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22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因水资源的争夺战,是整个加利福尼亚历史上最焦点的争斗。

  上至总统,下到议员,谁要想靠着这个议题获得政治资源,谁就要做好无法全身而退的准备。

  在加利福尼亚,用水主要倚靠北加州和中加州内陆的河洲地带,这里是传统的农业区,不过加州城市化程度又非常高,绝大部分的城市人口集中在中南部,最典型的是洛杉矶和圣迭戈,而中南部又几乎没水资源,一两千万的人口(也包括这些城市带的郊区农牧业),所需的饮用水和电力,都要靠复杂如迷宫般的水泵、渡槽从北部和中部调取,再加上美国复杂的行政系统,譬如洛杉矶市倚靠的是自身的“洛杉矶渡槽”和加州渡槽,旧金山市倚靠的是康特拉科斯塔运河和北湾渡槽,而上升到州一级的供水工程还有“加州渡槽”,到了联邦国家一级则有三角洲-门多塔运河,总之联邦有联邦的,州有州的,县市有县市的。这些渡槽、运河还有为改变水流而建造的数不清的堤坝,组成了两个最大的供水系统,即SWP(加州州供水项目)和CVP(加州中央山谷供水项目),前者归州府管,后者则归美国联邦垦务局管,前者主流是供应加州城市用水,后者主流则是满足“中央山谷”即萨克拉门托、圣华金这一三角洲地区的农业用水,所以SWP和CVP一直有协调分配的机制,可对加州来说,不同行政单位、不同产业和不同政党集团为水资源起了抵牾后,引发的政治角逐无不是漫长而残酷的。

  最著名的例子当属洛杉矶的“水之战”,洛杉矶市要通过渡槽,穿过东侧的山脉,自邻靠内华达州的因约县的欧文斯河谷取水,结果随着城市的急剧扩张,欧文斯河面临干涸,农业遭到毁灭性打击,因约县的农民在美国垦务局的介入下,开始和洛杉矶市政局及水务公司展开斗争,一斗就绵延了几十年,过程里充满了“谎言、算计还有出尔反尔”,但洛杉矶市而今还在对因约县抽取着水资源,自三十年代开始,LADWP(洛杉矶市水电部)又花钱买下因约县莫诺湖的水权,并延伸了渡槽,构筑了宏伟壮观的穿过莫诺火山口的隧道,开始抽莫诺湖的水,就在三年前,第二条洛杉矶渡槽竣工,这条渡槽还是从欧文斯河谷抽水——欧文斯河谷荒漠化趋势抬头。

  “可是三角洲河谷的农民们也是用着水资源啊!”索托面对节目主持人的诘问,堂而皇之地抨击起萨克拉门托-圣华金地带的农民来,“加州历史上是靠淘金热兴盛起来的,东部移民去内华达山脉里采矿,大批农民则进入三角洲种植果园,靠供应采矿营地而发了财,他们用的淡水,不也是加州的资源?在这点上他们和城市里的居民没有任何区别,主持人你住在城市里嘛,难道你没有花钱购买加州的水资源吗?”

  “是的,我确实花了钱,您说得对。”手持X100油罐话筒的主持人诚实地回答。

  “那些农民用水资源种植作物换钱,我们城市居民却要花自己钱来买水资源,那凭什么农民还认为自己是受损者?”

  光头市长阿托里奥则在旁笑而不语,任由索托来说。

  主持人没有正面回答索托的驳斥,他又引用了封读者来信,信中说三角洲地区也即是加州水利最大枢纽附近的农民,才是一系列运河工程的奠基者。

  “全是狗屁,全是狗屁不通,我建议这位读者好好读读历史,1850年到1870年这二十年间构筑起三角洲地区各类大坝的劳工是华人,对的,我去州历史博物馆查过,千真万确——那么我们现在要为这些华人支付水费吗?可能最大的问题是,这批华人去了哪里?”

  《新闻晚六点》的主持人明显有些慌了,他眼睛不断看着镜头,在闪避索托,语气也结巴起来,一会儿后他又跳到下个话题,那就是“现在加州的运河和渡槽已经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这是不争的事实,原本河流的走向是自东往西的,各个水泵强行把它改为由北而南,使得海洋的咸水和内陆河的淡水分界线不断移到内陆农业区,这……”

  “不不不!”索托强硬地打断了主持人,虽然这个节目的主持人最擅长的就是打断别人的说话,“如果萨克拉门托-圣华金的农民朋友们能少种些玉米、西红柿、甜菜这样的高吸水性作物,泥土水位就不容易沉降,海洋的咸水就不会倒灌进来,您所说的这些其实是农民导致的,最起码不是运河项目一家导致的,要谈责任,总不能一方来承担,如果为了保护生态环境,我建议农民们可以离开三角洲地带,掩埋掉自家的农田和牧场,拆毁房屋,把整个三角洲给封闭起来,回复它原本的气候环境……”

  “掐掉,这里掐掉。”主持人抬手,惊恐地对导播喊道。

  “请大家支持外围运河项目,请大家支持我。”阿托里奥市长这时喊起来。

第62章 进军圣费尔南多谷

  所谓的外围运河,即是要绕开中央河谷地区,沿着边缘开挖条运河,引入萨克拉门托河的水,来满足旧金山、洛杉矶直到圣迭戈的需求,主要还是能避开那群农民的干涉和骚扰,其实这个构想绝非是约瑟夫.阿里托奥的首创,几十年前就有人提出来过。

  事实上,加州的州府无论是哪个党当家,大多都支持外围运河项目,连里根也是谨慎支持的,毕竟要是大城市的供水出了问题,那结果便是灾难性的,两千万人口级别的巨型炸弹啊!

  可到如今,加州用水问题早就超越了加州地界本身,成了美国全国政治博弈的一个战场,各色游说集团在这个战场杀进杀出,而阿托里奥和索托之所以又把这个敏感话题给拉出来,无外乎就是为了争票。

  “我是为了您和阿托里奥市长的联盟。”事后,当加州议会议长莫雷蒂打电话来询问时,索托这样回答道,“约瑟夫.阿托里奥已答应我,不管来年党团内部选举结果如何,只要您俩当中有一位中选,另外位将自动与对方合并纲领,勠力同心。”

  这对莫雷蒂来说,并非个不可接受的选择。

  而另外位杰里.布朗,则遭到了空前的孤立。

  《新闻晚六点》节目甫一播出,就激起千层浪,各类游说团体、环保团体唇枪舌剑。

  圣华金河谷一带,索托的竞选广告牌被彻底捣毁,还有的成为练枪的靶子:画像里因微笑而露出的牙齿,被打成了黑洞。

  但同时,加州内外的犹太基金会们则瞄中了索托,他的竞选资金水涨船高,因JNF对外围运河工程项目有很强烈的参与欲望,哪怕州议会不通过,也想以私营公司的名义承包此工程。

  至于加州中南部居民对阿托里奥的项目,大多也持支持项目,尤其是洛杉矶和周围数个县。

  莫雷蒂也开始在议会里游说,要求全州尽快对此议案进行公开的投票。

  索托又在《旧金山纪事报》和《洛杉矶时代报》各花三千美元,买了头条,声明自己退出30选区议员的选举,因圣华金所在地和奥兰治相同,都是共和党的壁垒区,他立刻在加州议会39选区完成注册登记,这个选区北好莱坞、观澜湖等社区组成,位于圣费尔南多山谷,也是洛杉矶渡槽的终点处,在这里有个巨大的蓄水池和堤坝,两年前因地震而垮塌了部分,导致八万人被紧急疏散——索托在这里买了套住宅。

  当索托抵达这里后,选民们的态度明显要比圣华金河谷要友善得多,尤其是女性选民,很多墨裔爆裂党的前女队员,重新戴上棕色贝雷帽,穿上制服,站在街口,自愿为索托的到来维持秩序,她们的口号是:“教会剥夺我们的(堕胎)权利,爆裂党也是男权成风,我们现在要靠自己。”

  瞬间,很多索托的竞选海报被张贴在告示牌和公共建筑处,索托喊出的竞选纲领有以下数条:

  “我将和圣心修女会保持合作,为选区内成千上万的拉丁裔女孩提供就学深造的机会;

  我将保护选区内所有女性享有联邦最高法院所最新规定的堕胎权利;

  我将全力提案立法,争取给选区内每位住户都安装地震仪,并支持科研人员判定危险的断层所在地,使私人住宅还有公共设施避开这些地带,尽最大可能保护选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我将继续完善市民,尤其是儿童娱乐活动室的健全发展;

  我将一如既往地坚决捍卫选区乃至整个洛杉矶市市民的用水安全!”

  为此,在费尔南多谷最古老的帕科伊马社区的洛杉矶公共图书馆分馆旁侧,索托在于此购买的住宅挂上了牌匾,作为竞选宣传中心所在地。

  接着,索托立即行动起来,声称要参与到洛杉矶市与因约县的水资源谈判中去,虽然洛杉矶市的水务谈判委员会还未表态,吸收这位非专业人士进入。

  可索托却对水务谈判委员会施加了压力,他称谈判现场必须要有市民代表在场监督。

  在索托势如破竹且安娜前往华盛顿的这段时间里,里瓦斯神甫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精神折磨。

  他呆在德拉诺圣斐迪南教堂的宿舍里,像是害了病般,整天盯住电视机。

  那天前往克恩县法院看到安娜无罪释放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为安娜无罪获释而感到开心,更为自己可能被揭破而提心吊胆,所以他根本不敢面对安娜,逃之夭夭。

  现在安娜要反诉UFW,那么使她怀孕的那个神秘男子是谁,势必会引起媒体和公众的广泛关注,那么哪怕安娜愿保持秘密,但他也极有可能会被挖出来,尤其是他被拿捏在那个阴险老辣的科恩布鲁神甫手中,即使没什么实际性的证据,可只要老神甫咬出这根导火索来,那将是天崩地裂的结局。

  不光自己会完蛋,连带着加州的教会都要坍塌。

  先前,加州天主教神甫猥亵儿童的事情,被切诺比奥大主教花大价钱给压了下去,损失百万美元。

  那这次呢!

  “沉住气里瓦斯,只要你不动摇,就没人能动得了你,资金和官司方面别担心,我们委员会都站在你这边。”就在几分钟前,洛杉矶大主教还打电话来给他鼓气。

  其实切诺比奥大主教心里也没底,因夏延的人开车到了科恩布鲁神甫负责的堂区教堂时,就得知这老神甫像泥鳅般溜走,下落不明。

  老神甫会做到哪步,大主教也猜不透。

  “是所有的委员吗?”里瓦斯语气颤抖着问。

  就这一句话,切诺比奥就感到里瓦斯神甫已没了气势,这个表面看起来前途无限的年轻人真是怯懦!

  “听着里瓦斯,若是你害怕了,我还如何为你争取其他委员的站台?”大主教告诉里瓦斯别怕,我们的猎犬正在搜捕科恩布鲁神甫,总归要让他发不出声来的,至于安娜那边,也有人跟在她的身后,我们会做到善后工作的,“你现在能确定安娜不会将这件事泄露给任何人吗?”

  “是,我确定。”

  其实安娜在临行前,还特意给里瓦斯神甫写了封信,信里说要他保持乐观,“我没有丝毫要怪罪你的想法。”

  等到里瓦斯神甫战战兢兢挂掉电话后,外面传来了沉闷而不详的敲门声。

  他开了门,差点没被当场吓死,门前走廊的黑影里,科恩布鲁神甫如橘子皮般皱巴巴的丑脸浮现出来,像是条从水里冒出来的鱼,满是腥臭的气味。

  “你怎么会在这里!?”里瓦斯神甫几近崩溃。

第63章 胁迫自杀

  “我既然能来到这里,当面找到你,自然有我的门路。”科恩布鲁神甫用手摁住门扉,接着姿态强硬地往里走了两步。

  里瓦斯神甫没有和他对抗的勇气,要是发生扭打推搡,引来其他的神职人员怎么办?那样只会让他更快暴露。

  于是里瓦斯可怜地缩在墙角和窗帘间的位置,而老神甫则轻轻松松地关上门,眼睛逼视着里瓦斯,像是头苍老残忍的狼盯着吓得动不得的猎物般,“本来我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可当安娜被释放后,我反倒有了。”

  “我听不懂……”

  “安娜给你写信了,她哪天在人群中想要当面对你说,可你却是个胆小鬼,只会被背对她逃走,所以她担心你的境况,在去华盛顿前寄给你封信,我却是个有心人,所以这封信落在我的手中。”科恩布鲁说到这,阴森森笑起来,“有了这个,你可真的要完蛋。”

  里瓦斯神甫激烈地喘着气,冷汗顺着头顶,染湿了头发,又像无数条小虫,爬满了他的脖子和耳轮,“求求你,发发慈悲……”

  但科恩布鲁神甫绝然地摇摇头,声音冷酷地像是把匕首,割开了年轻里瓦斯的胸脯,“你知道一个人在本堂神甫的卑贱职务上憋屈了三十多年是什么样的滋味吗?真该让枢机主教会议看看你现在的糗样,他们每次都选出像你们这样徒有其表的无能败类,对不起,里瓦斯,我不恨你,我只是要借你打倒整个加州的罗马宗,我要勾起能烧毁一切的野火,能摧毁一切的地震,为我这么多年的冷遇和不公出口恶气——我不会对你抱有任何同情的,里瓦斯,你死了这条心吧。”

  里瓦斯抱着脑袋,缓缓坐下来,他哭了,但又不敢哭得大声,害怕别人能听到,科恩布鲁神甫厌恶不屑地看了他眼,转过身,走了两步,便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可怕的胁迫:

  “你还是自杀吧,用手枪或是用其他的什么方法。”

  “不,别这样……”

  “在安娜到了华盛顿后,你必须要自杀,我要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死讯。”科恩布鲁神甫的话,不带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个讨债的银行家。

  “我们是天主教徒,是不可以自杀的!”

  “正因为你是天主教徒,所以你要尽快自杀,只有这样,教会才能宣布你的罪是十恶不赦的,才能将死掉的你破门,切割清楚你和他们间的关系。听好里瓦斯,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事,也是你最后的机会,毁了你一个,便可变相拯救我们的罗马宗,别太自私了里瓦斯,这已是所能想到的最不坏的结果,你死了,我接替你原本能得到的职务,这样便能消弭我的怨恨,我才会真的闭嘴不谈。”说完,科恩布鲁神甫环视下房间的四周,说我等你的消息,若是你做不到,我会立刻把安娜给你的信件揭发给媒体。

  吱呀声,门自外面被关上,里瓦斯神甫则继续蹲在角落里,像是个惨淡的石雕。

  德拉诺的教堂外,暮色浓郁,科恩布鲁神甫穿着便装,四平八稳地走到了杆路灯下。

  对面有辆车停在那,科恩布鲁神甫抬起眼,见到一个年青人推开车门,突然向自己扑来。

  老神甫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后跃了两步,跳出了路灯的光圈,这样对方短时间内便无法看清他的身位在哪。

  那墨裔青年掏出个装好子弹的柯尔特左轮枪,追到了光圈里。

  “放下枪!”他听到这声,教堂苗圃篱笆后,出现另外个黑影。

  几乎一秒钟内,那眼明手快的墨裔青年便冲着声音发出的位置,砰砰砰,连射了三发左轮。

  左轮子弹全部打在篱笆墙上,蹦出几团火花。

  那黑影稍微扭动下,同时吐出串火舌,是微型冲锋枪的声音。

  墨裔青年后退着,退出光圈,看起来好像是手臂中了弹,连滚带爬地冲着自己的车跑去。

  “别让他跑了!”躲藏起来的老神甫对着保护自己的黑影尖声叫喊道。

  那黑影正是接受索托命令,暗中保护科恩布鲁神甫的鲁道夫下士,刚才顺着路灯光,他确认出这个来行刺的墨裔青年,就是安娜庭审期间一直伴在康素爱萝身旁的那个人,于是鲁道夫一下跨过篱笆墙,手中的英格拉姆微型冲锋枪不断沿着对方逃跑的方向短促点射,绝对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对方很狡猾,朝自己车辆跑去不过是虚晃一枪,他很快改变方向,跃入到街对面的灌木丛里,随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带着伤跑掉了。

  接着鲁道夫拉住老神甫,把他塞入自己的车里,迅速开走。

  “你敢让黑帮来刺杀我……”第二天,已经被吓到虚脱的里瓦斯神甫接到了科恩布鲁的电话,对方听起来很是恼怒,“你快点自杀死亡,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蒙特贝罗市,“你是说,科恩布鲁逃离了自己的堂区,去找里瓦斯神甫了!?”当名黑医帮着躺在沙发上左臂中枪的阿维莱斯镊出冲锋枪弹头时,虚汗满面的阿维莱斯低声告诉夏延所见到的一切,夏延是惊讶不已。

  “对,我和你的手下准备去料理掉这老家伙时,发现他是人去房空,我没有放弃追踪,稍微思考了下这老家伙会去哪,谁料歪打正着,真正的变数在于有人在保护他,打伤我的就是这个人。”

  “你晓得是谁?”

  “就是你教子身旁的保镖。”阿维莱斯看着夏延,说。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夏延气恼地回答,“你鲁莽地要枪杀科恩布鲁,而科恩布鲁趁着这时间找到索托乞求庇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命的不是这里,是你的教子也许和科恩布鲁神甫勾结,拿捏住了大主教或整个罗马宗教会的秘密,这个秘密绝对和里瓦斯神甫有关,我们在出动时,是你这样告诉我的。”

  “按你这样说,没辙了,我尽快去见叔叔,让他和索托、科恩布鲁妥协,趁着事态完全恶化前,还有你阿维莱斯,你赶紧离开加州吧,既然你身份暴露了,对面抓到你不会留你活口的。”

第64章 井水犯河水

  阿维莱斯低声说了声“可恶”,然后抬着被包扎起来的胳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夏延给了他些钱,并安排他去内达华州一个朋友那里暂时静养。

  “我们要是退缩,我怀疑里瓦斯神甫会彻底崩溃,这样大主教也……蒙多和索托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阿维莱斯低着头,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