桑格的伴同下,消瘦低沉的帕蒂被带到了北区法院,帕蒂对法官供述道:
“我是在帕纳阿尔托市的公寓里遭绑架的,当时有朋友打电话给我要和我谈一谈黑人文化协会也即是BCA的事。”
“是哪位朋友?”法官托腮问。
帕蒂垂着头想了下,保持了沉默。
因爱丽丝.西姆的家庭在湾区是搞风险投资的,相当有实力,帕蒂也就不愿意供出她来。
按照宪法第五修正案法官不再追问,接着帕蒂说,他被胜利旅绑架后头个礼拜,眼睛被蒙上黑布塞进壁橱中,门被锁上,她精神崩溃,呼叫求救,可却无人搭理,一个礼拜过去后,胜利旅解开她的眼罩,给了她个手电筒,还有宣传的小册子,勒令她在壁橱里打着手电阅读做笔记,三天后将面临选择,“是要被释放回家还是自愿加入我们。”
“我知道,所谓‘要被释放回家’只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一旦我说出这话来,他们会毫不犹豫杀死我,我想活下去,我就这个愿望。”帕蒂抓着头发,可怜兮兮。
接着帕蒂承认,三天后她加入了胜利旅,并被取名为“塔妮娅”。
另外帕蒂还提到,自己甫加入胜利旅,就遭到德弗里兹、沃尔特、霍尔还有利特的轮番强奸。
布朗宁检察官抱胸翘腿,静静地在旁边席位上听着。
“可按照梅尔用品店的监控录像,你化名的塔妮娅非但可以在这个反政府恐怖组织里手持自动武器,还会主动掩护救助其他恐怖分子,并对普通市民开枪射击。”法官问出这样的问题,意思是你这样的行为怎么看也属于“乐在其中”,看不出半点被胁迫的模样。
玛格丽特.桑格教授这时起身说,帕蒂属于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症”。等到她列出一系列翔实又有力的证据后,法官皱着眉倾听,从未打断,似乎是被她给说服了。
“法官阁下请允许我发言。”待到桑格教授结束陈述后,布朗宁检察官插了句嘴,他不慌不忙地用一句话就把桑格给彻底掀翻在地,“现在没有法案允许用洗脑或精神控制来为重罪犯辩护的,即便是精神病专家的发言也没有被法官采纳的理由。”
“布朗宁检察官说得对,桑格教授我建议您的这番发言可以去大陪审团去说。”法官摇摇头,宣布初步庭审结束。
作为泰隆律师的替补,赫斯特家族又紧急找到位叫贝利的金牌律师,由他来当帕蒂的辩护。
可就趁着这个时机,布朗宁检察官迅速拉起了北区法院帕蒂抢劫案的大陪审团,而大陪审团很快对帕蒂发出了传票,要她来为持枪抢劫案“作证”。
同时外界声援帕蒂的浪潮也掀起来了,参与者有安灼拉.戴维斯、威斯布鲁克还有被射杀BCA成员的家长们,然而和越战结束前相比,这股浪潮连示威游行都组织不起来,关心的人不多,普通民众一瞧,“原来是帕蒂.赫斯特啊,就算被判有罪也没法真把她如何”,“普通人家孩子抵抗兵役反战被捕入狱,富人家的孩子当恐怖分子就能逍遥法外?”更别说主流媒体,除了赫斯特自家的报纸外,其余都对帕蒂的行为持直率或委婉的批判,认为美国这群带歪风气的青年人差不多得了,对他们也没必要再宽容下去啦。
所以,对帕蒂的声援最后只是扬起来几朵浪花罢了。
关键时刻那位贝利律师也乱了阵脚,违背泰隆律师先前的战术安排,而是让帕蒂前往大陪审团为自家申辩。
就在这时,帕蒂和监狱内和人对话的一卷录音磁带被递交到大陪审团的面前,这卷磁带被法官审核过,同意“能在陪审团前播放并能作为案件证据。”
这磁带其实是帕蒂在贝克特大厦监狱内被偷偷安排的,一位“女狱友”在就餐时主动靠上帕蒂,并向她套话,该狱友说自己始终为外面男性狱警对她的“视奸”而苦恼害怕,帕蒂便带着粗话建议她,在牢里要和其他女性囚犯联合起来,“组成钢铁姊妹会,备着一切能用的上手的武器,必要时候给那群男性些颜色瞧瞧,给他们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我们女人不是他妈的任人宰割的,你记住,有女权分子在你的身旁你就绝不可能被男性骚扰或强奸。”
当这磁带卷播放出来后,帕蒂脸色彻底扛不住了,她原本就惨淡的表情更加哀婉,双眼间充满死寂绝望的色彩。
“你看起来这样瘦弱,我们要真的和那些野兽般的男人硬碰硬,还能占到便宜嘛?”对方继续套话。
“我可是拿着步枪和奇卡诺胜利旅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塔妮娅!”
磁带到这里停止,大陪审团的成员都发出淡淡的唏嘘声。
帕蒂的辩护律师贝利却没法子出现在现场,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帕蒂来不来这儿,或是说了什么,其实也扭转不了大局。
布朗宁检察官对帕蒂说,你可以保持沉默,接下来的所有将交给大陪审团来仲裁:
“奇卡诺胜利旅中的帕特丽霞还有艾米丽综合各方面的证词,应该是女同兼女权主义者,那么如你在这卷磁带里说的,她们怎么会坐视你被胜利旅内男性轮番强奸的呢?”
帕蒂嘴唇抖了两抖,没说话,对这个问题她以沉默带过。
可大陪审团都以平静的态度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