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14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总觉得,我对不住教父。”

  “这不是你能左右的,大热狗先生。”桃乐丝边吃,边安慰着未婚夫。

  这时索托想了想,轻咳两声,对桃乐丝说:“我想了想,好莱坞月桂谷的房子我不买了,不如我们去蒙特雷县定居吧?”

  桃乐丝没说什么,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索托。

  “嗯,现在我在蒙特雷县有了身份,是代理监事,那边的政府和警局也和我非常熟,毕竟我现在最关键的事业也在那里,蒙特雷的房子便宜,也更大,更难的是,还配套着花园和小牧场,是,就在萨利纳斯河谷边,周围的邻居都是有钱的,治安很良好,风景很棒,未来孩子的学校教育也完全不用愁,不亚于洛杉矶最好的学府……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可以给他们造个很大很大的树屋……你有电影需要拍的时候就去拍,想要回来休息时,不妨买一架小型的私人飞机,这样比开车或坐列车更加方便,对你的事业我绝不干涉。”

  “大热狗先生,又到了你最热衷的畅想未来的环节了。”桃乐丝托着腮,轻轻揶揄着索托,但眼神却满是柔情。

  “对不起,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也完全没有给你施加压力的想法。”索托也觉得自己的故态重萌,急忙辩解说。

  “唉,想起来,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也是这样,唠唠叨叨地说什么房子还有孩子的话题,但其实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说这些,因为那时候我能看到你眼睛里在闪着光芒,这很让我感动——那时在奥兰治县,我俩约会时,大概都没想到能走这么远,对吧?甚至我现在越来越爱你,孩子,我当然愿意为你生孩子,大热狗先生,这部电影杀青后我们就准备要孩子吧!”

  索托一口汤差点没噎住,但他看了看桃乐丝,对方的眼神却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婚礼?”

  “婚礼和要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对了,我明天去趟长滩市探望妈妈,后天就得重返剧组上工啦,你也可以回蒙特雷,那里的事务还挺多的是吧?哦,有时间你还是要去看看你的教父和教母,一家人有什么过节,最好是在餐桌上能解决。”说完,桃乐丝举起了酒杯,和索托的碰撞在了一起……

  萨克拉门托市,内森依旧处于被监禁和审讯的阶段里,但除了不能出门外,他还算是享受着在家里的一切自由,可以做菜,可以读书看报,还能看电视。

  这不,内森刮了胡须,坐在沙发上,当着监视他的特工的面,扭开电视机,里面播放的电视剧正是《联邦调查局》。

  “我爱看,当然最爱看这部电视系列剧的,还是埃德加.胡佛。”内森大咧咧地对身旁的人说道。

  《联邦调查局》每制作好一集,都要先拷贝好,用飞机送到华盛顿特区,交给胡佛第一个观看,当然也要他的审核把关。

  胡佛晚年的最大爱好,除了新总部大楼,便是这部电视剧。

  今晚也不例外,在白天的胡佛小小生气了下,因《纽约时报》的记者安德森撰文攻击了他和FBI,揭露FBI不过是个靠收集政客、民权活动家和各界明星私生活材料起家的组织,“而现在我要揭胡佛的黑料和底,哪怕国会要我去作证我也不怕,我发誓马上文章里所说的关于胡佛的每个字,都是千真万确的,请读者们拭目以待。”

第3章 玛丽.胡佛

  气恼的胡佛便召来托尔森,要FBI的反谍报部门加强对揭丑记者杰克.安德森的监控。

  待到他回到自己家后,高效又神通广大的FBI特工已将安德森的校样摆在了胡佛的案头,安德森计划公开出版的这本书名字叫做《公民胡佛》,扉页处安德森写到:“美国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人,因为他既是恩人,又是恶棍;既是保护者,也是压迫者;既是真理提供者,也是谎言制造者……”

  “陈词滥调,老生常谈。”胡佛不屑地撅了撅嘴唇,可翻阅下去时,他的脸色却非常难看,因杰克.安德森不晓得在哪挖掘出一段陈年往事,而这也正是埃德加.胡佛这辈子最惧怕的黑料。

  没想到,胡佛挖了别人一辈子的黑料,自己却也有不愿提及的黑料。

  是的,FBI的埃德加.胡佛远没有那么伟大、正确和光明。

  越看下去,胡佛捧着校样的手都在发抖:

  时间还得回溯到禁酒令时代,有位叫罗森斯蒂尔的商人,当禁酒时他勾结黑帮,偷偷酿造了数不清的威士忌烈酒,并且把酒水划分为两个档次,“劣等”的便让黑帮偷买走私出去,赚取和质量不符的高额利润(反正禁酒时代,勾兑工业酒精的都有人消费),“优等”的则囤积起来,专等美国撤销禁令时一鼓作气抛售出去,占领市场,再狠狠大赚一笔。

  罗斯福总统当政后,解除了禁酒令,罗森斯蒂尔赚得盆满铎满,可这时从国会传来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很可能有新的法案要通过,那就是美国不但要重开禁酒令,还要向先前靠卖酒获得巨额财富的商人征收高额的附加税。

  1933年后酒水生意最好的二十年,罗森斯蒂尔可是公开卖“优等酒”的,有合法税单可查,现在这批税单却成了罗森斯蒂尔的“催命符”,他的酒厂每年能有五千万美金的利润,本人早已有私人飞机、游艇和豪宅,美国政府想回头在我的身上割肉,那可不行!

  于是罗森斯蒂尔瞅准了在大萧条时代声名鹊起的FBI局长胡佛,向胡佛基金会投了百万美金的巨款,并掏腰包买下了两万五千册《欺诈能手》并将其散发到各个中学里。

  对,《欺诈能手》的署名作者正是埃德加.胡佛,但其实这位根本没写过一个字,这本书全是FBI雇来的御用枪手写就的,但不要被书名误导,这本书根本没怎么谈日常生活的“反欺诈”,而是大谈如何反康米主义的渗透,在胡佛的眼里,康米主义者全是群“欺诈能手”,本书的第一稿在胡佛的眼里专业性和严肃性过强,他便授意把书稿改得更有趣味性和刺激性。

  等到正式出版时,胡佛的照片和作者署名,赫然就在《欺诈能手》最醒目的位置,哪怕这本书和他没半个美分的关系,以至于FBI的特工们私下开玩笑说:“这本书是由真正的欺诈大师所创作的。”

  美国老百姓其实对这本书兴趣不大,可谁叫胡佛和FBI掌握了海量的宣传资源呢,按胡佛自己的话说:“我哪怕写本微积分书,都能比纽约时报专栏作者的书还要畅销。”——这本书出版前,就被胡佛的宣传机器炒得火热,出版后更是被各右翼电台、电视、报刊轮番上阵吹捧,FBI各州县的分局领导人都承包了发售任务,他们背着书深入到工厂、学校,只要谁肯买下,他们还会送给对方封由胡佛亲笔签名的感谢信和一笔小小的奖金……

  罗森斯蒂尔一口气买下两万五千册《欺诈厕纸》,不,是《欺诈能手》,可谓正中胡佛的心头好,于是两人迅速成为打得火热的好友,也正是胡佛卖力,多次阻扰国会通过新的禁酒法案,才让罗森斯蒂尔得偿所愿。

  可事情就坏在这里。

  此刻的胡佛才想起来,《欺诈能手》层层转包下,实际负责人是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FBI小卒,沙利文!

  其时是1956年,没错,就是这个年份。

  胡佛不由得头脑一阵眩晕和痛楚。

  难道说,沙利文把这个秘密卖给了《纽约时报》?

  但更让胡佛胆寒的还有其后。

  罗森斯蒂尔和胡佛打得火热的那几年,这位酒业富豪正和妻子苏珊打离婚官司。

  众所周知,美国的离婚,尤其对富豪明星来说简直是财务灾难,苏珊和罗森斯蒂尔因分割财产的事闹得水火不容,罗森斯蒂尔多次雇人在媒体上诬陷苏珊,苏珊忍无可忍下,决心将罗森斯蒂尔揭个底儿掉,便向美国国家犯罪委员会递交了证据材料。

  正是这份材料,差点把胡佛拖入深渊。

  因为苏珊指控,罗森斯蒂尔是个同性恋!

  苏珊说,自己的第一任丈夫是同性恋,她和罗森斯蒂尔结婚后,本以为脱离苦海,谁料又进火坑:“新婚后不久,有一天早晨,大约是九点钟,我走进丈夫的卧室,却发现他和个叫科恩的小伙子赤身裸体地抱在被窝里,看到我后,丈夫还公然亲吻了科恩,一点都不感到羞耻,好在我之前就经历过这样的荒唐事,所以没尖叫发怒,科恩见我很淡定,还以为我能包容他和罗森斯蒂尔,逐渐把我当妹妹看待,他和罗森斯蒂尔出去到一些同性恋的集体淫乱派对里厮混,也不避开我。”

  然后苏珊就说,1957年时,她在一个派对里,看到了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佛!

  应该说胡佛给苏珊留下的第一印象就不好,那时她见到的还是衣冠楚楚、一副正人君子派头的胡佛,女人的敏锐直觉让苏珊觉得:“胡佛一点也不像个局长,而像个十足的无赖,他态度傲慢,目中无人,对谁都是不屑一顾的神情。”

  目中无人,目中无人!

  今年已七十七岁高龄的埃德加.胡佛,首次觉得“目中无人”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因为那年,罗森斯蒂尔还没和苏珊闹翻,有次他对妻子说,“我带你去广场饭店,去见些真正有意思真正刺激的事。”

  苏珊以前就听过,广场饭店是美国最臭名昭著也是最高档的同性恋集会场所。

  “我不去。”苏珊没好气地拒绝说。

  “是你不敢去吧?”丈夫旁边的科恩开玩笑道。

  这刺激到了苏珊:“谁不敢去?我现在要适应,好好地做一位同性恋者的妻子。”

  罗森斯蒂尔和科恩哈哈大笑,便开车载着苏珊,来到私密VIP会员才能进入的广场饭店。

  也正是在这,苏珊亲眼目睹到了不可思议的“玛丽.胡佛阁下”。

第4章 以彼之道

  据苏珊在材料里回忆,当时她跟在丈夫和科恩身后,来到广场饭店二楼一个装潢考究奢华的包间,包间被粉刷成蓝色,人一进去就感到神清气爽。

  接着让苏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FBI的胡佛,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埃德加.胡佛!我绝不会认错人的,在之前我就和罗森斯蒂尔,很多次看到过胡佛,在他的办公室里,在我的家宅里,我能肯定百分百是他,只不过他在这里叫‘玛丽’。”

  苏珊揉了揉眼睛,描述着当时所见到的玛丽.胡佛:

  “胡佛应该早就来到包间,他打扮的花枝招展,乍看起来像个时装美女,他穿着一身女式的连身套裙,黑色的,裙边宛若大荷叶,还穿着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可不是一般的高,连身为女性的我看到这样的高度都大吃一惊。他还穿着长筒丝袜,是肉质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像黑色丝袜,还镶着花边,我打赌这双袜子极为高档,起码要三百美金。他的头顶戴着乌黑的女式假发,波浪形,眼睛上戴着很长很长的假睫毛,扑闪扑闪的,浑身散发着法国香水的味道,这在法国只有贵妇人才有能力喷洒。他坐在包间中央的沙发上,翘着腿和高跟鞋,周围围满了献殷勤的同性恋,唯一让他露馅的是,他腮帮的胡须刚刚刮过,还留有青色的痕迹——他当时完全没见到我,因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他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苏珊的这番话,应该早被销毁掉了啊!

  看到这,胡佛差点从座椅上弹跳起来,为何杰克.安德森能丝毫不差地将苏珊说自己的黑料给引述在作品里呢?

  胡佛恨不得将这样本给撕碎掉。

  不知道暗中是谁,找到了他的致命软脚。

  对胡佛这样的人,普通的打击是打不倒他的,可在美国这几十年来,一个国家公职人员,无论位阶多高,但凡被指认为同性恋的话,那他就彻底完了没,这规则对胡佛也是适用的。

  多年来,胡佛在外界总是表现出对同性恋的深恶痛绝态度,他也经常用这个罪名诬陷政敌,甚至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胡佛这样做,实则是一种“深柜”的表现,这在男性身上更加明显:因男同遭社会的排斥要远胜于女同,所以他为了不受质疑,便会更加疯狂地让自己符合社会定位的角色,比如在担当公职时严厉打击同性恋,或是热衷于迎娶异性来遮盖,如果没有这两项能力的话,他们便会在任何地点和场合展现自己所谓的雄性风采。

  胡佛毫无疑问属于第一种类型。

  犹记得1943年时,胡佛正是用这项罪名扳倒了罗斯福政府的副国务卿萨姆纳.韦尔斯。韦尔斯是个前途无量的外交官员,很受总统的赏识,因此遭人忌恨,他的政敌便买通了胡佛,胡佛便让FBI调查出,在一次罗斯福内阁的夜行列车旅程里,韦尔斯花钱买了几位黑人乘务员,在隔间里轮流和他们发生关系。

  丑闻被送到罗斯福总统那里去,罗斯福只能忍痛让韦尔斯辞职。

  可现在却有人要用这点来扳倒自己,当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胡佛读到这,浑身冷汗。

  突然,他书房的电话铃急促响起,几乎吓得胡佛心脏破裂。

  因时间已晚,除了值勤的特工外,他宅邸里的其他人都已离去。

  胡佛想喊人,但是又害怕别人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惨样,便担惊受怕地自己接了电话。

  对面传来的,是总统理查德.尼克松黑铁般冷峻的声音:

  “埃德加.胡佛,你应该辞职了,我可以为你保留FBI终身荣誉局长的位置。”

  “我不会辞职,绝不会。”虽然怕的要命,可胡佛还是本能地说出这句话来。

  恐怖的是,尼克松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径自挂断了电话。

  其后,胡佛孤独地坐在房间里,哪怕开着灯,也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从各个方向挤压而来,将他逼在中间,几乎都要窒息。

  他最终挣扎着抓起电话,“让克莱德.托尔森来见我,对,就是现在,让我和托尔森通话,快点,你怎么回事……我胡佛说的话你是听不见吗?你他妈的快些,不然我就让你个小小的接线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这时,FBI的二号托尔森正在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窗,他的接线员正说些什么,差不多半分钟后,接线员敲开了门,带着极其为难的神色,对托尔森说:“老头子让你去他的家。”

  “回告他,我马上会去的。”托尔森的语气非常虚弱。

  等接线员合上门后,托尔森才颤抖着,将手摸向了份包裹。

  包裹里装着的,全是胡佛的私密照片。

  差不多从三十年代起,迄今四十年的各种照片。

  也有很多张,是关乎自己的。

  有位神通广大的人,将这些照片全部集结起来,做成了合订本,寄来给托尔森。

  托尔森此刻的回忆,则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克莱德.托尔森出身于密苏里州一个贫苦的货运列车警备员家庭,十八岁时他乘坐火车只身来到华盛顿闯荡,年轻时的托尔森相貌堂堂、体格结实,衣着考究但又不高调,乍看上去倒像是个事业有成的小老板。

  托尔森后来在陆军服役几年,又读了法律学夜校,快三十岁时他应聘FBI,但让他失望的是,FBI当时并没有合适他的岗位。

  可当托尔森的简历出现在胡佛眼前时,这位的际遇就来了。

  胡佛对托尔森的评价是:“眉清目秀,履历踏实,行为拘谨,一点也不放荡,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

  不到三年时间,托尔森便从最基层的FBI干员被提拔为高级助理局长,并被允许永久驻留美国首都,不用外调,因他不但是胡佛的拍档,也是生活的伴侣,他俩合租一间公寓……胡佛母亲去世后,胡佛才购买了自己的房子,和托尔森的居所分开,但这并未影响两人的亲密关系。

  而包裹里的照片,就有许多是胡佛和托尔森的,严格来说,是他俩每年结伴去加利福尼亚德尔马尔赛马场时的照片。

  而德尔马尔的赛马场,正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同性恋约会地点。

  其中最让托尔森感到惊怖的一张:

  赛马场怡人的草场,在加州阳光下的亮丽,即便是黑白照片也无法掩盖,身着男装的托尔森正手挽着一名盛装女士散步,而这位女士,正和苏珊口中的“玛丽.胡佛”绝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