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30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会议主题就是希望《华盛顿邮报》能在美国西南部开辟个子报刊,用西班牙语印刷时政新闻,主要销售对象便是拉丁裔,这项业务已非常迫切,如果华盛顿邮报不把握这个机会的话,那将会被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给抢走。

  和格雷厄姆夫人谈判的,正是群来自加州、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还有德克萨斯州的墨裔精英,大部分是政客、律师,也有不少企业家,其中就包括索托.卡德纳——“我们准备在美国第95届国会里成立墨西哥裔核心小组,主要目标就是为全美墨裔争取权利。”

  “对不起卡德纳议员,我们是不是以前通过话来着?”格雷厄姆夫人听到索托的话,首先想到的是这点。

  “有过吗?应该没有。”索托脸部表情,从茫然到确然否认,十分自然。

  格雷厄姆夫人便不再询问什么。

  一切都敲定了,华盛顿邮报准备在加州墨裔内投送业务,抢滩市场。

  就在这时,格雷厄姆夫人接到电话,称邮报大楼的罢工正如火如荼。

  “叫联邦警察。”夫人面若严霜。

  等到餐会开始举办时,第二通电话到来,警察驱散了绝大部分印刷工人,只剩下十二个坚决不肯离去,“让警察以藐视罪将他们统统逮捕起来。”这是夫人的新指示。

  接着她转身,对伴同自己闲聊的卡德纳夫妇声称抱歉。

  “大城市的工会变成这幅德性了啊?”端着鸡尾酒的索托问。

  “所以新的报刊公司我准备在新墨西哥州注册,不但免税,还能躲开美国东部和北部恐怖的工会势力的骚扰,这儿是资本的阳光地带。”

  “有机会的话,可以把公司的运营部门迁入新兴的尔湾市,这座规划式城市对居民收高额税金,但对企业尤其是低污染高科技企业实施优惠政策。”索托立刻把张名片彬彬有礼地递给了格雷厄姆夫人,名片上印着“香港高力-尔湾公司”的LOGO。

  “这张名片印制的技术很出色。”夫人不愧是行家里手。

  “对,最新式技术。”

  随后,格雷厄姆夫人火速飞回华府,印刷工人卷土重来,围堵了邮报大楼,据说里面有些人还携带枪支,声称要给他们敌视的经理和监督员来上几发,并继续要求恢复帕迪拉的工作,还有释放十二名被逮捕的工友。

  对资本家,工会可丝毫不害怕。

  整个华盛顿的舆论也是满城风雨,以指责格雷厄姆夫人的居多,并称赞被逮捕的工人是“邮报十二斗士”。

  格雷厄姆夫人面临的局势依旧严峻而危险,成败就在一线之间。

  “工会的力量虽然看似还强大,但总体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我们正身处传统经济迅速衰退的年代。”拉斯大厦竞选办公室中,索托的总经理唐.诺威这样说着,便用手点了下黑板上贴着的写着“美国工会”字样的便笺。

  黑板上颜色各异的便笺纸,除了“美国工会”外,还有“城市政治机器”、“少数派宗教团体”、“知识分子”等,上头又用粉笔写了行大字“民主党所依靠的新政联盟”。

第2章 新的新政联盟

  曾经索托的老师汤姆.穆顿对说过,爱尔兰裔有自己的“圣坦慕尼协会”,这个就是美国俗话里的“MACHINE”,即专属大城市的政治机器,他们以种群和信仰为纽带,各个族裔几乎都有这样的机器,尤其是爱尔兰裔、意大利裔、犹太裔,非洲裔和拉丁裔其后也逐步形成,另外他们有个共通的特征,那就是大部分都会投票给民主党。

  无他,这种联盟正是在罗斯福新政时代形成的。

  新政前,共和党也有城市政治机器,可大萧条后,亲商会的共和党机器急速萎缩,亲工会的民主党机器迅速崛起。

  另外新政期间罗斯福政府又组建了名曰“工程进度管理局”(WAP)和“平民保护团”(CCC)这样的大型组织,雇佣几百万美国人去从事大型公共项目,也就是常说的“以工代赈”,WAP和CCC里的这几百万成员毫无疑问地也成为民主党的铁票仓,它还利用联邦的资金维持着前言所述的,民主党在城市里政治机器的运转,配合同样亲民主党的美国工会(在东部和北部势力尤为强大),还有天主教、犹太教等集中在城市居住的“少数派宗教团体”,共同构成了美国民主党的基石“新政联盟”。

  此外,民主党所秉承的自由民主和普适福利,也深得知识分子们的拥戴,符合他们追求社会进步平等的愿望。

  这个联盟也得算上部分知识分子。

  “新政联盟和罗斯福总统的遗泽至今,可以说哪怕是战后,民主党倚重新政联盟的基本政策依旧没有变,杜鲁门、肯尼迪、约翰逊都是新政联盟的得益者……但我们必须看到,这个联盟正在式微正在坍塌,这是时代洪流的必然。索托你要进入国会这很好,但此后并不愿意停下前进的脚步,那就必须得注意,民主党可以搞垮尼克松,但却迟迟没法推出如对面尼克松般强劲的总统来,这是他们的软肋,也标志着运转四十年的新政联盟已化为片荒芜的遗迹,我们得抢先进入美国第六个也是最新的政党时代。”黑板边,唐.诺威侃侃而谈。

  索托则捂着嘴,坐在椅子上,凝目看着黑板上贴着的几张便笺,心念原来穆顿曾对我教导的政治理念,已沦为时代的眼泪吗?

  果然,唐接下来,一张张地把便笺给撕下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参与进去后,生产迅速恢复繁荣,大批年轻人被征兵,救济工作岗位没有必要,WAP和CCC在四十年代就因毫无存续价值而解散,它们一解散,便无法提供资金给民主党各大城市的政治机器,而后到五十年代,大批中产白人逃离内城,迁去郊区,也使得政治机器荒废。”

  “城市政治机器”便笺便被撕下。

  “工会,昨天你和格雷厄姆夫人交谈时也能得知,变得腐败、失能,它的存在只能让大量资本和企业被迫迁往阳光地带或是外国去,更别说现今能源危机,大批传统企业陷于困境,铁锈带一旦形成,工会本身力量也将荡然无存,它们会彻底转向保守封闭,自暴自弃。”

  “美国工会”的便笺也被撕下。

  “少数派宗教团体,它们对民主党给自身带来的权益是热衷追捧的,可索托你自己也晓得,黑人和墨佬可以为种族平等而上街,可以抗议白人对他们的种族隔离和歧视,可黑人和墨佬这两个自身愿意搞种族和宗教融合吗?”

  “我觉得……”

  “你太太生下如果是女儿,你愿把女儿嫁给黑人吗?”唐表示这办公室里没外人。

  “你在扯什么屁话,唐!”索托很愤怒。

  “对,大洛杉矶的犯罪调查统计。”唐说到,“黑人百分之四十的犯罪是针对拉丁裔,而拉丁裔百分之七十的犯罪则是针对黑人的。所以这便给了共和党各个击破的机遇,其实共和党的党团这些年也在注重汲取有色人种的力量,但他们的步伐毕竟还跟不上民主党。”言毕,唐便总算把“少数派宗教团体”给留在黑板上。

  至于知识分子,唐也把它给撕下来,“越战造成了美国知识分子进一步的分裂和激进,他们对民主党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毕竟不断扩大战争的就是林登.B.约翰逊。”

  接下来,唐将几张新的便笺给贴上黑板,分别是:

  “新内城政治机器”、“南方黑人”、“统一拉丁裔”、“秩序拥护者”。

  他逐次告诉索托,现在占据美国各大城市内城老城的,大部分都是有色人种底层,拿旧金山来说,人民圣殿、伊斯兰民族神庙、卡斯特罗同性恋社区之流就是新的政治机器,也是你必须要争取合作的对象,你要打救济牌、福利平等牌、平权牌还有工作岗位牌,这些底层民众也是占据着政治生态位的,他们发挥的作用不会比曾经的工会要小。

  至于“南方黑人”和“统一拉丁裔”,唐的解释是,美国南方各州本就是民主党的早期基盘,很多南方民主党是支持种族隔离的,典型的就是那位参议员山姆.欧文,但战后民主党逐渐追求进步,推动国会打破南方州黑人政治权力的诸多限制,这群黑人自然就成了民主党最死心塌地的支持者,根据盖洛普民意调查,南方州黑人有接近90%会狂热地投民主党的票,恰如他们之前会风雨不改地投共和党的票的原因相同——因他们始终认为,共和党就是亚伯拉罕.林肯的党,是解放他们的大恩人。

  “对于以后美国尤其是民主党的选举来说,黑人和拉丁裔的投票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是唐的预言,他对索托说,国会里的非洲裔黑人议员已联盟起来,可现在拉丁裔核心小组则尚未确立,你进入后要成为领头羊,当仁不让,而后你不但要得到西南州拉丁裔的支持,也要得到南方州黑人的票,这对你未来更进一层意义非凡。

  最后个“秩序拥护者”,唐的理论则是这样的,越战前后,左翼游击队暴走,暗杀、吸食禁药、盗窃层出不穷,城市沦为罪恶之都,乡村变为法外之地,无论美国任何阶层的民众,都以治安恶劣为最大的痛苦,他们其实都盼望执法部门能更加强力果断,肃清罪恶,“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些打击治标不治本,可姿态则必须要做,共和党给民主党贴上滥交、嗑药、性跨越的标签,他们自己的标签则是减税和治安秩序,你也可以拿过来,为己所用嘛。”

  “我理想里的美国,墨裔、非洲裔和同性恋和睦相处,它的治安还得由白人警察来维护。”索托自嘲着说,连唐也大笑起来。

  无论如何,新的民主党联盟及未来的政治规划,索托已清楚了。

第3章 种花生的吉米仔

  自嘲归自嘲,可索托的行动却是迅速的。

  他在竞选办公室中打电话去华府,联络上李斯特.波特后,就询问在国会中的那群参议员“姥爷”们对76年总统大选有什么看法?

  尤其是山姆.欧文。

  “欧文当然是要支持众议院议长卡尔.艾伯特的。”

  酗酒成性的艾伯特议长有两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

  上次是水门事件,尼克松宣布要辞去总统职务,而先前他的副总统阿格纽因贪污罪名也被迫辞职,按照美国总统继承法,身为国家三号人物的众议院议长,在两院通过福特副总统的提名前,艾伯特是可以直接以反对党领袖身份接过总统职务的,据说国会里的民主党笔杆子都已把艾伯特就任总统的誓词给写好了。

  可卡尔.艾伯特却酒后驾车,在华盛顿克里夫兰公园连撞两辆车,并让路人受伤,这个交通肇事使得他根本没敢参与进角逐,最后让福特摘了桃子,气得欧文参议员骂道:“这个酒鬼应该和苏联的加加林一起被送进太空里去,然后靠拼酒量就能赢得冷战的胜利。”

  第二次机会是福特当总统后,艾伯特依旧可以争取当副总统,当时福特为赦免尼克松,想要卖好给民主党,愿意提名艾伯特就任副总统,可此刻民主党议员们却又想要在国会联合温和派共和党,把福特给压制住,最后他们共同认可洛克菲勒当了副总统,因这位是共和党里最得劳工团体、非洲裔和拉丁裔认同的。

  于是艾伯特又被晾到一旁,在福特总统发表国情咨文时,睁着宿醉无神的眼睛,呆在总统右后方的座椅上。

  “卡尔,这是第三次了,最后次!”欧文参议员竖起三根手指,在国会大厦的走廊里冲着艾伯特吼道。

  欧文参议员是决心要在初选和全国党代表大会里,帮艾伯特赢得候选人提名的,哪怕他是头猪猡,欧文也要把他送进白宫,一来是两人私交甚笃,二来艾伯特更容易控制,三来民主党今年虽然注册增加了许多候选人可却无一个能入欧文的法眼的。

  从波特那儿得到消息后,索托立即飞电,向欧文参议员表达了忠心:“我愿在我竞选的旧金山11区,为卡尔.艾伯特议长摇旗呐喊。”

  “感谢你索托,我会记住你的功绩的。”

  “对了,有位叫吉米.卡特的,是佐治亚州州长,他好像也报名登记为总统候选人,对不对?”

  “谁,吉米.卡特,那是谁?”欧文参议员发出很大的疑问声。

  “佐治亚州州长吉米.卡特啊,他在74年尾登记的。”

  “谁?”欧文参议员陷于很迷茫的状态,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位。

  于是索托又重复了遍,欧文参议员才想起来,“哦,你说的是那个种花生的吉米仔啊……你怎么会关注到他?”

  “因为他和他的夫人正在全国巡回宣传,给自己造势,马上他夫人罗莎妮要来旧金山……我以为你俩都是南方腹地出来的,会互相认得呢。”

  “索托,索托……”欧文参议员显然有些不太耐烦,“白宫玫瑰园前廊你知道吗?其实美国五十个州参与总统选举,可预先的态势在玫瑰园就决定了,强有力的党团代表会聚集在这里,我会向他们引荐卡尔.艾伯特,大家就竞选纲领统一下意见,然后走程序便好,我们要全力团结攻打的对象,是共和党那边的候选人,自身要尽量避免内讧,懂吗?”

  看起来此刻像欧文这样的党团大佬,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叫吉米.卡特的从南方腹地里走出来的角色,更是对支持他兴趣匮乏。

  无论是欧文参议员,还是力争连任的福特总统,他们的焦点都在“玫瑰园政治”之中,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这是美国先前选举的传统。

  “您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对罗莎妮.卡特便随便应付下好了。”

  “很明智的啊索托小老弟,迟早有天你也能来到玫瑰园前廊的。”

  “我期待与您近距离碰面握手和交谈的那一天。”索托语气提起来很是激动。

  等挂了电话后,索托觉得欧文参议员再强资历再老,也就是根在国会里行走的朽木罢了。

  “时代变了。”

  罗莎妮.卡特的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但她不是单独一位走出机舱的,身旁的则是科蕾塔.斯科特.金——小马丁.路德.金的遗孀。

  而科蕾塔从亚特兰大市的“金中心”,陪伴罗莎妮一道来,就代表着她对卡特的支持,她还要发动南方州一百万名非洲裔女性,来声援卡特的竞选,因为吉米.卡特答应科蕾塔,一旦当选,将会把金的生日定为国家纪念日。

  明天便是一月十五日,正是金牧师的生日。

  届时罗莎妮和科蕾塔将要联袂前往旧金山人民圣殿,给包括吉姆.琼斯在内的一众“民权运动家”颁发“马丁.路德.金人道主义奖”,并想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机场大厅内,正是索托.卡德纳连带群盟友,大部分是加州议会的议员前来热烈迎接。

  在索托的眼中,罗莎妮.卡特相貌不坏,不过衣着却落后旧金山、洛杉矶的潮流风尚起码十到十五年,感觉还是六十年代的郊区中产女性风,典型的南方迪克西妻子模样,朴素,不性感,不过又散发着别样的活力。

  “我的丈夫叫吉米.卡特,也许您没听过这个名字……”罗莎妮和索托握手时开口就是这句话,因为相同的话她这段时间在各州不晓得对别人说过多少次了——几乎没人先前了解吉米.卡特的。

  “我是卡特,我竞选美国总统。”孰料,索托笑着露出白牙,立刻就把卡特的竞选口号给报出来。

  这句口号是竞选经理专门为卡特设计的,其后证明,虽然简单可却有奇效,卡特这种陌生感,反倒激发了选民们对他的莫大兴趣,再加上这直白易懂且目标性很鲜明的口号设计,倒颇能给人留下印象。

  “谢谢!”罗莎妮显然颇为感动。

第4章 格莱德教堂

  旧金山埃利斯街和泰勒街的交汇处,矗立着座全市最著名也是最为特立独行的卫理公会教堂,它是个很优雅漂亮的建筑,面向埃利斯街的是米黄色的主体大厅,并有附带台阶的三拱门,而面向泰勒街的则是教堂的封闭附郭,六扇狭长而高的彩色玻璃窗,拐角处则立着座尖顶的钟塔,这便是“格莱德纪念教堂”,这里仅有一位黑人牧师塞西尔.威廉姆斯,可在今天,也即是马丁.路德.金的诞辰,这儿却聚集了差不多两三千名热心的观众,黑人白人和拉丁人种都有,大部分是女性,无论哪个年龄层,大多衣着是平价乃至廉价的,不少人是年初的寒风中戴着毛线帽,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色彩。

  格莱德教堂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是反主流文化的据点,威廉姆斯牧师在教堂拱门山墙上刻着“无条件的爱和接纳”的字样,始终未超过一万名被歧视的吸食禁药者、流落街头者和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以及被主流价值观排斥的同性恋者提供住所和食物,每天要提供三千顿饭食:牧师的公益得到很多美国富豪名士的捐赠,洛杉矶的著名黑人音乐人马文.盖伊,黑人回忆录作家和民权运动者玛雅.安杰诺还有股票之神沃伦.巴菲特等。

  教堂的大厅讲台处,旧金山市长乔治.莫斯康内及各位新近当选的市监事,这其中也包括人民圣殿领袖吉姆.琼斯,他现在不但是市监事,同时还担任旧金山房屋委员会主席,除了市政班子外——加州议会议员,同时锐意博取本年美国国会众议员的索托.卡德纳——也站在那里。

  黑人乐师们正兴奋地演奏着爵士蓝调。

  听众们将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总统候选人吉米.卡特的妻子罗莎妮先是发表了演讲,内容完全和旧金山市现在的政局走向一致:坚决捍卫女性堕胎权力,支持同性恋和跨性别者平权运动,提升有色人种担任公职的比例,并主张改革选举法,杜绝大财团和保守主义分子的银弹操控国家政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