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25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索托从车窗里可以看到,蒂华纳革命大道的大厦上,挂着四十年代的美国甜心丽塔.海华丝的巨幅海报,虽然她在美国已过气,可墨西哥人依旧爱她,因为他们认为海华丝有西班牙的血统。

  如果光是看革命大道的话,索托会误以为蒂华纳是座美国城市。

  但出了革命大道后,梅丽莎的情绪就冷淡了。

  大道两侧全是梅丽莎在飞机上形容的——如蚁巢般密集挨着的贫民窟,锌皮顶的木头房子,堆积如山的垃圾,还有许多挖掘机和破障车在轰鸣作业,将其成排成排地推倒。

  车里陪坐的蒂华纳市府官员殷勤地解释说,马上我们要去万岁广场的BANAMEX银行(后来的墨西哥国家银行)大厦会场,三年内从那里到革命大道,将拆除所有的老旧民居,取而代之的是个庞大崭新的河区商务金融中心,围绕这个中心将开设大批的免税品牌店、药店、娱乐场所还有美食中心,主要目的就是吸引美国顾客,所以特别欢迎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回乡来投资……

  官员的这番话,索托听起来非常熟悉。

  气度不凡的BANAMEX银行大厦到了,蓝色的招牌格外醒目,映衬着对面红山上林立的城市广播塔和电视塔。

  值得一提的是,索托居然还在大厦一楼大厅看到了ATM,要知道加州的银行也没几家有的。

  “我们的城市锐意进取,它很快会成为墨西哥西海岸最繁华最先进的国际化都市。”大厦的顶层,达莱西奥市长热情地对来宾们说。

  礼来公司的制药厂落户简直没有任何阻碍。

  因为蒂华纳专门在邻靠边境高速公路处的工业园,为制药厂批了地,这得益于墨西哥政府在1964年就极力实施的“边境工业化计划”——墨西哥政府在二战时向美国提供铁路劳工和农场工人的短工计划,到六十年代不但难以为继,也遭到其国内有识之士的激烈批评。

  美国不想你来,国内也以此为耻,于是短工计划彻底结束后,大批墨西哥农民无处可去,“滞留”在边境地带,很多人沦为偷渡客、湿背佬,更多人则沦为无业游民,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得向美国这个头号强国去找,应时而生的“边境工业化计划”根本目标就是承接美国中低端的加工业和制造业,由政府和大公司牵头,墨西哥政府提供地皮、工人和税金优惠政策,世界尤其是美国大公司提供投资、技术和培训人员——这样美国公司可以降低成本赚钱,墨西哥也能借此实现工业化。

  所以谈判怎可能不顺利呢?

  最后,轮到双方商定制药厂工人的薪资问题。

  索托和蒙多先讨论了番。

  接着两人又和礼来公司的代表敲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向蒂华纳市府报出了底线起步工资:

  “我们认为,时薪应该定为0.8美元,与之兑换的比索将随国际汇率而浮动,也即是说制药厂坚持支付美元,这样可以让工厂的成本效益最大化。”

  其实说出这话时,礼来公司的代表也是内心有愧的。

  毕竟现在在加州,收入最低的墨裔农场劳工也获得了1.5美元的时薪。

  果然当这个价格被翻译过去后,蒂华纳市政当局对面的席位上,站起个戴眼镜的人,情绪激动地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大堆。

  “他们是不是对工人的时薪感到不满?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提到1美元的时薪,但这是上限了,否则赚头就不大了,我们就只能去其他国家设厂。”礼来公司的代表感到羞赧,急忙对索托和蒙多说。

  “不。”能听懂对面意思的索托抬起手腕,露出名牌手表来,大约停顿了两秒钟,等待对面那位坐下后,他便对礼来的代表称,“对面的恰恰认为我们给的0.8美元的时薪太高了,这会,这会扰乱整个蒂华纳的薪资市场,让其他企业遭到恶意竞争……”

  礼来公司和休斯医学院的代表们,无不瞠目结舌,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认为0.3到0.5美元的时薪才是最合宜的。”索托接着说。

  “这样做,我害怕我们会被当地工会制裁的!”

  “不,先生们,刚才发言的这位先生,正是蒂华纳的CHARRO,也是CTM(墨西哥工人联合会)的委员。”索托低声对代表们说。

  这下美方代表们彻底无语了。

  CHARRO,即由墨西哥政府直接任命的工会主席。

  “这位CHARRO认为,过高的时薪是有害的,会削弱墨西哥工业的竞争力。”

  代表们这时候表示可以理解。

  毕竟外来是客,没必要坏了主人家的规矩。

第41章 金领针

  待到万岁广场的会谈顺利结束后,梅丽莎和闺蜜比阿特丽斯一道,开着辆小车在门口等候。

  “去哪里?”搞定了制药厂,关上车门的索托显得心情很好。

  “霍奇卡尔科大学,在蒂华纳的海滩,也是我和比阿特丽斯的母校。”梅丽莎转动方向盘,顺带介绍了自己的闺蜜,“大学的旁边还有座桑伯恩斯百货商店,我们能在哪里消磨些时光,傍晚时带两位先生去这座城市最大最时髦的酒吧。”

  “蒂华纳比洛杉矶有烟火气息得多。”蒙多评价道。

  “晚上的餐费我来请,我意思是说,很高兴你能和礼来公司达成合作,以后弗拉门戈家可以掌握整个墨西哥的制药产业。”

  还没等索托恭维完,蒙多就说道:“其实你还是不愿意我和梅丽莎一直做禁药生意,对不对?”

  “蒙多你曾在洛杉矶马球场高地对我说过,违反法律的商品是最紧俏的,只要是幸运的话,大家都能在其中大赚特赚一笔,可人生并不总是永远幸运的——你在美国发动禁药战争时捕捉到了新的商机,可有没有想过,对禁药的雷霆打击终归也会到来。”

  “上岸洗白,怕是没那么容易的……所以我更寄希望于你,兄弟……可我知道,马上当上州议员,未来还会成为国会议员和行政长官的你,终究会害怕我的钱会染黑你的衬衫领子。”蒙多侧过英俊如大理石雕塑般的脸庞,低声地说。

  “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些呢?”梅丽莎适时地提醒,车窗外骄阳高悬,前面的大道泛着刺眼的光。

  “希望这是个良好的开端。”索托拐了下蒙多的胳膊。

  蒙多点点头,温和地笑起来。

  霍奇卡尔科大学到了,它面积不大,校园几乎全是白色的建筑,按梅丽莎和比阿特丽斯的介绍,这座大学是耶稣会办的,原本墨西哥的1917宪法规定天主教不能插手教育,但耶稣会还是在里面找出了漏洞,“宪法只提及不让教会办小学和中学,可没提高等教育”,就这样霍奇卡尔科大学顽强地在蒂华纳的海滩耸立起来,和美国天主教在明州的梅奥医学院差不多,该大学的主业也是医学。

  “所以现在你信我是学习兽医的吧?”金色的海滩上,梅丽莎大笑着,回身指着自己,对披着西服外套穿着白衬衫的蒙多和索托说道。

  比阿特丽斯则介绍自己是该大学的商科出身,她的父亲是蒂华纳市长,毕业后她就过了无所事事的阔小姐的生活,“大学只给了我文凭可却没给我任何实际的本领,因为完全不需要,我现在直接就是蒂华纳边境工业园区的财务主任。”

  好家伙,这位靓丽时髦的千金小姐实际上就是这座城市的公主,豪尔赫.达莱西奥市长搞工业园区,一方面是为了给国家创外汇,另外一方面也是在给自家赚钞票——这座城市的司法部门、警局、工会还有黑帮,可不都是达莱西奥市长的自己人吗?

  所以虽然是闺蜜,但在生态位上,实则梅丽莎是低于比阿特丽斯的。

  所以父亲给女儿安排的工作,“把我家,不,把蒂华纳市的钱给看管好了。”

  “他有女朋友吗?”比阿特丽斯在海滩上热烈地打听索托的事。

  “不,没有。”梅丽莎很肯定地回答。

  “那他介意在晚上请我多喝一杯吗?”

  “应该介意,因为索托有未婚妻了。”

  “太扫兴了,他未婚妻也是你朋友吗?”

  “索托的未婚妻是个白人,还是警察家的女儿。”

  “这样的姑娘我印象里都很古板,是不是有些雀斑,还戴着近视眼镜?”

  “不,很漂亮。”

  桑伯恩斯百货商店内部装潢完全不亚于北欧的大型购物中心,和美国的那种扁平的汽车购物中心不同,它共有九层,玻璃幕墙还有售货棚,到处摆着芳香四溢的鲜花点衬,不光有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美味可口的餐厅,及最新式的全自动饮料贩售机,衣着时尚的红男绿女在水晶灯照耀的大理石地板上穿梭往来,欢声笑语。

  如果只看这里,你会认为这时的墨西哥已是个人均收入破一万美元的发达国家。

  殊不知,这个国家百分之九十五的民众,时薪还不到0.3美元。

  这儿只是帝王谷的“法老陵寝”,而不是修筑金字塔的古埃及工人的住所。

  比阿特丽斯竟然特意给索托买了个纯金的领带别针。

  “这太贵重,我没法接受。”索托急忙婉拒。

  “你的未婚妻不会因为个区区金别针就对你起疑心吧?”比阿特丽斯语带挑衅。

  “你和蒙多给蒂华纳带来座制药厂,每年能为蒂华纳缴纳百万美元的税金,比阿特丽斯作为工业区的财务主任,送点私人礼物不算过分。”梅丽莎打起圆场来。

  索托笑了笑,接过礼物,说了声谢谢。

  到了日暮时,四人开着车离开了海滩和百货商店,准备回革命大道的酒吧好好喝上一杯,再回凯撒酒店休息,结束在蒂华纳的美好之旅。

  抵达革命大道前,车沿着科洛尼亚大道慢吞吞地前进着。

  这里位于蒂华纳老城区的北部,距离美国加州圣迭戈市可谓一步之遥,街道两边全是酒吧、夜总会还有妓院,到处都是色情赤裸的女郎招牌和彩色的灯光,还有沿着大街和小巷站立,靠暴露衣装和火辣身材招揽生意的女孩们。简言之,科洛尼亚大街是蒂华纳合法的“红灯区”。

  每到这个时候,科洛尼亚大街上满是人和车。

  靠左,蒙多居然看到了几位穿着白色水兵服的美国海军士兵,正在用不流利的西班牙语纠缠个当地的站街女孩,因交通过于堵塞,车辆就挨在他们的旁边等着绿灯。

  蒂华纳,是美国舰队经常的停靠地,在冷战时代被看作是可以匹敌西贡、东京的存在,是美国水兵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索托看到,蒙多冷着脸,盯住这一幕。

  大概是这几位水兵说这女孩是没有登记在册的,不配要这样高的价钱。

  可女孩却说自己不是PARADITAS,她站在街头只是受不了酒吧里的灯光和香烟味而已。

  接着女孩说不做你们的生意。

  可美国水兵们大概是喝醉了,怒火上头,就开始撕扯威吓这女孩起来。

  女孩哭泣尖叫,努力想要护住自己的衣服,廉价皮包落在街上,被水兵们恶作剧地踢走。

  一位水兵打了女孩个耳光,毛茸茸的手腕露出来,带着乌黑色的刺青。

  蒙多闪电般推开车门,冲了过去,对着那水兵的脸颊就是一拳!

第42章 二次工业化

  “嘿!”没想到自己丈夫这般冲动的梅丽莎喊起来。

  “放开她,你们这群猪猡!”蒙多怒吼着,把那被突袭打得晕头转向的美国水兵给揪住,摁着他的头,狠狠地对着街边路灯柱撞了下,“咣”声响,那水兵当即撞晕过去,趴在马路上。

  这下整个科洛尼亚大街地车喇叭声逐个响起来,大家都很慌乱。

  索托也跳下车来,拉住那站街女孩的胳膊,说快跑你快跑。

  说完还抓起皮包,扔给那女孩。

  站街女孩把高跟鞋给抛掉,赤着脚飞快地转入到大街间的巷子里,边跑还边回头,但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其他几名水兵叫骂着,恶狠狠地对蒙多挥拳。

  蒙多闪避着,不断也用拳头回击。

  两面都吃了几拳。

  索托则绕到水兵们没注意的“侧翼”,抡起路边咖啡摊的铁艺椅子,对着名猫腰挥动拳头的水兵的后背就是狠狠一砸,强烈的反弹力让索托的铁艺椅直接脱手。

  那水兵疼得跪在地上,索托拼尽全力一个撩腿,坚硬的皮鞋头直接踢到那家伙的下巴,“这下可得让他下巴脱臼!”踢中的瞬间,索托心里还想到。

  紧接着,索托自己的腮帮就被狠狠打了拳,带着美国人经典的国骂,索托刚想调整姿态还手,右眼眶边又被来了拳……

  梅丽莎也冲下车,怒吼着加入到了战团里。

  蒂华纳宏伟的瓜达卢佩圣母大教堂广场台阶上,索托的右眼青黑地坐在那,衬衫扣子都崩了,蒙多则在旁边,鼻梁也是淤青一片,鼻血染到西服上。

  台阶上站着三位须发都白掉的,头戴墨西哥草帽的老头儿,一个拉着手风琴,一个弹着吉他,还有个则吹着大号,扭来扭去,欢乐地演奏着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