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卡莫拉,可要比美国的那批散落各地的意大利裔黑手党要恐怖得多,它不但继承了坎帕尼亚黑帮的正朔,同时还是意大利法西斯余孽,更重要的是它广泛参与欧洲政治和禁药买卖,以心狠手辣著名。
第9章 别因小失大
那么,斯特凡诺.德尔.基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因为他是卡莫拉黑手党在伊比利亚半岛也即西班牙和葡萄牙地区的总负责人。
智利的皮诺切特将军和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近期交往非常密切,皮诺切特想通过西班牙政府得到欧洲各国的承认,其中有项很重要的贷款共计八千万美元,就是佛朗哥做担保,准备从荷兰银行借出来的。
而基埃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佛朗哥介绍给了皮诺切特将军。
因拉美“荣誉屠杀”的历史传统,皮诺切特将军便将基埃倚为清除异己的一柄利剑。
出了纰漏都不怕,大不了基埃回欧洲去避避风头。
“现在元帅阁下的计划需要钱,欧洲的钱,美国的钱,可总有人在里面捣乱。”幽暗的车间内弥漫着古柯的气味,基埃对蒙多诉说着秃鹫行动面临的最大困难,“罪魁祸首就是阿连德的国防部长奥兰多.莱特利尔,元帅出于宽宏,饶他不死,可他却跑去美国华盛顿联系帮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左翼分子,到处阻碍美国国会给元帅提供后续援助,连这次荷兰银行的贷款他们都要横插一杠,元帅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些贷款是要救智利民众的命的,是用来改善民生经济的,奥兰多为了自己的私利做出这般不可饶恕的事来,我们准备把他给定点清除掉。”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机会。”蒙多回答道。
“前面我说了,秃鹫行动是为了得到钱,可要实现它又必须花钱,毕竟各国的联合情报部门需要经费才能运作。”
“这个车间你也看到了,我们的想法是由你来盘活扩大这里的车间,让它成为精炼中心。”此刻,古铁雷斯上校也走进来,顺着基埃的话补充道,“卡塔维矿山的咨询小组会替你作掩护的,还可以给你提供技术支持。蒙多,玻利维亚国是内陆高原国家,虽然没有出海口,但现在都不再成为问题,这儿有铁路分别通往秘鲁的伊洛港,还有智利的安托法加斯塔港,另外往西的话,也有铁路可以抵达阿根廷,再由巴拉那河从罗萨里奥的玻利维亚自由港进入大西洋,大伙儿都是秃鹫行动的成员国,只要你能在这儿出货,销路是完全不用发愁的,按照你的想法,往东沿太平洋销往美国,往西的话销往西班牙,再由卡拉莫家族分销去欧洲其他国家。”
“我做得不会比卡利或麦德林差。”蒙多信誓旦旦地说道。
基埃点点头,说你必须在短期内保障出一笔利润,随后元帅的情报部门就可以用这些经费做事了。
从卡塔维矿山出来后,蒙多对古铁雷斯上校说:“我要在一个月后就提供三百万给皮诺切特将军。”
“别不自量力,你的卡塔维禁药精炼中心光是建起来就得两到三个月,配套的船舶要再花一个半月,万事开头难啊蒙多。”上校认为对方只是在说大胡话。
“不,阿布雷戈他们在加州卖禁药,是有仓库的,里面差不多有价值七千五百万美元的货。”蒙多摘下手帕,拔出根烟叼住。
“你他妈这是要和海湾集团开战呢!”
“这儿的精炼中心一旦建起来,不也等于是开战?怕什么,我故意叫矮子古兹曼投靠海湾集团,献出了蒂华纳广场来,为的就是渗透进去,摸清洛杉矶阿布雷戈的囤货仓库所在,第一桶金我们完全可以在敌人手里掠夺,让他们方寸大乱。”
“只要你能把仓库的地点汇报给执法部门的话。”
“那就是一石二鸟,我能拿到十分之一的赏金,献给皮诺切特将军;另外能给海湾集团重创,到时我们在卡塔维的货迅速填补市场,我重回洛杉矶复兴曾经的帝国。”
“等等,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制药商,这次行动牵扯的可都是重量级的势力……说白了你还得寻求索托.卡德纳的帮忙。”
“这是肯定的。”蒙多说到这时,语气居然有些不安的抖动。
“可索托的叔公已把你破门了,他的老婆又是……”
“我之前错了,我只想乞求索托的原谅,我这些天只要到了晚上,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梅丽莎,我梦到她牵着我的孩子,孩子长大了,很可爱,是个男孩,卷卷的头发,追着她母亲在沙滩上跑。”
“这些话你遇到索托时,再对他说好了。”
洛杉矶东区,奇卡诺公司崭新的大楼中,山提诺.卡德纳坐在董事会正中央的椅子上,索托夹着好彩牌香烟,坐在旁边,拉埃姆帮会现在已和奇卡诺公司完全融为一体,所以自从教父夏延的宅第易手后,帮会的实际办公地点就在这——一层建筑是间大型购物中心,其上三层的楼房便是。
卡德纳议员这次“莅临”,是有非常冠冕的理由的,举办了场“墨裔社区无禁药”的活动,刚刚不幸去世的童星安妮莎的彩色相片就挂在了会议室上头。
在哥哥的旁侧,山提诺直接要求“公司高层”还有社区领袖即拉埃姆的各位叔伯们,以后东区的墨裔居民,要成立守望互助团,严防死守禁药的渗入,还严禁年轻人买卖、吸收这玩意儿,“叔公完全支持我们这次活动,这也是夏延教父的遗愿。”说到这山提诺不胜唏嘘,“还有,我们的兄弟已经查到有个别叔伯把自家的屋宅租给外来的当囤货的分销仓库,这可真的是无法容忍的事……现在奇卡诺公司是墨裔社区的最大雇主,有购物中心,有汽车配件零售店,随后我哥哥卡德纳议员还会改造五座老旧公寓楼,包给移民局,当作非法移民中转羁押点,每年让奇卡诺公司坐收三十万美金的租金,还能给一批青年提供工作岗位——奇卡诺公司又不是个只想着自己赚钱的公司,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反哺墨裔社区的,我们和社区教堂密切合作,给孩童提供免费牛奶、早餐,给老人每周提供医疗津贴,还给年轻人培训外加解决工作——希望叔伯们都能理解支持,别做些为一己私利破坏整个社区安定繁荣的事。”
索托举起手指,轻咳两声,山提诺立刻毕恭毕敬地收口,让哥哥来补充:“圣费尔南多、东区还有蒙特贝罗等地,我都在不断接洽议员还有市政当局,只要墨裔团结起来,能在选举投票里尽一份力,就没有人能忽视我们,各种社区振兴计划和福利措施都会到来的,希望街坊们能识大局顾大体,别为了禁药的那些利益搞事,因小失大。”
第10章 东方的盖茨比
索托的话是展望,可也是对不听话的叔伯们一个警告。
桌子边围坐着的叔伯愁眉苦脸地吸着烟,当初是他们为了利益架空了夏延,将蒙多、索托这对兄弟推上去的,可而今蒙多出走,切诺比奥大主教将帮会实权交到索托和山提诺这对兄弟手里,他们就完全式微了:先前被全踢出奇卡诺公司的管理层,现在则直接遭卡德纳兄弟的耳提面命,叫他们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
拉埃姆帮的叔伯算是识相的。
但总有人不识相。
开完会,山提诺开车带着哥哥,来到博伊尔高地街区的一栋旧公寓楼,“就是这。”
“这里的交通和环境都还不错。”索托在车后座,将手搭在翘起腿的膝盖上。
“还有那边。”山提诺指了指,他说的是“墨西哥之家”楼房的旁边一间靠街的平层仓库,仓库旁边种植了些树,再往前去便是洛杉矶东区的立交桥,人流量和车流量都非常大。
“绕过去看看。”
等到车拐到了那仓库前时,索托看到围墙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奇卡诺涂鸦,心想这儿正是个很棒的非法移民中转站:转运的车辆不出五分钟就能上立交桥,而后沿着高速公路,把人转到洛杉矶县或加州其他地区的监狱里去,还有这儿离法院也不远。
“嘿,是山提诺!”几辆改造过底盘的“奇卡诺车”鸣着喇叭开过来,车里的人都把手伸出窗外,对山提诺打招呼。
“哥,是哥伦比亚小疯子帮。”山提诺说完,打开车门走下来,和这个帮会的头目帕丁互相用手势示意。
这两年,哥伦比亚小疯子帮在东区始终和拉埃姆帮拉锯撕扯,时而冲突时而议和,不过自从山提诺接过戒指后,总的来说两派关系还算不错——拉埃姆的产业升级了,空缺的灰色和黑色部分则被小疯子们填充。
可这次山提诺却告诉帕丁:这间仓库以前是你们囤货的,但现在起要收回,另外东区的几块地方,博伊尔高地、埃尔赛雷诺、林肯高地还有丽城高地,直到更远处的贝尔花园和蒙特贝罗,划为禁药的禁区,你们既别在这儿买,更别在这里卖。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了,山提诺!”说到这,帕丁和小疯子们立刻翻脸。
“伙计,我也是为了你们好,禁药生意我们不反对,但别在我哥哥划定的区域内做,也别在这里囤。”
“我知道你哥哥是州议员,可也别欺人太甚,想出这个馊主意来,他真当自己是个什么角色?我们说西班牙语的街区这几十年来都是这样的,始终没变,他来到后也不会变。”帕丁指着山提诺,而后他的目光转到了车后座的索托身上,
索托不发一语,很平静地看着他。
“卡德纳议员,我们都很敬重你,你教父的葬礼我也参加的,这间仓库我们一直拿来囤货的,你不能说要走就要走。”
面对帕丁.奥赛罗.巴尔塔萨的怒气,索托认真听完后,就很慷慨地给他们提供建议:“这里的仓库要急忙改作他用,这样我在圣费尔南多谷里也有间仓库,那里和好莱坞高档社区距离更近,我让山提诺把钥匙给你,这样的交换你可还满意?”
帕丁望了索托会儿,觉得对方不愧是马上要当国会议员的,还算是通情达理,就说那好,就照你的建议办。
“派人安插进去,看看哥伦比亚小疯子到底从哪里运货的。”等到临时谈判结束后,索托叫山提诺改去奥兰治县的威斯敏斯特市,说你也要去见见你未来的结婚对象。
“蒙多离开后,洛杉矶的帮会明显在排斥拉埃姆,它们不再把我们当做是宗主,现在好多帮会都是从墨西哥那里直接拿货,新近崛起了不少,全都是目中无人。”上了立交桥后,山提诺对哥哥说。
“很快我会让拉埃姆帮重新获得敬重的,拉埃姆可以不参与禁药生意,但不能不被当做宗主。”索托沉稳地说,随后他问弟弟,马上你去见阮高祺将军的女儿马尼翁,她是个混血儿,相貌可能好也可能糟糕,但你要对阮家保持基本的尊敬,懂不懂?
“我有分寸的,哥。”
按照阮高祺的愿望,他的家果然被盖成威斯敏斯特市这个“小西贡”头号的豪宅,不但有环绕的露台、私人的花园和泳池,还有将军梦寐以求的斗鸡场。
阮高祺的现任妻子滕雪梅不太懂,为何要到美国来找个墨裔家族结亲。
“卡德纳家以后会比现在更发达!”阮高祺将军判定说,他在过去差不多二十年里,不断地在南越内部搞政变和反政变,对政治的走向还是能基本判断出来的,就在不久前,阮高祺将军在面对记者采访时还语出惊人,“你看看我就明白了,西贡政权是不得不灭亡的,上到阮文绍总统,再到我,没错,美国政府扶持的西贡政权里全是我们这样的蛀虫,如果命运能翻转,若是我在胡志明那边的话,我会很高兴并很可能会成长为位康米主义战士的!”
当时记者只感到这位完全疯了。
以至于在芳泉谷市的南越移民领袖杨文明对他这番背叛言论大肆鞭挞。
可阮高祺属于那种“外粗内细”类型的,他可没疯。
等到卡德纳兄弟来到阮家时,阮家集体出迎,异常热情。
阮高祺将军的大女儿马尼翁混血混得还是挺成功的,她母亲是法国的模特儿,身材高挑,皮肤白嫩,避免了父亲长相的缺点。
“这是东方民族的习俗,我作为家长领着你来,阮将军和阮夫人看中你,那你和马尼翁的婚姻就不会有什么波折。”在前往餐厅途中,索托还低声对山提诺说。
“谢谢你,哥。”山提诺想到哥哥的婚姻颇多波折,不由得心生感慨,这话说得是真心诚意。
待来到餐厅后,索托就看到早就有两位客人呆在那里等候,全是东方面容。
“容我介绍下,这位是我非常欣赏的后辈,郭丹。郭丹原本被安置在阿肯色州的,得知我在这就立即飞来投奔我。”阮将军握着烟斗,把年轻医学生郭丹介绍给了索托。
“这位就更厉害,被美国朋友称作东方的盖茨比(看起来阮家也都读过这本小说),慷慨富有,全凭个人能力打拼到今日的程度,我俩是在战场上认识的,他主宰着东北亚的地下黑市,来自大韩民国的朋友——朴东顺。”
朴东顺一双细眼睛,看起来很非常聪明伶俐,他如日本人那般对索托点头哈腰,并声称“其实我这次来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作为朴正熙大总统的秘密特使,务求卡德纳议员能替我分析拿捏今年美国总统大选的走向。”
第11章 疯话的真意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改良后的东方菜系,既有法国化的越南菜,也搭配了些朝鲜菜,阮家全家的筷子自然用得都非常出色,山提诺很不熟练,滕雪梅和马尼翁还贴心地来帮忙指导。
“卡德纳议员的筷子运用得简直出神入化!”朴东顺的大拇指顿时竖起来,满嘴的阿谀之词。
“我曾和中国考察团打过交道,学了这一手。”
“原来如此。”朴东顺故作惊讶,拍了两下巴掌,“不愧是有国际视野的政坛新星……”
“说实话,关于今年的大选我接过欧文参议员的电话,也和吉米.卡特的夫人罗莎妮近距离交谈过,自问了解得还算透彻。”索托故意放出风来。
他看朴东顺的话语里缺乏真诚,就晓得这位在美国肯定有真正的“钩子”,对自己不过是旁敲侧击来套取些情报而已。
“你有任何事都可以问卡德纳议员。”阮将军说。
“我想贵国最关心的应该是,美军会不会像在西贡那样,从贵国基地撤走?”索托的话属于一语中的。
确实,西贡大溃退之后,美国国会掀起了反战浪潮,议员们不准福特总统介入安哥拉内战也就算了,福特总统还在之前携全家再飞北京,和中国加深友好关系,要把军队从南朝鲜撤走,也堂而皇之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毕竟按美国财长杰西.安鲁的汇报,从南越撤军后,海量军费被节省下来,对美国经济回暖大有帮助。
可朴正熙却非常害怕,因为现在北朝鲜的国力在苏联援助下正如日中天,美军前脚刚走,“北傀”大军即刻越过三八线南下,那汉城立刻就会被大炮轰得粉碎,还比不上南越呢,起码南越的西贡还有些纵深。
朴东顺特使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到美国的,他就是要拿钱贿赂美国国会议员,并探听总统大选的风向——南朝鲜渴望76年能来个强硬的美国总统,起码要比杰拉尔德.福特更硬一点。
“我们都是支持现在众议院议长卡尔.艾伯特的,并且我预言,福特总统受水门事件和特赦尼克松的负面影响,是基本不可能连任的。”索托“直言不讳”地告诉朴东顺道,且对朴说,阮高祺将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事尽快开口,我会全力相助。
朴东顺心底立刻明白,艾伯特议长将是夺冠的大热门,于是忙不迭地感谢索托,说这下朴正熙总统便能安枕无忧了。
“那我们就共祝朴大总统健康常胜!”在阮将军的提议下,所有人共同举杯。
这边朴东顺刚得到索托慷慨无私的指点,而后阮将军也向索托提出帮忙的请求:
“我要在威斯敏斯特开一家卖酒的店,但希望整个威斯敏斯特就我独家经营。”
阮将军认为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得与奥兰治加登格罗夫东区的墨裔社区加强合作,阮将军果然如索托所料,他要成为在美南越移民的领袖,就不得不借助拉埃姆的力量,让女儿马尼翁和山提诺订婚也是其中一个环节。
“山提诺的帮众会保证整个威斯敏斯特就你一家卖酒的。”索托果然也很慷慨地允诺下来。
美国的帮派和工会历来就是这样做的。
拉埃姆保障阮将军在威斯敏斯特有卖酒垄断权,那就不会有别家敢来竞争,否则来一家烧一家,全属于“消防意外事故”。
阮将军动容非常,感激涕零,他还拉出郭丹,说准备投资叫郭丹在威斯敏斯特市再经营家超级购物中心,这家购物中心不但做越南移民的生意,还会做些灰色买卖,针对红色越南的。
原来,阮高祺深知红色越南建起后,一边会在政治上彻底倒向苏联,方便从苏联那里拿援助,而另外一边它可不想要苏联的产品尤其是轻工业品,内心还是渴望欧美商品的——故而威斯敏斯特的这家购物中心会搭上关系,把美国的紧俏物品,如药物、电器、罐头什么的走私卖给红色越南。
怪不得阮高祺将军要在之前对记者说那番疯话呢,就是提前向红色越南示好,提升自己的统战价值——阮将军与其说是位军人,不如说更像个精明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