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24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车窗内,刚想到这的索托,就看到一幢褐红色砖造的联排公寓,一闪而过,牌子上恰好写着“不在场俱乐部”,它外表上看上去是那样平平无奇,几个外表同样平平无奇的穿着深色风衣的男子,提着伞匆匆地在门前踱着步,谁知道这当中会不会有一两位足以影响整个美国的俱乐部会员?还只是普通路过的华盛顿市民呢?

  波特所说的会员制餐厅到了,索托下车后才看到,这家餐厅连招牌都没有,更加低调。

第33章 总统和猪

  这时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索托急忙为波特议员撑伞,可多此一举——餐厅里很快走出两位西装革履的侍应,撑着伞,将二位给接出汽车,再往餐厅里引。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等到索托走近门厅里,才看到整座餐厅在这儿分为三条各自独立的通道走廊,索托和波特跟着侍应走入了靠左的那条。

  走廊和走廊间是互不相通的,每条走廊最终只通往一个房间。

  另外按索托的推测,这家会员制餐厅应该有非常严格的预约时间表,每个时间段只有一拨客人来用餐,这样才能出现波特议员所说的,虽然知道联邦大法官经常来此聚餐,但却基本碰不见的情景。

  等到房间大门边的另外两位侍应鞠躬,并打开门后,索托和波特走到内里,才发现满是金碧辉煌、琳琅满目:

  雪白的餐布覆盖在黑色的高档橡木餐桌上,桌旗是红色的真丝,菜单被折了一角插在花瓶边,如果宾客把它给翻开,就会知道这桌美食到底要花费几何,金色的字体记录着如下名目的酒菜:

  1970年份的泽尔厅格雷司令,

  半干雪莉酒,

  1970年份的太阳王酒庄的慕斯卡德干白葡萄酒,

  1971年份的教皇新城堡B&G,

  拿破仑VSOP,

  以上是酒;

  食物则有,前菜、清汤雪莉、香槟条纹鲈、西芹土豆、甜点、蛋黄酱牛里脊、黄油芦笋、什锦奶酪、法式面包、小杯清咖啡。

  “我简直是受宠若惊。”索托知道,这是几位国会参议员特意宴请自己的。

  “别客气,其实用的还是你的钱。”波特议员拍拍索托的后背。

  “嘿,索托,能在这里见到你简直太高兴了。”第一个走过来和索托握手的,是绰号“泰德”的民主党党鞭爱德华.肯尼迪,也是先后遇刺的约翰.肯尼迪和罗伯特.肯尼迪的弟弟,他有些发胖了,语气里带着洒脱豪迈,很快就问索托,加州议会议员的竞选有把握没有?

  “CDC委员会已经内定我了。”

  “别松懈,钱币落在口袋里那才是自己的。”爱德华.肯尼迪鼓励道。

  第二个站在原地对索托伸手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穿着燕尾服的男子,两道浓眉在快到鬓角前时倒着下垂,几乎遮盖住了双眼,鹰钩鼻,两颊凸起,他便是这次参议院调查委员会的主席,也是民主党在国会里的暗影国王山姆.欧文。

  “欧文先生……”索托急忙弯腰走过去。

  “旁边那位是我们亲爱的议长卡尔.艾伯特,不过你不用理会他,他已经彻底喝醉了,没错,现在如果尼克松总统退位,卡尔就能成为美国总统,然后他就会在某次喝高了状态下,把世界拖入核大战。”欧文参议员看起来喜欢说俏皮话,而且是用标准的美国南方口音,特点是每说到个关键词就会猛地顿挫下。

  索托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下角落,果然躺着个男人,他就是美利坚三号人物,众议院议长艾伯特,不过他现在和街头醉鬼没啥二样,手里还提着个瓶子,因为脸是往后仰着的,索托根本看不到。

  接着,宴会上是单刀直入的,这就是权力中枢的景象,没什么绕来绕去的,只谈最为关键的利害取舍。

  “美国还是给了你们——黑鬼和湿背佬投票的权力,我反反复复和这些法案斗争了二十年,实在是无能为力。”宴会是自助式的,欧文参议员捧着盘子,当着索托的面就这样说,“所以,你接触过黑鬼吗?”

  “是的。”索托只能这样回答。

  “是在警车里吗?”

  “我想……不在警车里也能见得到的……”

  “我南方的朋友说,黑人和湿背佬只有一种可能共乘一辆车,那就是警车。”说完,欧文参议员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像在看个电视喜剧秀般,“也只有一种可能住在同一所房间里。”

  “牢房对吗?”索托耸耸肩。

  欧文参议员听到这个标准答案,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可惜,联邦的大法官们快要裁定,黑人学生可以和白人学生一起坐校车了,我得尽快督促国会通过针对南方各州白人家长的汽油补贴,如果黑人坐校车上学,那白人孩子就得由私家车接送了——对了,刚才说到牢房,听说你在加州经营监狱,还经营得非常出色,赚了很多钱。”

  “能得到您的认可,我很荣幸。”

  “那好好的干下去,监狱是个好产业,将来你进加州议会后,我和泰德保你成为党团内的领袖,也就是说,你能在州议会内呼风唤雨,你想怎么通过有利于监狱的法案都可以。”欧文参议员用不锈钢餐叉隔空“指点”着索托,“只要你能多关些黑鬼和湿背佬进去,非但政府会给你报酬,各区议员们也都会感激你的。”

  索托知道,现在在他面前口无遮拦的塞缪尔.欧文议员,是美国国会的“滚刀肉”和“老油条”,当年就是他运作把麦卡锡参议员给拉下马来的,之前也正是靠他,林登.约翰逊总统才得以在几桩丑闻里脱身,而现在整个国会内外,包括尼克松亲自任命的特别检察官考克斯在内,有两百多位律师、顾问助理在听他的旗号做事,目的就是再把尼克松总统给推翻掉。

  这个满嘴南方笑话段子的欧文议员,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的倾向,他刚才公开侮辱黑人和墨裔,就是在试探索托,“这个棕皮肤的小子到底是不是做政客的料。”他才是最熟稔美国政治规则的不倒翁,也是最无耻、最黑暗、最圆滑的政坛操盘手。

  “我给党团爆了这么多的料,就是想要问问诸位,尼克松总统下台后,你们准备扶持哪位接上去?”孰料,索托接下来也是语出惊人。

  在场的几位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说,这种事不是你这样的角色目前该关心的。

  “因为我想为党团做更多的事,民主党对我有恩,有恩必报是我的人生准则。”

  欧文参议员听到这话,倒也不避讳,便竖起拇指,指了指在座椅上鼾声如雷的艾伯特议长:“我们要把他推为新的美国总统。”

  “他睡得像头乌克兰白猪。”索托毫不客气地形容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到党团会看中这样不靠谱的人,就觉得担忧。”

  “一头猪也能做美国总统的事,可美国总统有时却未必比得上一头猪。”欧文参议员的回答,让索托明白了,哪怕是国家的最高领袖,在这帮人的心目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和价值。

第34章 选民和牌

  有时候,面对真正的大佬,你反倒要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自己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或者你对事态的看法是什么。

  大佬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没精力和耐性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

  在这个会员制餐厅里,规则就是这般。

  欧文参议员当然晓得索托在这场角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做了哪些事,千里迢迢来到华盛顿是为了得到什么。

  可他却避免直接谈及这个话题,而是在筵席上喋喋不休地说着未来的计划,仿佛尼克松总统已是落入网中的猎物:

  “等到条件陆续成熟,我们会呼吁众议院的司法委员会,直接把众议院变为一审法院,让人拟定一份公平的起诉书,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裁定,接着便是辩论和投票,所有的议员都将是陪审团成员,投票通过后,将向参议院提交份‘弹劾条款’,由参议院根据这些条款来审问被告,也即是我们敬爱的总统迪克,最终若参议院三分之二的票认定迪克有罪,那就简单了——根据《宪法》条款,迪克将被当众宣判是有罪的,并且立刻辞职,还得以叛国罪被判处徒刑,此生将不得担任任何公职。”

  塞缪尔.欧文是玩弄法律条款的老手,其对各种细节和流程的熟稔让人惊骇,游刃有余,另外更让索托印象深刻的是,这位参议员居然边喝着雪莉酒、吸着雪茄烟,边在说着如何将西方世界公认的盟主、美国民众的领袖、这个联邦制国家的最高行政长官给弄下台来,就是这样轻描淡写。

  这便是美国深深的政治帷幕后的执刀人。

  并且欧文也丝毫不遮盖自己的愿望,大约在他的眼中,波特议员和而今的“新角”索托,不但是自己的幕下走卒,也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威胁到自己:“当年我庇护过林登.约翰逊总统,可我和他毕竟还是盟友,更重要的是林登是个魄力、城府和野心丝毫不亚于我的人物,所以我只能在国会中忠心耿耿地辅佐他,诸位别忘记,正是因为泰德的哥哥遇刺死难,林登才接过总统的位置,现在我们不过是将过去的事再重演遍,艾伯特——就是躺在那里的那头猪,我指认他来当这个总统,那他就必须是。”欧文参议员用手再度指向人事不省的艾伯特议长,“以后乃至以后的以后,漫长的岁月,美国将成为一个由国会指导的共和国。”

  欧文想要把美国变为个由各色绵密法案所操控的帝国,他觉得尼克松喜欢用帝王般的行政权力治国的方式很碍眼。

  这也是尼克松惨遭围攻的主要原因。

  接着晚宴进入到闲谈的阶段,索托到这时才被论及到个人。

  爱德华.肯尼迪询问说,加州的议会议员是专职的还是可以兼职的。

  “加州是个很大的州,每位议员都要为平均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名选民的利益负责,所以加州法律规定议员必须是拿薪水的职业政客。”索托很流利地答复,看起来烂熟于心。

  “和美国总统一样,嗯?不能开自己的公司,所有的家庭机密都得交给特勤组。”欧文摇着头,“所以你的监狱公司在当选议员后,要给财务公司来打理,不然绝对是碰到就死的痛脚。”

  “我准备让我未来妻子来掌管监狱。”

  这个回答倒是让这几位很是惊讶。

  “你信任自己的妻子?”欧文那两道浓眉因惊讶而皱起,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粗硬杂乱的眉毛几乎和满是细微皱纹的眼下睑混在一起。

  “是的。”

  “他的未婚妻是洛杉矶法学院的高材生,马上就能通过律师资格考试,对了,这个未婚妻是个白妞,她父亲还是奥兰治县的治安官。”波特对欧文参议员介绍说。

  “要是在我们南方,你可能会被汽车炸弹或者电话炸弹给私下处决掉……不过我倒是无所谓的,你已经不再是个普通的墨裔青年了……你的技巧肯定不错,白妞喜欢性技巧高超的男人,你是不是吃完墨西哥辣椒后去舔了她的……”欧文参议员这无处不在的南方口音的猥琐笑话,直让索托想要当场给他一拳,就像是对待拜登那样。

  “言归正传,你抱得美人归,应该是遭遇不少的坎坷,虽然加州不比南方州。”肯尼迪参议员打了圆场。

  于是索托简略地把他和莫妮卡的经历给介绍了下。

  “索托,我不是很认可你的婚事,抛开我根深蒂固的种族观念来看的话,你和斯蒂文森小姐的结合,既会触怒部分白人选民,也同样会触怒部分墨裔选民,你应该和那个康素爱萝在一起,这会使得你在墨裔选区里无往不利。”欧文参议员这时端起小杯清咖啡,用汤匙铛铛铛地搅拌着。

  “我认为莫妮卡给我带来的帮助更大,至于选区的民众,我会尽最大可能去维护满足他们的诉求……”

  “你的想法还停在从政的门槛。”欧文参议员这会儿公开表达了对索托的嘲笑来,“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美国政治家就得倾听选民,告诉他们,我能做到?”

  索托此刻,想起汤姆.穆顿典狱长,还有自己叔公和教父反复说的那些理念,便点点头。

  “你满足选民,只不过是要把他们化为你手里的一张牌,必要时你要为选民安排一万个工作岗位来赢得他们的投票,但是索托我问你,等到更为必要的时刻,你会不会为另外个选区的两千五百个工作岗位,来牺牲自己选区的一万个工作岗位呢!”欧文参议员的那双细细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像是在审问索托。

  “我想……”

  “如果你保住另外个选区两千五百个工作岗位,帮助那个选区的某位候选人赢得了议员的连任,而那位候选人又恰好是我的亲外甥,我愿意因此动用关系将你送进美国国会而不是让你呆在州议会里呢?”欧文参议员继续盯着索托。

  索托短暂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应该这样做,那就是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万人的工作岗位,这一万个岗位既然是你带给他们的,那你就有权力用它去换取更高的发展。别以为选民的利益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圣东西,你真正要做的不是让他们感激你,而是让他们可以成为你手里随时能打出去的扑克牌,而不是个装在家里的神龛。”欧文参议员一字一顿地告诉了索托美国政局里最黑暗最残酷的准则。

  “您的教诲我会记住的。”

第35章 避无可避

  “单单是记住不会让你成为发牌人和打牌人,不过自己成为别人手里的一张牌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沦为张弃牌。”说到这,欧文参议员凭空冷冷做出个扔牌的动作。

  “我会证明自己的价值的。”索托信誓旦旦。

  等到他们从这家会员制餐厅走出来后,天已完全黑了,雨依旧没有停,远处的醒目的白宫散发着黄色的灯光,可这里只有一盏路灯的幽微光芒,还有雨水打在路边砖石所发出的单调的噼啪声。

  爱德华.肯尼迪和萨缪尔.欧文走的时候,没有握手道别,没有寒暄,好像他们和索托、波特刚才压根没在一起用餐商谈过,而只是在街道上萍水相逢的路人版陌生。

  至于那个始终在睡着的,被民主党内部目为总统继承者的卡尔.艾伯特先生,索托都不知道他何时被抬走的,仿佛这位就是个宴会的道具,用完就被收走了。

  车的马达响起,又行远。

  波特和索托呆在自己的轿车里,暂时没开走,而是各自点了根香烟,看着雨刷器来回摆动,听着雨水、雨刮还有玻璃摩擦发生的声音,反复而又有魔性,这时宇宙仿佛坍缩了,就剩车厢和座椅这一方的空间。

  “奔走,创造,拿捏,再去交易——这就是萨缪尔.欧文参议院的从政逻辑,大概。”

  “确实,他就是这样一路爬上来的,好像条冷血的鳄鱼。”波特议员吸着烟,顺手扭开了收音机。

  里面在转播着万众瞩目的水门、智利政变的消息。

  最新的爆炸性新闻是FBI代理局长沙利文被参议院调查委员会给锁定住了,有神秘的暗线把关乎智利圣迭戈政变和迈阿密劫机事件的内幕真相,提交给了调查委员会。

  等待沙利文的,将也是倒台乃至入狱的结局,因为他在之前面对调查委员会时作了伪证。

  “内森这记右勾拳太厉害了。”波特评价说。

  “波特先生,马上你给CDC打个电话,就说欧文和肯尼迪两位参议员对我非常赏识,全国代表大会的党鞭决意,不但要让我当上州议员,还准备让我成为加州议会多数党领袖。”

  听到索托这句话,波特都有些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