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这段时间正在全州巡回,呼吁让安妮莎的悲剧不再重演。”
“行了,你只是在帮你自己,我现在来是来请你帮我们警察的。”
索托不做声,等着麦克林托克开口。
“铁锤行动会扫荡整个洛杉矶街区,和五年前一样这次恐怕又会有数以万计的人被捕,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少年,你那边准备好足够的监区吗?”
“不会足够的。”索托断然说。
因最近联邦和加州都通过法案,青少年犯此后必须和成年罪犯分开关押,之前青少年犯是监狱暴力和性侵的最大受害者,很多骇人听闻的内幕都被卧底记者给揭发出来了。
“加州青少年管教局那边对我说过了,现在他们掌握的管教所床位已超额40%左右,麦克林托克局长若是你的铁锤再来这么下,管教所会是第一个被你给锤碎的机构。”
“想想办法!”麦克林托克要求说。
“用洛杉矶中心区的商业大厦改造为青少年管教监狱,如何?”
听到索托如此回答,麦克林托克的嘴巴都差点合不拢。
可索托却理直气壮,他说自己和专业的建筑设计师研讨过这方案,是而今的最优解。
因为对洛杉矶很多建筑商来说,高层大厦的土地投机已经趋于饱和,利润越来越低,洛杉矶市政当局也和纽约一样取消了对建筑商的补贴,有不少相当给力的摩天大厦在建成后大部分乃至全部都处于空置状态,这是种有害的泡沫,我们应该将其抹去——“比如我的建筑师给我推荐了这幢,贝克特大厦。”索托说着就掏出大厦的照片来,放在局长案头,“五十层高,利用率极好,水电齐全,一幢大厦便可容纳起码两千青少年囚犯外加惩教人员入住,对大厦的建筑商来说我们只需支付他不高的租金便能……因为它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大租户。”
“等等,等等。”麦克林托克耳朵夹着根蓝铅笔,手中捧着贝克特大厦的靓照,“我没看错吧,贝克特大厦,洛杉矶市中心的地标建筑之一?”
“对,交通很便利,青少年管教所和新囚犯转运中心设置在这的话,家长们也会安心的,奇卡诺公司在东城区有足够的技术培训岗位,还能让他们出工,学习些对日后有用的技能,现在经济可太不景气,大学生都难找工作。”
“我问的是贝克特大厦对面就是市民中心,还有洛杉矶最好的度假酒店,难道你要让游客和犯人们隔着条街,在高楼大厦的窗户后面面相觑嘛,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这座光荣的城市?”
“最优秀的建筑设计师是能做好伪装的工作,贝克特大厦在普通市民眼中就是幢大厦,他们来来去去,却以为在里面的是白领精英或是阔佬租户,或是个巨型商务酒店。我尊敬的麦克林托克局长,只要警局能按照我的建议去做,每年起码能得到三百万美金的盈利——别犹豫,用预算暗中把贝克特大厦买下来或租下来,我帮你们改造,它绝对物有所值,就像洛杉矶警局蚕食极乐公园的公共土地建警察学院那般——要知道,移民归化局也委托我选择东区的老式公寓楼,要将它们改造为非法移民羁押中心呢。”
第7章 怀念蒙多
麦克林托克比前任波克斯厉害的地方就是他深谙“见到兔子就撒鹰”的道理,“……那行吧,贝克特大厦我会尽快租下来的,由你的人来收容铁锤行动里拘捕的禁药犯罪分子。”
“简直太明智了,尼克松总统在位时白宫的反禁药策略是把金钱投入到医疗康健领域里来,现在这个领域承受力已经饱和,事实证明自愿花钱康复的自然会花钱的,可对很多瘾君子而言,他们只会把买美沙酮的钱去找索莫斯这样的医生开更多的‘处方药’罢了,身为洛杉矶警察,就得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们,我作为议员会全心全意地帮衬您,还有旧金山湾区那边的警局。”
握手的时候,麦克林托克内心的算盘声索托是能清楚听到的。
现在警察就是要借安妮莎的死,竖起面“严厉打击禁药”的鲜艳旗帜来,趁机把联邦反禁药战争的预算争取到自己的账户上。
这不,麦克林托克刚向克莱斯勒订购了四辆新型的警用装甲车,它的火力更强大,防护也更全面,可以直接冲碎匪徒巢穴的大门,搭载SWAT小组闯进去大开杀戒,另外还配备了卫星通信系统,该装甲车采购计划原本被洛杉矶市议会裁定为“违宪”,因大部分议员都认为这种型号的装甲车显然超越了警队应该使用暴力的界限,幸运的是,安妮莎的死让一切又变得理所当然——警匪战争渴求升级,就像鲨鱼嗜血般。
随后索托还答应麦克林托克:“我会帮警队在军方和军工业那里拿到性能良好且足够便宜的警用PASGT头盔和防弹背心,这会让你的伙计们更有上街执法的安全感,而安全感会激发职业热情……对,自从美利坚从越南撤军后,军队里的生意一落千丈,为节约成本,那些武器商也想把轻工产品外包给加州惩教康复局来制造,说白了最终还是我的人和我的车间来承接消化。”
而临别时,对现在纷繁局面甚感苦恼的麦克林托克还特意问了索托声:
“我怀念蒙多.弗拉门戈在洛杉矶的日子,他现在在哪?铁锤行动后,我渴望蒙多能回归,重新主持洛杉矶的地下秩序。”
索托望了警局局长眼,说那这样就等于对墨西哥和哥伦比亚的禁药集团宣战。
“不宣战,我们哪来的赚头?”麦克林托克丝毫不以为意。
“既然您这样想念蒙多的话……”索托冷笑声,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对局长颔首,即关门离开了。
此刻的蒙多,正凝视着一个艾马拉女巫的眼。
蒙多的前后左右,都是拥堵的人群,两侧则是简陋而密集的楼房和小巷,这是玻利维亚行政首都拉巴斯最著名的“女巫街”。
艾马拉女巫戴着黑色帽子,嘴巴里嚼着古柯叶,脖子上系着古柯编织的袋子,里面装着骨头制就的护身符,她粗糙熏黑的手搁在满是油迹的破桌上,桌子上和墙壁挂架上的东西稀奇古怪,有风干的青蛙、各种颜色的药水瓶、还有玻璃瓶里用福尔马林泡着的美洲驼的胎儿,桌面下用绳子系着两只小犰狳,正蜷缩一团,看不到头尾,只有鳞片在光线里闪闪发亮。
女巫的手正盘弄着被称作“里乌图”的骷髅头骨,这是她家族里被强盗杀死的某位祖先的。
“你被闪电劈中过,不然是没有资格来当巫医的,对吗?”蒙多说。
那女巫点点头。
“你能在闪电和里乌图里看到什么?”
“死去的人。”
“是我关心的人吗?”
“是的。”
“她在做什么?”
“她并没有离开你很远,这时候的她正牵着你的孩子的灵魂,在那边的街角饮着杯古柯茶。”
听到这,蒙多的眼眶里的血丝开始充溢起来,像一条条小蚯蚓,“她难道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吗?”
“不知道,死亡的虚幻蒙蔽了她,她还认为和你生活在一起。”
蒙多低下头,长吁了几口气,接着抬起满是胡茬不修边幅的脸,将几块美金递给了女巫,女巫递给他个小小的古柯护身符,蒙多吻了下,把它挂在脖子上。
蒙多这一年的美沙酮制药生意运行得很不错,可他心底是绝不满足的,他想夺回自己的禁药帝国,但因寻找属于自己的货源基地,而退居边境的蒂华纳,冷眼观察着加州几座都市的乱象,并随时准备如古代狮心王那般杀回来。
这次来到玻利维亚高原,他是以家庭旅游的名义,带着妻子比阿特丽斯一道来的,住在拉巴斯穆里略广场最好的酒店里,拉开窗帘即可看到美丽的蓝色雪峰。
在雪峰往西仅一百多英里,却是和熙熙攘攘的拉巴斯完全不同的另外个世界,卡塔维矿山。
这儿是个由地下坑道构成的家园,坑道加在一起,是这儿和拉巴斯距离的足足三倍,曾是世界最大锡矿所在地的胡安.德尔瓦耶山峰立在那,因漫长的挖掘,山体不断坍塌下来,露出新的锡矿矿脉,灰色的矿,还有周围那由矿山废料堆起来的同样灰色的小丘,宛若血色牙床上的一颗龋齿,呆在高原灰蒙蒙的天空下。
锡矿是玻利维亚国最宝贵的财富,可它的所有权却不是玻利维亚政府和人民的,过去它被英国利物浦的公司控制,现在主人则是美国的泛美银行,在蚁巢般的矿工城镇的那头,一片难得的林荫林地间,是卡塔维矿业公司的行政技术人员的高尔夫球场,衣冠楚楚的行政技术人员在其间挥动着球杆,而下面灰色的街道和巷子间,矿工正如灰色的虫子般在矿洞内外爬进爬出,大部分矿工的肺不到三十五岁就会彻底腐烂:锡被制作成亮闪闪的罐头壳,在美国各大城市商店里排得是琳琅满目。
矿山的行政技术人员组成的“咨询小组”,是这里的实际统治者,这群人拿着泛美银行的薪水,是普通矿工的几百倍,职责就是千方百计地阻挡矿被玻利维亚本国给收归,十年前这家公司卖给美国人时,合同上写的是矿山已荒废,以区区五千美金卖了出去——可这些年美国人已在卡塔维矿业公司赚了足足九亿!
先前矿工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他们宣布罢工,来抗议本国钞票一泻千里的贬值。
矿山咨询小组假意答应矿工加薪,可实则却拨通了玻利维亚军队的电话:“让拉巴斯军区第327宪兵营来干活了,这是场荣誉屠杀。”
荣誉屠杀,是拉丁美洲各国盛行的现象,也即是军队和警察有权清剿屠戮“给国家和社会造成负担和负面影响的人群!”
第8章 卡莫拉黑手党
在“荣誉屠杀”的理念支配下,拉丁美洲的军警每隔段时间便会对城市贫民窟进行扫荡式的屠杀,同时它们的政府也会雇佣黑帮“清理街头”:站街妓女、同性恋者、残疾人或是流浪儿童。
在矿山咨询小组打完电话后不过半日,胡安.德尔瓦耶山峰下那灰色和青灰色缠绕的荒原,就开来了一支装甲车队,打头的是两辆奥地利斯太尔产的SK105轻型坦克,尾座的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喷着青色的烟雾,在烟雾的遮蔽下,紧随其后的是“苏拉4K-4FA”(同样产自奥地利)式步兵战车,戴着坦克兵头盔的机枪手立在战车的防护塔后,手握着M2点五零机关枪,后面车厢内坐着八名士兵,每侧各四个,都佩戴着玻利维亚宪兵臂章,提着半自动步枪,头盔泛着光,随着车体轻微的震颤而晃动,时不时发出两声咳嗽。
卡塔维矿山边缘的片玉米地里,两位矿工的家属提着木勺和木桶,赤着脚,呆呆地看着这支装甲车队沿着道路,开到自己的眼前。
“矿山是在前面吗?”坦克的顶盖被掀开,一位头戴贝雷帽的军官冒出头,大声问着这两个女人。
女人木然地点点头。
军官便转过来,冲着后面的宪兵营摆摆手。
车队便重新开动起来。
远处还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嗡嗡嗡声,在山峰那边临靠草原的高坡处。
等到中间一辆苏拉装甲车开过这两个女人面前时,车载的M2机关枪陡然旋转开火,两个可怜女人的脑袋和躯干被瞬间击碎,像断开的木偶般散落到了玉米地里……
很快,卡塔维矿工营地内,落下了呼啸而至的迫击炮弹,炮弹很有轨迹和频率地一发接着一发地炸裂开来。
跳下步兵战车的玻利维亚327宪兵营士兵大呼着荣誉口号,在坦克的冲锋掩护下,散开队形,顺着矿山的几条要道攻了进去……
拉巴斯城的穆里略广场酒店房间里,比阿特丽斯正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享受着露台清新的阳光和山风,“我要去和朋友谈些生意。”蒙多在房间里的吧台处收拾着。
比阿特丽斯嗯了声。
“你应该不会想和我去的?”
“亲爱的,这儿的高原空气稀薄,我能陪你来拉巴斯度假就鼓起莫大的勇气了。”
“那好,在这里等我几天,我到洽谈地点就打电话给你。”
“万事小心。”比阿特丽斯和丈夫接了个吻,等丈夫离去后,便翻起了酒店附赠的购物杂志。
蒙多扛着旅游包走到酒店大门处,一辆灰色的车在那里等他。
开车的是墨西哥FSB的古铁雷斯上校。
墨西哥海湾卡特尔集团的领袖胡安.加西亚.阿布雷戈这两年用金钱开道,渗透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其中墨西哥总检察长每个月要收取阿布雷戈五十万美金的贿赂,FSB的活动被检察官们死死给锁住,古铁雷斯上校他们只能吃到些检察系统的剩饭。
对阿布雷戈来说,美墨漫长荒芜的边境线是贸易关键,另外一大笔钱是塞给联邦司法警察的边防支队,FSB同样无权进入到他们的辖区利益均沾。
古铁雷斯上校有别墅要维持,老婆要购物要买首饰,子女们要上学并希望留学美国,现在的残羹冷炙很明显是不够的,他便铤而走险,继续和蒙多合作。
上校车的后座还有位个子矮小的男子,眼眶四周全是灰青色,像只凶狠的猎犬,他开口就是意大利腔调的英语,简短地自我介绍说,“斯特凡诺.德尔.基埃。”
“我们现在去卡塔维矿山,在那里327宪兵营有重大发现。”
一行人开到拉巴斯军区的营地,在那有架小型直升机在等候。
等到直升机载着蒙多等人降落在胡安.德尔瓦耶山脚下时,蒙多看到,这儿的矿工营地已遭到彻彻底底的血洗,街道、房屋和荒野里到处都是被屠杀的矿工及其亲人的尸体,“差不多有三千人遇难……”蒙多只觉冲天的血腥味往自己的嗓子眼里灌,便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
在一幢满是弹孔的二层小楼,宪兵营营长和队士兵正站在那里。
小楼前的巷道上,躺着差不多七八具尸体,衣服、箱子还有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尸体显然是属于一个或两个家庭的,有男子有女人,还有三个孩子。
“我就守在这里,等他们提着箱子从后门跑出来,我就扣动扳机,两秒钟就把他们全打死了!”一位宪兵中士对着营长比划着自己是如何伏击的,得到营长少校的激赏。
“米格尔.恩里奎兹.埃尔皮萨诺,智利MIR的领导人,这次算是栽在我们手里了。”古铁雷斯盯着地上躺着的被击毙男人的证件照片,说到。
埃尔皮萨诺在智利国内呆不住脚,便逃亡到玻利维亚卡塔维矿区来,希望鼓动工人和左翼分子对抗这帮军政府,可在奥古斯特.皮诺切特将军强大的机器追杀前,显得是这样的脆弱。
泛美公司在这场行动里出了情报和金钱,玻利维亚政府军出动军团镇压,背后又有皮诺切特的增援。
这段时间,智利、玻利维亚、巴西、秘鲁等拉美国家联合施行“秃鹫行动”,军警和情报资料共享,根本目的就是暗杀歼灭各位军政府独裁者的异己,不分对方是左翼还是右翼,只要挡路的就杀。
拿皮诺切特来说,这次他干掉了左翼MIR的埃尔皮萨诺,但他同时又把曾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以求推翻阿连德政权的智利基督教民主党的领袖悉数流放掉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右翼党团。
另外,墨西哥政府最近也加入到“秃鹫行动”中来,由FSB牵的头。
这也是古铁雷斯上校能大摇大摆来到玻利维亚的原因。
327宪兵营的士兵在房屋后院挖了个坑,把埃尔皮萨诺全家的尸体扔进去,淋上汽油焚烧灭迹。
同时士兵们还在对面的楼房里发现了个特殊的车间。
系着手帕的蒙多走进来,很快就判定说,这里是个古柯提纯的化学车间。
看起来MIR在智利北部和南部的省份,大批量制造禁药来换取军费是真的事。
“你很懂这行。”跟进来的斯特凡诺.德尔.基埃问。
蒙多看了看他,点点头。
“古铁雷斯来的时候告诉过我,现在你和我一起干。”基埃说完,对蒙多伸出手来,“我是意大利卡莫拉黑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