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26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观澜台酒店的大厅内,水晶文化奖颁奖仪式暨慈善拍卖晚宴准时召开,在乐队的演奏声里,宾客们都不由自主地在南墙一个被红色天鹅绒栏杆给围起来的区域前驻足,因为里面竖着一副巨大的油画,这幅画也是今晚宴会仅次于莫妮卡的另外个主角。

  莫妮卡刚刚发表了领奖感言,她谦逊地把水晶石做的奖杯让给安娜,并号召参会的所有人士为争取更多妇女儿童的权益而奋斗。

  掌声里,特邀嘉宾江月桂女士显然对莫妮卡的话很是欣赏,神情中满是嘉许。

  “华裔和墨裔有着共同的……”得到自助餐时间,索托议员彬彬有礼地来到江女士的面前,几乎原封不动地把香港陈经理的说辞给重复了遍,“……我们都曾在种植园和铁路建设里流过血汗,过去由美国不公平的排华法案和排墨运动,我们都很难争取到族群的合法权益,而唯一不让上世纪悲剧重演的办法,就是华裔和墨裔都要积极参政,我们不去伤害别人,但也要捍卫住自己的族群。”

  “这正是我要竞选加州州务卿的原因,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内部都有群唯财阀利益的党员,加州的选举应该革新,应该排除掉大财团的控制,尼克松的丑剧不应该继续上演。”

  这番回答后,索托认为江月桂女士肯定会和自己缔结盟友关系,便殷勤地伸出手来。

  加州现在有一百八十万的华裔,如果能让江月桂把这其中的哪怕部分选票争取到自己这里来,而自己则同样奥援江女士的话,那未来的道路便会顺坦很多。

  江女士微笑着和索托握手,可下句却是:“不过对不起,我略微了解卡德纳先生您的背景,恕我实在无法认同您的行为和理念,我是渴求把孩子们领出城市的贫民窟,让他们远离监狱、街头暴力和形形色色的堕落,而您却是在用些手段变相地控制住他们,我更赞同前任杰里.布朗先生的行为,我在当选后,要继续坚持他的选举改革,把黑帮、献金还有政商内幕交易等腐败现象清除出加州的政治环境。故而对您的诚心,只能说句抱歉。”

  说完这些后,江女士便端起酒杯,去和布拉德利代市长等人聊天。

  这让玛莲娜.格雷,还有挽着未婚夫胳膊的莫妮卡都觉得十分尴尬。

  “挺好,起码直来直往。”索托喝了口香槟,尴尬地对莫妮卡自嘲。

  “这幅画,不是在圣华金河谷的PFI公司见到的那副吗?”等几位转到红天鹅绒的围栏边时,莫妮卡上下打量了画面,惊呼起来,“可里面的内容却改了。”

  原本这幅画是歌颂圣华金河谷农民合作社在大萧条年代团结互助精神的,但现在PFI公司和农民合作社已在经营不善中倒闭,氮肥厂生产线被索托联合路氏公司买下拆除,转卖给中国去了,这幅由托马斯.哈特.本顿于五十年前创作的作品,在群龙无首下也找不到下家,眼看就要被送进仓库里吃灰,最终也被索托恶意地买下来,并找了几个画师,把画面里聚在树下和干草堆边的白人农民改画成了墨裔和华裔农民,他原本是想在拍卖会中把这画买下,再赠送给江月桂女士拍马屁的,表示勿忘华工和墨工的艰辛史,可现在却完全失算了。

  “肖恩,江女士会让我在议会里损失多少的支持?”

  “差不多有四五位议员吧。”肖恩也是蓝狗联盟的,算是之前就和索托结识。

  “得另外想办法了。”

  “不如找共和党议员想想法子。”肖恩提醒说。

  “?”索托疑惑地看着他。

  “拜托,只要能拉到票满足你进某个委员会当主席的愿望就好,何必搭理对方是什么身份呢?”肖恩现在处在第二届和第三届争取连任的关键期,他自然对议会的深层规律有了解。

  “我爸爸可以提供些战友的名单。”莫妮卡拐了索托下,低声建议。

  “行啊。”索托对着面前的油画,陷于了短暂的沉思。

  “肖恩.温斯特先生最终以三万美金的价格,竞拍成功!”在晚宴的最后拍卖环节里,亲自扮演拍卖员角色的布拉德利市长在欢呼和喝彩里做出个确定的手势,宣布肖恩议员此后是这幅画的主人。

  “谢谢诸位,这幅画的价钱对我的年薪来说并不便宜。”肖恩议员在片笑声中登台,“现在我要将它献给加州为民众权益最为殚精竭虑的进步人士。”

  大家这时都空着巴掌,等待肖恩宣布赠送的对象。

  而江月桂女士也是满脸温和的笑容。

  “那就是……汤姆.海登!让我们将掌声诚挚地献给他,还有和他刚刚结为夫妻的简.方达女士,感谢海登在这三年来领导IPC(印度支那反战运动)所取得的杰出贡献,感谢他为黑人民权,为越南无辜遭受战争灾害的普通人,还有对抗拒越战兵役的异见人士的仗义执言和无私帮助。”

  汤姆.海登,大名鼎鼎的左翼导演,芝加哥七君子之一,之前还曾当过布鲁贝克电影的制片人,现在则是方达的新任丈夫。

  尼克松总统垮台后,海登着手进军政界,他的崛起验证了一句名言:“美国六十年代的激进主义浪潮,将成为七十年代政治的底色。”

  索托站在索恩旁边,带头热烈为海登鼓掌。

  海登则对着人群招手,等到他来到讲台上后,指着围栏后的油画,问:“我记得本顿的这幅画原来的角色都是白人,是你改了吗,是你花钱改的吧,索托?”

  “是我,我把它恢复到了历史的真实,告诉所有人——加州的农场、铁路、矿产到底是什么人开采的,我这人比较直接,喜欢触及到最本质的层面,而不是去拿五美分收费的厕所小便池说事。”

  于是海登大笑着,和肖恩和索托相继拥抱。

  台下,原本志在必得的江月桂女士的面如寒霜,她晓得索托这话是公开在嘲讽她。

第62章 弗拉门戈的后代

  这次水晶文化奖颁布,原本是让江月桂女士来担当指导的,可谁想到当即就和索托闹得不欢而散。

  “余江月桂是支持杰里.布朗的。”晚宴结束后,索托、肖恩还有海登三位,在酒店的一个独立的咖啡间内举行了秘密会谈。

  “这没什么,我也曾是杰里.布朗的支持者。”海登回答道。

  “我支持您竞选州务卿,并在任期结束后冲击加州州长的位置。”索托直接告诉海登,言下之意是说,您应该拿到州务卿这个职位,并为此要击败杰里.布朗那一派的江月桂。

  海登却说,自己还是个政治素人,是不是该先和你一样,先去竞选州议会议员比较稳妥呢?

  “不用害怕海登先生,要说在加州,墨裔人口更多呢!更别说尼克松垮台后整个加州乃至美国的政治氛围的变化,哪怕是在1970年加州的国会参议员竞选里,支持越战与否都将成为定胜负的关键手。”肖恩议员在一旁为索托帮腔,并举了1970年参议员选举为例。

  那一年,加州的美国国会参议员,来自共和党的乔治.墨菲准备谋求连任成功(他在1965年进入美国参议院),可却遭到加州的国会众议员,民主党的约翰.坦尼的挑战。

  约翰.坦尼把自己塑造为类似肯尼迪总统的人物:年轻,有朝气,梳着英俊时髦的发型,力求和年老而暮气沉沉的墨菲形成鲜明对比。

  可形象却没法从根本上决定选票。

  而初选时,另外位加州的国会众议员小乔治.布朗,横枪杀出,又要和约翰.坦尼进行内部对决。

  两人交锋,迅速演变为三人角逐。

  而且这三位参议员竞争者都很有特点:乔治.墨菲代表老派稳健的共和党人,约翰.坦尼则是活力四射、富有的年轻挑战者,至于小乔治.布朗呢?他貌不惊人,也没有钱,更没有财团和政治组织在背后支持,是不折不扣的草根代表。

  但这场被称为加州有史以来最激烈的竞选战,对抗焦点却依旧在越战上。

  小乔治.布朗的最大资本在于他在美国众议院内就是个孤独而坚定的反战者,1966财年国防部拨款法案在众议院里以392对1的选票通过对南越政府的援助,小乔治.布朗就是那唯一的反对票。

  而约翰.坦尼虽然也反对越战扩大化,但却支持政府继续征兵。

  于是小乔治.布朗在竞选里变得更加激进,当坦尼还停在民主党政治光谱的中右位置时,这位则发了疯地向左跑,奇迹一度发生,加州年轻选民居然都投了小乔治.布朗的票,让原本坦尼觉得稳赢的提名战变为场激烈的混战,还差点把坦尼斩落马下。

  侥幸击败小乔治.布朗的坦尼,明显是吸收了教训,所以当他和乔治.墨菲对垒时,翻出墨菲曾经对越战坚定支持的发言来大肆攻击,最后反超墨菲而实现了绝杀,斩获了国会参议员的交椅。

  “福特总统继任时,参议院曾打个几百个电话,来咨询我们加州政党对他的态度,几乎没有人不支持福特总统——但请记住,这种支持是建立在很多议员和党员认为福特可以结束越战的基础上的,换言之,今年乃至以后,谁在加州的地界上有过支持越战的言论,谁就不可能获胜,而反战则将成为我们披荆斩棘的一面鲜艳的旗帜,就像是小乔治.布朗那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该表现得比普通民主党更加激进?”海登听了索托上面的那番话后,问到。

  索托点点头,说这不是您一贯示人的面目吗?

  “现在您和方达女士拥有IPC电影工作室,这将是最大的推动力,电影是非常有效的政治炸弹,我们能把自己的主张化为影像,对选民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索托从《布鲁贝克》面世后所取得的效果,明白了这点。

  “没错,我们工作室确实准备连续拍几部电影,要分别表述反思越战、保护环境还有反对核电、健康绿色生活的主旨。”

  “而我则会在监狱里为囚犯争取更多的政治和经济权利。”索托立刻接上。

  “那就这么干吧,杰里.布朗和江月桂女士会为他们的温吞而付出代价的。”肖恩议员做了陈述性总结。

  三位的酒杯便碰撞在了一起。

  这时,夏延跪在没有开灯的卧室床沿,抓着乌尔苏娜的手,放在自己瘦削的脸颊上。

  黑夜中,老教父能听到妻子不安纠结的啜泣声,那是种矛盾、痛苦和患得患失的混合情绪。

  “蒙多刚才在客厅里,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夏延说。

  “我没事,我会很好的夏延。”

  “蒙多说的,关乎你的应该是真的,但关乎他的则全是假的,是谎言。他杀死萝拉还有伊森还不够,现在还想要……”

  “也许他只是想为我复仇。”

  夏延的眼睛刹那间,仿佛要喷出火来,在房间的黑影里灼灼发亮,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活生生地给吞回去,“卡德纳家族的人既然缔结婚约,就绝不可能反悔推翻,索托要娶莫妮卡,这已经是在天主面前缔结的神圣承诺。”

  这下,乌尔苏娜总算是安心,她反复地摩挲着丈夫的脸,轻声宽慰说不用担心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不也很幸福吗?而蒙多那边,根本不需要理会他,你不是经常说,以后有我还有老玛塔在身边就足够了吗?

  “是啊。”夏延的呼吸开始急促,但他还是低下头,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压抑住在喉间滚烫来回的字眼,“是啊,现在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我应该向天主学会一件我这辈子都很难掌握的行为,那就是宽恕。”

  洛杉矶鲍德温山麓的别墅,等到蒙多回来后,发现妻子梅丽莎正呆在厨台边呢,“颁奖晚会已经结束了?”

  “沉闷又无趣,要不是为了莫妮卡,我才不会去呢!”梅丽莎嚷着,接着抬起手,准备在厨台的烟盒里取出根烟来抽,可想了想,却把它给放回去。

  “这可不像你啊。”蒙多解下领带,打趣说。

  “我可不能继续抽下去了。”

  “为什么呢?”

  “为了我肚子里的宝宝着想。”梅丽莎说着,把烟盒给揉成一团,下定很大的决心,扔进了垃圾桶。

  这下,轮到蒙多呆住了。

  “我怀孕了,是弗拉门戈家的孩子,你的后代。”梅丽莎确定地说了这句,“所以你今天去夏延的家,没有违背我俩私下的约定吧?”

  “不,没有,只是去看看姐姐。”蒙多眼珠略微转了下,很快这样回答。

第63章 看门的

  接着蒙多来到妻子面前,喜悦地拥抱并吻了她。

  “莫妮卡她们都祝福了我,祝福了我和我的孩子。”梅丽莎牵住丈夫的手,难得温柔地说。

  几天后,索托和莫妮卡回到萨利纳斯市父母家吃饭。

  莫妮卡要求父亲公布战友还有退伍军人互助会的名单,因斯蒂文森典狱长是两个协会里的荣誉理事,他在奥兰治治安官任上勤勤恳恳工作许多年,业绩还是得到大家的认可的,每年二月都会在奥兰治的草莓园举办盛大的嘉年华纪念阵亡军人,典狱长必是组织者之一。

  “索托,跟我过来。”挨不住女儿的软磨硬泡,在午餐结束后,典狱长对索托招了招手。

  住宅二楼,书斋和卧室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典狱长过往的照片,乔治戴上老花镜,难得地一张张地给索托讲解,典狱长年轻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海军部队里服役,是一艘太平洋上的驱逐舰的枪炮长,索托看到很多照片上,他和战友们穿着白色水兵服,有时则穿着救生衣头顶钢盔,站在劈波斩浪的舰首,还是在炮塔边和舰桥上,“她是战友们情谊的枢纽……”典狱长回想起服役的驱逐舰来,依旧满怀感情的,“可惜战后被解体,送去钢铁厂了,我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尼尔的,他是钢铁厂的工程师啊,战争时我们在前线,而尼尔们在后方工作,那时候美国真的是我们一起并肩支撑起来的。”

  随后,典狱长又带着索托看了珍藏在书斋里的战友相册还有所获得的勋章,“其实民主党、共和党都有,大家在战后各自有什么理念不论,可只要曾在一艘军舰上服役,那就全都是血脉相连的好兄弟。”

  说到这,典狱长摘下眼镜,看了索托两眼,絮絮叨叨地谈起来,“所以你该理解我是最讨厌拒服兵役的人,前辈浴血奋战,才给你们在校园里当嬉皮士大放厥词的安全环境,什么自由民权,说白了都是怕死的孬种,越战对于国家来说就是正义的,可惜上到政客下到民众都巴不得抛弃,美国已经丧失是非感,在国内外都任由蟑螂臭虫般的敌人肆意侮辱。你瞧瞧你,烧毁了兵役办公室,人们却还要想迎接英雄那样把你从监狱里捞出来,对你顶礼膜拜,现在反战成了你畅通无阻的荣誉勋章了……当然,也许是我错了,现在在越战战场上不也有很多的黑人和墨西哥人当兵?说不定你手掌大权后,可以善待他们,他们也是和战友并肩奋战的,理应得到善待,美国未来可能真的是个五彩斑斓的国度,只是我老了,思想封固了而已,那天看到你的枪手像宰猎物那样杀了波克斯,我就知道这个世界已不适合我们这些老年人说三道四,你刚进圣安娜警局羁押室时,眼神像个兔子,进来就向我们要书看,但你现在却像头灵活凶残的郊狼,说不定这样才适合在美国生存,你将是美国应得的。”

  典狱长叹口气,觉得把心中的郁结都对着准女婿吐完了,反倒轻松不少,便坐在书斋椅子上,把名册给了始终没有回嘴的索托,说其实我从来没把这东西当作什么资本,只算是份珍贵的回忆,既然你和莫妮卡要用,那就拿去用吧。

  “谢谢你,乔治。”索托把名册拿着,回答说。

  接下来几天,他和莫妮卡按着名册,以送结婚请柬的名义,接连拜访了好几位准岳父的战友。

  还真的是大有收获,毕竟圈层就这么大,互相间通过几个人就能建起直接联系的例子太多,索托居然得到了1970年败于约翰.坦尼的前国会参议员乔治.墨菲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墨菲也是著名的影星和舞蹈家,他和里根州长的关系非常好,里根曾称呼他是自己的施洗者约翰。”莫妮卡对加州共和党的内情还是挺熟悉的,而好莱坞作为演员的最大聚集体,内部政治思想也是千差万别的,既有卓别林这样的亲康米的,也有里根这样为FBI当线人给反康米委员会提供黑名单的。

  而里根在二战后能当上美国演员工会主席,和老领导乔治.墨菲的提携自然脱不了干系。

  现在索托和莫妮卡自然晓得,里根州长最需要什么。

  不久,在圣巴巴拉海滨的一家网球场里,索托陪加州众议院议长鲍勃.莫雷蒂挥汗如雨地打了场球赛。

  索托的球技很青涩、拙劣,让莫雷蒂杀得痛痛快快。

  “我上门托墨菲给里根带过话了,里根在卸任州长前,只想着让新税法案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