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们将来迟早要回故土的,不但能以和解的姿态回去,而且还会风风光光,作为座上宾的身份。”阮高祺将军的这番预言也可谓惊人,而今在美的十余万南越移民,和他抱有相同见识的怕不会超过三位。
在阮家的聚餐结束后,次日清晨索托直接在奥兰治机场乘坐飞机回旧金山市。
在候机厅的公用电话处,索托打给了罗莎妮.卡特:
“您好,尊敬的卡特夫人。”
“原来是卡德纳议员,很高兴能接到您的电话。”
“对,我这段时间始终在追着卡特先生的踪迹,我简直成为他的粉丝了……不过,我想卡特先生竞争的敌人除去福特总统外,民主党内看好他的可也不多。”
“您说的没错,毕竟我丈夫竞选的口号便是他一直是华盛顿局外人,在赢得民众的普遍支持外,党团的高层对他可是不太认同呢。”罗莎妮明显抱有担忧。
“卡特夫人,也许我能在适当时机出手,帮助卡特先生打翻对手……可我在犹疑,毕竟这样做不太光彩,要背负良心的谴责。”
“卡德纳议员非常感激您对我丈夫有这般的热忱,只是我们都不可违背良知做事,这是上帝和圣经的教诲。”
“确实如此,感谢你让我迷途知返。”
结果刚回到旧金山的拉斯大厦时,索托就问唐.诺威,马上加州也要举行初选,请问卡特有把握击败我们的州长约瑟夫.阿里托奥吗?
“是这样的……”唐分析说,在此前我们得关注这个情报——罗纳德.里根已经在共和党内挑战杰拉尔德.福特了,并且出人意料地打破了党团的传统,抢先指定了竞选拍档。
“哦?”
按照两党的惯例,在全国代表大会计票结束后,被正式提名的总统候选人才会指认自己的拍档,也即是当选的副总统。
可里根却不走寻常路。
第12章 渔翁得利
里根在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前,就邀请宾夕法尼亚州的国会参议员理查德.施威克作为自己的竞选拍档。
这个打破因循的举动,其实是大有深意的,也代表里根的竞选总经理约翰.西尔斯是个老谋深算之徒,水准绝对不比索托的唐.诺威要差,他们都很擅长做“加减法”:
福特总统在水门事件接过尼克松的位子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布特赦令,全面赦免尼克松以下所有人的罪行,虽说这属于他本人和尼克松间的交易,但却让福特总统的民意支持率从69%瞬间跌落到49%,创造了美国记录。其后福特努力想走温和中间路线,这反倒毁了他,比如他执政期间为经济滞胀所苦,先是宣布增税,接着又在民主党议员蜂起攻击下被迫“适当减税”,在人权上他和妻子贝蒂都赞同进步主义,表示要继续推进平权和政府的福利政策,废除各州对堕胎法案的限制;在对外关系上福特因国会的掣肘,和尼克松相比显得尤其孱弱,非但未能强势介入安哥拉内战,反倒又和苏联签署了著名的《赫尔辛基协定》,在该协定中美国和苏联共同承认了“人权”,并表示要捍卫国际的人权,可在美国保守派的眼中,福特签署的这个协定无异于丧权辱国——美国被迫承认了苏联对整个东欧的控制,另外苏联这些国家是不会在乎人权的,人权问题只会被拿来攻击美国自己。
一大批偏保守的共和党国会议员抛弃了福特,而里根则趁势而起,他亲自在《华尔街日报》上撰写文章,点名批评福特,说赫尔辛基协定就是新时代的雅尔塔会议,其和西贡溃退一样,纵容苏联膨胀为“和希特勒一样的帝国主义侵略者”,此外里根还对福特总统有意冷落苏联异见人士索尔仁尼琴很不高兴,“这位总统甚至都不愿在白宫接待这位勇敢揭露苏联真相的作家一面,他和第一夫人贝蒂只会坐在壁炉边,和来自西弗吉尼亚的草莓女王、棉花女仆谈笑风生。”
迅速地,里根成为全美共和党保守派的旗杆,也正式向福特发起挑战。
而里根选择的拍档,宾州参议员施威克却又是个出了名的温和派,施威克除了赞同学校要祷告以及放松对枪支的管制外,其余观点基本和进步人士如出一辙。
里根选中他,一是为争取党团温和派的支持,二是要争取美国最大摇摆州宾夕法尼亚倒向自己。
由此观之,福特总统别说连任,怕是连党内提名都难以闯过。
当然索尔仁尼琴之于里根,也就是擦完就扔掉的餐巾纸,他被晾在斯坦福大学的胡佛研究中心里,后来隐居到更僻静的乡村中,开始发癫大骂美国的社会制度,看美国各种不顺眼,说美利坚是各族人民的大监狱——根本不用苏联克格勃挑拨或追杀,美国各界很快就厌恶冷落了他,这比苏共的教育有效果得多。
“这次共和党大概率赢不了,原因正在于里根。”唐很确定地预报答案,正是因里根得到相当多保守派与温和派的支持,所以极大分裂了共和党的选票,让他与福特平分秋色,那对于民主党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可我们也要防备民主党内部出现福特和里根。”索托的话说得也非常明白。
“现在态势很明确,艾伯特还有卡特的希望最大。”
“我们要把赌注放在种花生的吉米仔身上。”索托伸出食指,指向唐。
“那艾伯特?”
“艾伯特将成为我们博取利益的筹码。”
“可是他得到欧文参议员和伯顿兄弟的支持……”
“让他们支持去吧,支持越大,我们能换到的利益就更高——马上加州的初选,我们要帮助阿里托奥击败吉米.卡特。”
“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越是虔信上帝的人,就越害怕被上帝抛弃,到时我们就成了他的上帝。”索托很有自信地双手抱胸,靠在百叶窗上,如此说道。
当唐去2号办公室布置事宜时,三位戴着工作帽穿着蓝色夹克的人物走进来,还提着个工具箱,他们走到索托面前时还敬了个礼,这是索莱达监狱内的仪式。
“按照这个地址,去做好些。”索托拉开抽屉,递给为首的位黑人张名片,名片底部夹着卷钞票。
这三位全是监狱内的技术型囚犯,精通管线工作。
之前,人民圣殿领袖琼斯给索托打了电话:“我要你给我帮个忙,我知道你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旧金山地区检察官的办公室,蒂莫西.斯托恩拿起电话,拨了妻子格蕾丝在圣殿宿舍里的号码,依旧还是不通。
看起来线路是真坏掉了。
差不多一个来小时后,格蕾丝主动给丈夫打来电话,“刚才ITT通讯公司的人来帮忙修复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孩子还好吧。”
“圣殿的校车去接了……亲爱的,我越来越害怕,我几乎要崩溃,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这是个未知数,我想念在菲尔莫尔区那幢住宅,那是你和我的,小丹尼就在哪里出生的,家是属于家庭的,而不是哪个组织的……亲爱的,我,我想我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我只是想要离开圣殿一会儿,来获得治疗。”格蕾丝没忍住,在电话那头哭起来。
“别着急亲爱的,我立刻会向琼斯申请的。”
“你为了你那份信仰,连属于自己最宝贵的自由都献祭出去了嘛!”格蕾丝听到丈夫连给自己治病还需要申请时,又哭又骂。
心乱如麻的斯托恩检察官没有等下班,就开着车来到圣殿总部处。
深处的办公室内,绷着脸的吉姆.琼斯接见了他。
“前段时间您真的是帮了大忙了,我始终没能来得及感谢你,朋友。”琼斯的眼神隐藏在黑镜后。
可斯托恩检察官却说这份谢意他心领了,他这次来,只是想给妻子请假,她需要精神上的治疗。
“完全没问题。”谁料琼斯非常慷慨,立刻批准,还提议说在太浩湖边兴建了家水质研究中心,那儿的临湖别墅风光相当不错,还有大型医疗入住,让格蕾丝去那里是再好不过的,“所有费用都由圣殿报销,我们会对所有信徒负责到底,这也是圣殿的宗旨所在。”
斯托恩检察官是千恩万谢,立刻就去妻子宿舍。
“啪,啪……”等到检察官离开后,琼斯的手搭在了电话机上,发出这样的拍打声——在旁边的书柜格子里,还放着个机器,上面安着的是录音带。
第13章 圣殿的拳击训练
一辆橘黄色的校车在圣殿总部前停下,斯托恩检察官的儿子丹尼坐在最前面一个带有红色护板的座椅上,琼斯的秘书麦琪和几位圣殿女信徒满面微笑,等着丹尼打开那护板,最先走下来。
其余的孩子都排好队伍,跟在丹尼的身后,接着在引导下,进入到总部附属大楼的宿舍里。
“丹尼.斯托恩先生,今天的学习还算愉快吗?”麦琪问到。
“很顺利,谢谢你,麦琪。”
“除了要学习到课本知识外,你还要熟悉领导这些二代信徒的能力,圣殿对你寄予厚望,你会是未来的领袖。”这时麦琪眼角继续洋溢着笑,稍微俯下身,凝视着丹尼。
圣殿总堂大厅内,被斯托恩检察官扶着的格蕾丝反复不停地请求假期把自己儿子丹尼带着,但斯托恩却说没必要,孩子需要正常的学习,你和莎伦一起去作伴。
社会服务部的莎伦.拉莫斯站在出口不远处,等着他们。
上百名圣殿信徒此刻正在大厅中,围成个矩形,计划委员会成员站在最内的行列中,机械式地拍着巴掌,来掩盖拳头打击的声响,格蕾丝看到她的朋友埃尔默——在参加圣殿前是位很有成就的中产阶级——这时正被圣殿反怠工委员会主席特里.布福德一拳又一拳地殴打着。
“我只是在问你们,到底你们的社会主义和康米主义是什么!是不是非得建立在没收会员的私人财产基础上……”埃尔默鼻子都流出血来,晃晃悠悠,赤裸着上身,被海军陆战队军官出身的布福德主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还在倔强地发问。
“这拳就是社会主义!”布福德主席一个左勾拳,狠狠打在埃尔默的腮帮上,埃尔默直接撞在围观的人行里,被计划委员会会员嘲笑着推了回去。
“我已经把自己在波特雷罗山的房子交给了圣殿,我只是要琼斯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在这,这拳是康米主义!”在轻巧闪避过埃尔默的一拳后,布福德又是一记右拳,打在埃尔默的腹部上,埃尔默直接把午餐全都给吐了出来。
围观的人笑得更加刺耳。
外面一些同情埃尔默的信徒则默默地扭过头,用巴掌捂着嘴。
这是人民圣殿的“拳击训练”,最初一些不满的信徒会在大厅当面质询各委员会,而后他们将会被强行拉到这种训练里,实则是被狂暴殴打,来训练服从性,“以后别再提这样毫无信仰的问题!”
埃尔默的太太肖,抱住半昏厥的丈夫,默默地流眼泪,对布福德主席说你干脆打死他算了,当初是他鬼迷心窍,放弃在大学里的优厚教职来加入你们,他本以为能在圣殿这里寻求到答案的。
“看起来你们身上那种麻木不仁的知识分子习气还没有给消除掉,你想加入我们,那舍弃私人财产不是应当的吗?不然你们想以阶级敌人的身份混进圣殿来搞破坏的吗?警告你埃尔默,别胡言乱语,现在旧金山市长莫斯康内都是圣殿的庇护者,大家都是荣辱与共的战友。”布福德脱下头盔和拳套,往地板上啐了两口口水,这话他也是有意对旁观的斯托恩检察官说的。
“我们走。”斯托恩检察官不想妻子再看到这样的景象,赶紧扶着她来到莎伦的面前,莎伦接过行李箱。
“丹尼,丹尼!”
“妈妈!”
当格蕾丝看到放学的儿子时,扑了过去,可当她准备抱起孩子时,麦琪却抓住她的胳膊,眼神里分明是“不可以”的意思。
最后,格蕾丝是和莎伦坐一辆车,去普莱瑟县的太浩湖水疗中心的。
至第二天,加州州长约瑟夫.阿里托奥乘飞机来到旧金山,并在金门大酒店前布设的讲台上,宣布自己正式参加1976年的总统大选,莫斯康内市长、索托.卡德纳议员、里奥.佩恩众议员还有专程赶来助威的南希.佩罗西、洛杉矶市长布拉德利及奥克兰市长杰里.布朗,还有UFW工会主席塞萨尔.查韦斯,这时都以“家乡人团结起来”的名义,聚拢在州长身边,表示对阿里托奥参选的全力支持。
“我们这个国家很富有,但并不如我们被引导相信的那般富有,我们在达成一个目标的同时往往得舍弃另外一个目标,所以我竞选的纲领便是让美利坚成为个有节制的国度。”阿里托奥对着麦克风喊道,在他身后是印着他竞选口号“阿里托奥,76年”的巨大横幅。
无论是索托,还是布拉德利,都保证都市圈的非洲裔和墨裔大部分会投阿里托奥的票,我们要在加利福尼亚狠狠阻击吉米.卡特的势头。
在接下来直到五月加州初选时,索托要跟着州长去差不多十三个地点,大部分是墨裔聚居的社区宣讲拉票。
但索托内心算得很清楚:
“约瑟夫.阿里托奥在加州能赢,可在全国代表大会里赢不了的,他和那位欧文参议员同样没有认识到民主党今年的内部竞选者达到十七人之多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在这样众多的选择里,领跑并取得初期优势的那位最终会积累胜利达成最终目标,这人便是吉米.卡特,虽然连他自己可能还不敢相信自己。”
然而索托不着急,他在静静等待着机会,他想努力让自己利益最大化,在这场激烈的博弈中。
喧闹暂时沉寂后,身为旧金山治安警务监事来参加州长演说的丹.怀特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准备收拾下回家去休息时,电话铃响了。
“格蕾丝,是你?”
“救救我,丹,你曾是斯托恩最好的朋友,现在只有依靠你了!不,我还行,先救救埃尔默夫妇!”
听到朋友妻子慌乱的言语,丹.怀特赶紧说你冷静些,慢慢说。
“我在太浩湖边,圣殿这边的莎伦.拉莫斯原本是监视我的,现在总算对我有点信任,我抓住这个机会打电话给你,你有时间的话,开车来这里,我当面和你谈,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丹尼。”说完,格蕾丝简短地报出了自己的住宿地址。
但其实丹.怀特现在的身份是市监事,而非警察局局长了,他要去解救格蕾丝.斯托恩,既不能联络她的丈夫斯托恩检察官,也不能寻求旧金山警察和市政部门的协助——他们几乎全和圣殿是一伙的。
现在丹只能靠着自己的一腔孤勇正义,单打独斗。
结果他还没准备好,两天后,凶案发生了。
受害者不是格蕾丝,可却是格蕾丝所提及的约翰.埃尔默。
旧金山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调度中心,无数的铁路轨道像大蜘蛛吐出的丝那般密密麻麻,烟囱和机车头冒出的蒸汽弥漫在清晨凉薄的空气中,一节车厢原地不动,轮子上血迹斑斑,下面铁轨散落一具碾成三段的男性尸体,警察和法医勘验的结果,正是圣殿信件委员会的副主任埃尔默。
虽然已不是警局局长,可丹还是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他问熟识的警员,有没有联系上圣殿?
“联系上了,他们回的电话说,埃尔默昨天上午就从圣殿辞职了。”两位在场的警员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