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她斗殴的。”前台的经理接过曼迪的话。
索托面色立刻凝重下来。
“就在酒店前面街上,杜欣斯基小姐和几名道奇队的球迷起了冲突,有人被她打伤,好像是球迷里有犹太人,欢呼战争的胜利,还数落苏联是孬种。”经理很害怕沈过脸来地告诉索托。
“有律师函的话,你让圭林帮着处理下,我得先走了。”索托也只能留下曼迪善后,自己开车去洛杉矶机场。
第31章 李维斯牛仔裤
临行前,索托踏着酒店的旋转楼梯,来到娜斯佳的房间。
娜斯佳还没有醒,她仰面躺在沙发上,嘴里时不时痛苦地说着醉话,“可耻,虚伪,Сука блядь……”
索托从浴室里拿出个毯子,给她盖上,又将窗户给拉回去,只留了道缝隙,随后打了客房经理的电话:“让保洁员来……清扫的时候小声些……”
打完电话,借着台灯的光,索托看到桌面上有份便笺本,是翻开的,中间躺着根削好的铅笔,上面用英语写了几行字,娜斯佳不敢在美国明目张胆地写俄语,可显然她所记录的是关乎苏俄那边的内容:
某某某姓名,差不多全是女性,大概有七八位,每个姓名后都附着行字,写着某某东西若干,反复出现最多的,是李维斯牌牛仔裤。
这差不多该是娜斯佳上次避难时,在拉斯维加斯市所遇到的那帮东德驻军的官太太和将军小姐们来信托她带的。
李维斯牛仔裤,或者说只要是美国产的品牌牛仔裤,在苏联黑市里热度全然居高不下——索托懂得,这就是苏联的软肋,从小到大苏联青少年都是在康米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可到最后二十年的教化,却抵不上条时髦的牛仔裤,或是瓶可口可乐,一旦牛仔裤上了身,可乐入了口,对美国的敬仰崇拜在头脑里便油然而生,以前的观念像废气那样被排出去,无影无踪。
而让人心疼的是,这张写满字的便笺纸,又被愤怒地画了几个叉子,连纸张都被画烂了,铅笔头断裂,想必是娜斯佳醉酒后的愤怒所致。
索托揭下那张纸,放进口袋,合上便笺本,他能理解这种信念被击垮的痛苦,便把台灯熄掉,静静地走到沙发前——娜斯佳的眼角流出一滴泪,索托伸手,帮她擦拭掉,关上门,下了楼。
结果曼迪气喘吁吁地迎着楼梯走上来,拦住他,说客房经理接到了找您的电话。
“是大卫.路德维希先生打来的。”
半小时后,一辆奶白色的林肯轿车在希尔顿酒店前门停下。
大卫坐在副驾驶座,而开车的则是卡米娅。
“那辆红色的奔驰呢?”
“卖掉了。”卡米娅回答道。
“你不是最喜欢德国车的吗?”落在后座的索托开着玩笑。
“现在不喜欢了,不可以吗?”卡米娅没好气地说。
“机票退掉,你和我们一道乘路氏的私人飞机去,我们恰好要去纽约谈买卖,拉索兄妹在机场等着呢。”大卫告诉索托。
“什么买卖,方便告诉我吗?”
“我们准备并购加州格蒂公司的炼油厂,现在石油大危机,格蒂公司的账面不好看,颇受成本上扬之苦,它的所有人想把产业给卖掉,因为现在的格蒂二世和我二哥埃米尔相仿,只想躺在钞票海里,一辈子玩艺术和音乐。”
“你们路氏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了不是吗?私人控股,现金为王,只收购实体产业,从不上市,给你和卡米娅发的全是影子股票来分红。”
大卫点点头,称格蒂公司的总部在纽约,我们上门谈,显得有诚意,只要把它的炼油厂、管道给购买下来,路氏公司的产能将会扩充百分之三十,在这个原油第一的年头,路氏公司将迎来几何级的增殖。
看来,加州老的石油霸主,即七姊妹辛迪加的地位,快要被路氏取而代之了。
当路氏的飞机翱翔在内华达山脉上空云海中时,空乘服务员给索托递来了当日的《洛杉矶时报》。
“谢谢。”索托翘起腿,直接看到头条报道。
是加州副州长,共和党的埃德温.赖内克引咎辞职的重磅消息。
这下赖内克副州长再也不用天天看报纸,等着罗纳德.里根的讣告了。
一切恰如索托所预料的,水门窃听案把太多人给拉下水。
现在调查委员会和法院曝光的,有大批在72年大选里给尼克松献金的财团,首当其冲的便是ITT公司,它以四十万美金的数额傲居榜首,并且被确信在智利军事政变里捞尽好处,并有雇佣浪人和智利媒体直接参与其中的嫌疑。
而先前ITT公司就被因此起诉过,可赖内克副州长当时却曾向法庭拍着胸脯保证,该公司和白宫没有丝毫的金钱往来。
于是现在赖内克州长以“伪证罪”收到了一张法院的传票,虽然最终即便被判刑,也不至于坐牢,很可能被缓刑给抵消了,但自此后再也不能担当公职,更别说参加74年的加州州长竞选了——罪犯是没有游戏资格的。
赖内克州长素来以极端保守派的领袖自居,他的倒台对加州共和党,尤其是中央谷地的那群红脖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对共和党能否保住加州州长的位子也绝非佳音。
“赖内克应该是加州共和党倒下的第一块牌。”索托折起报纸,很满意。
这下CDC肯定对他是刮目相看的。
“看完了吗?”对面座椅上,卡米娅伸出手。
索托耸肩,表示你要做什么?
“我要看报纸!”
“哦,不好意思。”
递报纸时,索托才注意到卡米娅穿着的紫色小西服领子上,别着个银色的配饰,不再是两道闪电,而是像是座殿堂的简化几何图案。
“布兰德公司换了LOGO了吗?”索托发问。
“现在没有什么布兰德公司。”卡米娅拉开报纸,白了索托眼。
“那?”
“公司名称重新注册了,叫所罗门服装公司。”
“那你的配饰?”
“就是公司的新LOGO,灵感来源于圣殿。”
“你这样做是为了向几百万被纳粹屠杀的犹太亡灵忏悔吗?”索托故意讽刺道,心想这家伙总算开窍些了。
“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现在是第三圣殿的家族成员。”卡米娅警告说。
好吧,纳粹德国当年要变犁为剑,以色列也是。
纳粹认为自己民族最优秀,以色列也是。
纳粹要开拓本民族的“生存空间”,以色列也是。
纳粹要重建神圣罗马帝国,以色列要复兴所罗门圣殿。
由此可见,纳粹约等于以色列。
丘吉尔说的没错,二战后纳粹主义往往会以反纳粹的面目出现。
卡米娅能如此无缝切换,最重要的还是她经过番原来信仰破灭的哀痛后,忽然觉得以色列在赎罪日战争非常非常强大,另外还有复兴的宏愿让她非常感动,这不比整天盼望第三帝国死灰复燃更具吸引力?
“原本我以为你有政治信仰,可谁料到你只是单纯慕强。”索托这句话,让卡米娅火冒三丈。
第32章 会员制餐厅
“萨利纳斯河谷里的葡萄园种植主现在都支持你,可谁想到你转移了选区呢?”和卡米娅话不投机,飞行途中又很无聊,索托便靠着公务飞机卫生间的门,与大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卫对他在原本选区投入那么多资源却又放弃的行为感到不解。
“只要有投资,就不会没有回报的,况且我的前进道路,加州州议员只不过是个起步,未来我肯定还是会把整片河谷地视为拼搏的战场的,到时候大卫你要多多帮助我。”
“我当然会,可我害怕到时候力量不足。”大卫话中有话。
很明显,大卫.路德维希作为名高材生,是很不甘心为哥哥查尔斯打一辈子下手的。
“你不想仅仅当名路氏公司的部门销售经理的,是吧?”索托看穿了大卫的野心。
“对,索托,我俩是好朋友,你应该了解我,我对政治不感兴趣,可也对原油、氮肥同样缺乏爱,我和查尔斯只有一个共同点,爱钱、权力,当然我还爱美女。”
“可你又不愿像埃米尔那般,彻底和路德维希家族的产业脱钩,走一条完全独立的道路。”
“别开玩笑,这份家产有我的份,那是我应得的,我起码得分到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的现金,然后建起我自己的事业,就像你经营监狱那般,我看得出——索托你热爱监狱,你在追逐自己的梦想,那你也该帮我。”
“你想做什么呢?”
“高科技的,环保的,新纪元的?我都可以,像山岳俱乐部成为个对抗环境污染的集团领袖也行,我相信我能做得很好。”
“我会帮你,可是别鲁莽,做事得有周密的计划。”索托望了望那边座位上的卡米娅和拉索兄妹,又转过头来,示意大卫“小心驶得万年船”。
等两人的秘密谈话结束,索托顺手上了个厕所,洗完手后,他从口袋里准备掏手帕时,却抓出娜斯佳写的那张便笺,这给了他灵感。
“布兰德……不是,所罗门服装公司是可以设计制造牛仔裤的对吧?废话,美国哪家制衣公司都有这样的能力。”等到他重新坐回到卡米娅对面的座位时,便这样问到。
“怎么,你可以保证给坐牢的囚徒每人一条牛仔裤吗?”
“是这样的……”索托微笑着用手帕擦拭了下手,将苏联的情况告诉卡米娅。
卡米娅满面震惊,因她也很难想象,一个能制造卫星、核武器和大型军舰、飞机的红色帝国,居然造不出条牛仔裤来。
“在美国牛仔裤的市场早就被几个品牌瓜分掉了,就像我绝对不会叫你做糖浆苏打水在美国本土做买卖那般,可销往苏联就不同,那里的人愿意用整整一两个月的收入,差不多是两百卢布买条二手的美国牛仔裤。”
“它为何不自己造牛仔裤,这种布料差不多是一百二十年前的工艺了?”卡米娅几乎是把震惊的问号给挂在脸上。
“好吧,我来给你解释个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如果有人问你,同样是碳酸饮料,苏联的品种多,还是美国的品种多?”
“?”卡米娅皱着眉,一时间不敢作答。
“苏联多,苏联现在有几百种碳酸饮料,可有什么用呢?打个比方,加州任何家钢铁厂都能造饮料,用些边角料就好,可工人只能喝到本厂的汽水,一座城市的居民也只能喝到本市生产的汽水,在苏联的经济体制下,这几百种饮料其实全是割据一方的,从来都不如美国的可口可乐那般统一过哪怕是区域性的市场,更别说在销售上与美国的品牌竞争了。牛仔裤也是相同的道理,没有市场的驱动和鞭策,只凭政府或国防的需求来制造产品,是不会诞生可口可乐和李维斯的。”索托侃侃而谈。
“那我只要弄到牛仔裤的生产线……”
“对,别说卖苏联了,就是南面的邻居,即拉美的各个国家,大家都想要条李维斯牛仔裤想疯了,你可以继续雇佣索莱达的囚徒,压低所罗门牌牛仔裤的成本,让物美价廉的它吃掉李维斯因产能不足而被迫遗弃掉的部分市场,便足够你的公司扭亏为盈了,卡米娅我晓得,你的公司到现在的报表还写着赤字。你想想,本土的竞争对手产能不足,对面的市场又没法生产足以和你抗衡的产品,这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可是……苏联的销售渠道并不正常……”卡米娅若有所思地扶起下颔。
“走黑市,你讲的,第三圣殿不是在苏联的维尔纽斯那里也有同伴吗?你先把货通过黑市铺往波罗的海的几个加盟国,做大做强后,自然有的是办法闯进列宁格勒、莫斯科的大市场。”
“你说,你能给我多少人力?”坦然接受了犹太人身份的卡米娅果然和过去不同,谈起生意来更加爽快直接。
此刻,舷窗的阳光招进来,索托笑着竖起三根手指,意思是三百名女工,等到你把品牌做起来后,甚至可以直接去墨西哥开厂。
“至于苏联那边,我能动员一大批人义务免费地当你的推销员,总之一切都和美国市场营销一模一样。”索托便伸出手来,催促卡米娅把这桩临时起意的好买卖给敲定。
“合作愉快,我马上去纽约和波士顿洽谈购买生产线的事。”卡米娅没有太久的犹豫,便把手搁在索托的手中间。
索托在华盛顿就下了飞机。
开车来接他的,是李斯特.波特议员。
“我们要去的是家会员制餐厅,听说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也经常会去,但是却不可能见到他们。”波特说。
“原来这就叫会员制,相比于菜肴,私密性才是最重要的。”
“对,私密性就等于是政治的圈子,我们美国的政治就是不同颜色的大大小小的圈子所组成的,它们间既互相隔离,又不免有碰撞和交融,然后又像是水和油那样,重新分离开来。”波特笑着转了下方向盘。
波特议员的这个比方,不由得让索托想起FBI的内森提到的“不在场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