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抱歉阁下,我们得做好更好的切割准备,以防您落入到塔西佗陷阱中。希望您了解,我们都肯为您赴汤蹈火,可我们完全无法保证调查团在智利会不会有什么更为可怕的收获。”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尼克松望了它很长时间,才说了句,“坏运气绝不只来一次。”
电话里,负责华盛顿法院庭审现场的白宫秘书告诉他:“您对特别检察官考克斯的罢免,被法院的法官裁定为非法,已被驳回。”
这下,尼克松的嘴巴都合不拢,“为什么……是管辖地的关系吗?”
当尼克松的头脑冷静下来后,才想起自己也是律师出身。
“是这样的,法院的依据是当您对考克斯的任命生效起,地方法院就接过了对他本人的管辖权,这不是您的一道行政命令就能改变的,除非本案宣结。”
“等等,不是宣判了吗?”
“今日法院宣布,因新的证据出现,所以并没有。”秘书的话,给了尼克松当头一棍。
“寇尔森,替我对外界说一下,召开新闻发布会。”两分钟后,尼克松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等寇尔森离去后,亚历山大.黑格将军走进来,对总统敬礼。
“可能一切都完了,黑格将军。”尼克松六神无主地搓着手,说自己要准备后路了。
“阁下,您当初赢得大选时可不是这样的,我之前提过,只要您下定决心,国会里的宵小群丑是不能奈你何的。”黑格将军坚毅而有杀气的双眼看着总统,话中有话。
对此尼克松的反应是懊丧地把一份最新的民意调查报告拿出来,摆在黑格将军的面前,说根据这份报告,我罢免考克斯检察官的做法已让民意发生逆转:48%的民意不认可我的做法,认为总统应当尊重国会,一切权力来自国会;44%的民意理解我,“到底总统要怎么样,这些人才能满意?”;而剩下的8%,应该在犹豫摇摆中。
“恕我直言。”黑格将军很平淡地将报告放回桌子,“我作为名军人,多年的战场和服役经验告诉我,只要去做对的事就好。您之所以会认为民意逆转,向着不利于您的方向发展,在我的眼中完全是您远远不够强硬所致,您若是再退让的话,乘机不认可您的所谓民意反倒会越来越多。”
“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曾说过,空降师和海军陆战队都会忠诚于您。”黑格将军的话果决,但又非常骇人。
尼克松没回答。
此刻,有人敲门,说新闻发布会已准备好了。
总统和将军的谈话也嘎然而止,没有继续深入下去。
同时,华盛顿邮报公司大楼中,凯瑟琳.格雷厄姆夫人正接到电话,说佛州州府和联邦通信委员会(FGG)正在接到很多的申请书,这些写申请书的广播公司,都要与邮报竞争电视台许可证,毫无疑问它们全是得到白宫的指示,要重重围攻华盛顿邮报,要把华盛顿邮报驱逐出杰克逊维尔和迈阿密两座大城市——格雷厄姆夫人很清楚这一点,这是尼克松一伙对她的打击报复。
先前短短两周内,华盛顿邮报的股价从38美元跌到了28美元,现在更是跌到了16美元,公司的财务几乎缩水了一半,更别说为了争夺电视台许可证,邮报公司还得起码支付一百五十万上下的诉讼费用。
如果让尼克松在接下来两年任期继续为所欲为,那华盛顿邮报必将一蹶不振。
所以华盛顿邮报不得不背水一战。
“夫人,快点来看华盛顿的电视台,尼克松泄气了!”杰克.安德森推开门,对着刚刚放下电话的格雷厄姆夫人兴奋地喊道。
因最近的场面实在是,可以用“连续不断的紧张炽烈”来形容,丝毫不比中东的战场来得轻松,所以格雷厄姆夫人这段时间差不多和好友就住宿在报社中。
电视里,画面对向了尼克松的办公桌,桌面上除了有总统家人照片外,还有个小型的林肯半身像。
编辑部内看到这,立刻响起片奚落声,在他们的眼里,尼克松是怎么好意思暗示自己足以比肩林肯总统的?
“这太过分了。”格雷厄姆夫人也不屑地评价说。
尼克松总统首度承认了水门事件的恶劣,并赞同了法院的审判和处理,还为他无端罢免考克斯检察官的行为向大众道歉,可他依旧不接受人们对他和白宫的指责,而是机械式地诉诸番套话,称“是美国的选举体制导致现在的结果……如果要谴责我,那就得先否定美国长久以来的体制。”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电视演说结束后,尼克松亲自来到旁边的记者室,和采访的记者挨个握手,当遇到华盛顿邮报记者伍德沃德时,他还特意说了句:“我们曾各执一词,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请尽管继续痛骂我。”
总统身边的助理们都适时笑起来,认为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总统阁下,我不是要痛骂你,我是要你承担起司法责任来。”伍德沃德当即回了这句。
总统和助理们当场就笑不出来了。
第27章 首义功臣
“我有一句毛的名言送给夫人,叫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尼克松他急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卫体系正在崩溃,他快招架不住了,华盛顿邮报现在要做的,就是穷追不舍,把白宫彻底给打倒。”午餐时分,在邮报负责排字和印刷的车间和编辑部相间楼层的一个相对隐蔽的小格子间,格雷厄姆夫人再度与神秘的深喉先生通话,对方压着嗓子,告诉她这样的道理。
“你和尼克松总统有仇怨吗?”格雷厄姆夫人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到。
“不,我和他间没仇怨。”
“原来是为了利益。”
“您也可以这样认为。”
“那你应该是民主党这边的人。”
“我只是我,现在我不是按照立场来做事的。”
“我听说,尼克松可能的辩词是,他需要这些白宫录音为未来写回忆录之需,深喉先生你相信这点吗?”
“我相信。”深喉的回答倒是让格雷厄姆夫人有些意外。
“尼克松的从政之路,曾深深地遭受过新闻媒体的戕害,不信任、仇视媒体已成为他头脑里根深蒂固的观念,无论他处在什么样的职务上,这观念是没法改变的。他也许是真的希望在这八年的任期结束后,不能将论说是非的权力交给像华盛顿邮报这样的媒体,他作为个拥有帝王般权力的共和党总统,完全无法忍受这一点,所以他需要录音带作为第一证据,将来撰写回忆录时他就能自豪地说句,‘我说的这些都有记录当时情况的录音带为证,千真万确’。”
“也许尼克松才该来当一名记者。”夫人笑着说。
“在美苏冷战的时期,因白宫的录音带,美国人很可能会失去位拥有丰富经验和果断判断力的总统,不过相比根本的宪政法律,夫人您会做出什么样的取舍呢?”
“尼克松违宪了,违宪就是违宪,新闻媒体的职责就是揭露他、打倒他,站在我背后的不是什么别人,而是美利坚本身的精神。”
“那就好,请夫人和安德森先生等着智利的消息吧。”说完,深喉便挂断了电话。
智利的国会大厦中,军政府委员和诸位议员们心事重重,齐刷刷地坐在各自席位上,露台上的议长心怀沉痛,告诉大家,美国国会的调查团飞机已落地,据信他们已得到内线消息,“知道美国拉扎尔.霍曼尸体的藏匿地点。”
会场里一片哀嚎。
相对中立些的议员,愤怒于军人在政变后为什么要滥杀无辜,伤害智利共和国的国际形象。
而右翼保守且赞同军政府的议员,则挥拳咆哮,质问“美国人有什么权力来干涉我们?”
“因为美国银行的贷款,因为美国借出的小麦,对智利拜托困境非常重要。”此刻奥古斯特.皮诺切特将军起身,面色凝重地阐述了这次调查的严重性。
无论是你偏左还是偏右,若调查团真的查到了霍曼和特鲁吉的尸体下落,这会和水门窃听一道,形成两把利刃,插入尼克松总统的左右两肋,而美国总统此前批准的对智利的一揽子援助计划将会被殃及池鱼,遭到愤怒的国会阻扰。
“要是美国银行原本答应的两亿五千万的援助款搁浅,那我们不是白政变啦!”军政府四委员之一,宪兵总司令乔伊南将军愤慨到脸红的地步,他的拳头也砸在前面的桌子上。
皮诺切特将军沉着脸不说话。
另外两位中央委员,海军的梅里诺上将和空军的古斯塔沃.利上将的面色阴晴不定。
在智利国家体育馆,还有海军的艾斯梅拉达号训练舰里,军方短时间内秘密虐杀了两三千名左翼分子,可谁想到杀到了外宾的头上,死的有美国人,有英国人,现在国际上的舆论对智利军政府非常不利。
是该有人出来担责了。
大家都各怀鬼胎。
因为谁担责,谁就得滚出权力中枢。
“谁当初打电话处理霍曼尸体的!”会议结束后,军政府内阁会议里,古斯塔沃.利情绪激动,“为什么不毁掉?留下来给美国国会当证据。”
皮诺切特将军摊摊手,表示他完全不知情,因我和乔伊南将军是半路加入政变的,你们海军和空军才是首倡者。
“怎么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梅里诺和利都很愤怒。
“你们两个军种是首义的功臣,这毋庸置疑。”皮诺切特阴阳怪气。
“现在问题是,霍曼的尸体怎么被藏起来的,又是怎么被泄露给美国国会的?”
“找当时的体育场安全主管!”乔伊南当机立断。
可体育场的安全主管布拉沃上校却无影无踪,有熟悉的人称,他在几天前就买了机票不知所踪。
军政府便又想买通波特议员的调查团,希望息事宁人,他们愿意赔偿霍曼和特鲁吉家人各五十万美元,可也是坚决被拒。
最紧张的还是CIA的智利情报站,要知道败露后他们可是要被直接拉出来“刷沥青粘羽毛”的,这批特工甚至策划能不能直接把调查团的几位用汽车炸弹给炸上天,可赫尔姆斯总局长多次下令,要他们静心等待调查结果,严厉弹压任何越轨的行为。
四天后,在智利境内畅通无阻的“波特调查团”,便宣布敲定霍曼尸体的藏匿地点,顿时哀声遍野。
早在之前,李斯特.波特便打电话秘密上报给参议院的调查委员会,委员会直接要求美国军方抽调“异地驻军”来保护调查团的安全。
在赎罪日战争里大放光芒的C-5银河运输机,向圣迭戈运来批武装安保力量。
距离智利国家体育场两条街道外的一片废弃楼房,在当天被工程机械、装甲车、医生还有调查员给团团包围起来,两小时前的地点还是保密的,直到行动时,波特议员才告诉所有人目标所在。
几个小时后,调查团人员在一堵墙内找到了拉扎尔.霍曼的遗体。
法医不但确认了身份,还判断出记者被害的原因——被人开枪从后脑射入子弹身亡!
子弹的型号,是智利军方的。
第28章 混乱的“球场”
“现场是惨不忍睹的,并且让人愤怒的,我实在不愿意相信,这就是大使馆对美国公民所谓的帮助,他们居然还公然打电话告知遇害者的家属,说遇害者在某某航班上,很快就能和你们团聚。”波特议员站在一片瓦砾旁,对着采访他的记者痛心疾首地说。
当医生和军人将遇难的记者霍曼尸体装入袋中,从斑驳坍圮的房屋废墟中运出时,美国多家记者用摄像机把这个震撼人心的信号和画面向全国现场播出。
圣迭戈市的美国大使馆内,纳撒尼尔大使刚刚接到国务院电话,里面善意地劝他尽快回来,把所谓的“将霍曼和特鲁吉送上班机回国”的言论给解释清楚。
可纳撒尼尔大使却反过来威胁国务院,尤其是亨利.基辛格博士:“别太过分,要让我解释的话,那我只能说出40委员会的存在。”
满心念着诺贝尔和平奖的基辛格博士就婉言相劝,叫大使情绪不要过于激动……
登机归国前,纳撒尼尔大使专门在使馆内,对几位专访记者说,他工作确实有很大疏忽,未能确认特鲁吉的安全就将他给“送走”,还有他确实打电话给智利军政府,询问过霍曼的下落,并要求智利军方保证释放霍曼……“可我明显是轻信了智利的军队领导人。”
记者很快将大使言论登报。
纳撒尼尔大使成功把皮球踢给了智利军政府和国内某些安全部门。
回国后,对大使“鲁莽言论”感到极度不满的国务院,火速任命他为“联邦非洲事务外交顾问”,大开大合,一脚把他开到了阿非利加去了。
可这也导致着更多怀疑和谴责的矛头指向基辛格博士领导的国务院。
同时还有中央情报局。
CIA智利站已经开始疯狂地焚毁档案。
另外边,萨姆.帕皮契要通了索托的电话,对索托是愤怒无比:“别以为我不晓得是你在幕后捣鬼,大家的合作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可你现在却拆了大家的桥,你不但毁了亨特、巴克他俩,还要把CIA在海外的情报站给连根拔起!?”
“别这样萨姆,你本人又没参与水门窃听案里,至于智利政变,那是亨特这家伙反水,把你给供出来了而已。”索托表示这事和我完全没关系啊。
“老实说,费利佩.德迭戈是不是你的手下杀的!”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萨姆,你得为自己谋出路,不然赫尔姆斯局长会拿你当替罪羊的,我很担心你。”
“我要杀了你,混蛋。”
“杀我也改变不了而今的局势,萨姆我当你是朋友的,我给你指一条路,学那个艾吉,直接指控尼克松、基辛格还有赫尔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