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它浸淫美国这么多年,是新闻界的无冕之王,也是出了名的滚刀肉。
纽约时报表面对法院禁止令唯唯诺诺,可转眼间,它就私下把国防部研究文件转给了《华盛顿邮报》,《华盛顿邮报》可是美国历史上资格最老的报纸,在报道政治动态上堪称权威,于是《华盛顿邮报》便立即把第二部分刊登出去,尼克松狼狈又愤怒,便又让人对《华盛顿邮报》施压,结果《邮报》又来个传球,把第三部分转给了《波士顿环球报》刊登。
很快,等法院禁止令过期后,《纽约时报》又堂而皇之地刊登了第四部分,并且和《邮报》一道,将《越南问题档案》面向国际发行!
我发誓,要是尼克松总统杀人不犯法的话,他会立刻抱着挺航空机枪,血洗这三家报社的。
政府律师团将《华盛顿邮报》告上纽约联邦法院,却被法官驳回,理由是“政府无权限制重要史料的发表”。
注意这个法官的手段很风骚,他裁定国防部的机密文件是“史料”——又没谈现在的越南战局,又没涉及你尼克松政府的秘密,说的都是过去的历史,发表出来完全合情合理合法。
不服气的政府律师团又让纽约上诉法院,以2比1的投票结果,向纽约联邦法院申请对《华盛顿邮报》的禁止令,可又被驳回,官司最终打到了美国最高法院,“九人”(九位联邦大法官)提出六种不同的裁决观点,最后以6比3的投票,裁定《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胜诉。
莫妮卡猜的丝毫没错:
州和联邦的大法官,绝大部分都是自由主义者。
惨败连连的尼克松,便想到和报社战斗是赢不了的,不如挖出幕后的爆料人。
这时FBI的沙利文偷偷告诉总统,爆料人就是丹尼尔.埃尔斯伯格。
公众只晓得《越南问题档案》的爆料人是“X”,但FBI可不同。
尼克松心领神会,让情报联合委员会协调员托姆.休斯敦转告沙利文:
“这件事解决得漂亮,你就是FBI新的当家人。”
沙利文遂决心冒险,也决心背叛胡佛!
他偷偷打电话给内森:
“你知道吗?埃尔斯伯格是有家室的,他的岳父你认得吗?”
内森刚因抓捕搞臭简.方达的功劳被总部表彰,心情愉悦,就回答说:
“埃尔斯伯格的岳父是加州旧金山著名的玩具制造商霍尔.柏林,柏林是个德裔移民,另外……他和胡佛的私交很好!”
说到这,内森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第56章 决死一搏
是的,没错,霍尔.柏林与埃德加.胡佛是多年的朋友。
嗯,虽然胡佛在FBI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但他在民间的朋友还是不缺的。
每年圣诞节,老霍尔都会从自己的厂里挑选价值几百美金的精美玩具,作为礼物邮寄去华盛顿FBI总部,而后胡佛又会把这些东西分给欣赏的部下,也算是种上下齐乐。
沙利文拿过老霍尔的玩具礼品,内森也拿过,他的孩子们还非常喜欢,以至现在露西.菲利斯太太经常去老霍尔的店面购物。
老霍尔的女婿就是泄露国防部机密文件的丹尼尔.埃尔斯伯格。
那么让总统大为光火的“五角大楼泄密事件”的幕后,有没有埃德加.胡佛的默许,甚至是参与呢?
想到这,内森只觉浑身通电,后脑勺仅存的一圈毛发都要竖起来了!
那边,沙利文则不愿再等待下去,直截了当问内森:
“我偷偷调阅过FBI对埃尔斯伯格的所有档案,确实察觉到,胡佛和托尔森在有意包庇埃尔斯伯格,他们故意隐瞒埃尔斯伯格的身份、行踪,并且在调查中只找些和埃尔斯伯格关系不痛不痒的疏远人物谈话,到现在埃尔斯伯格的岳父,也就是老霍尔.柏林都没登上调查名单。你是什么想法,内森?”
内森紧张地咳嗽两声,回答说,这确实是很不正常的。
“现在你带队去抓捕审讯老霍尔.柏林,你认为胡佛老头子会允许这样做吗?”
“不,绝对不可能。”
“若是我以FBI高级助理局长的身份,授权你启动调查行动……”
“你这是要先斩后奏嘛,沙利文,这太冒险了!”内森喊起来。
“听着,我们有白宫的背书!还有内森,你之前不一直厌恶FBI的死水一潭吗,说要给它注入新的活力,胡佛已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四十年,太久了!FBI早就僵死孤立,它从来不给总统和国家其他安全情报部门提供协助,国际上的法国、德国和其他欧洲国家里,早就被苏联渗透得千疮百孔。怎么解决这一切内森?那就是我们和尼克松总统联手,推翻胡佛这个暴君,再一脚把托尔森这个娘娘腔给踢走,然后我来当局长,你就是二把手,我退下来后,保证下任局长就是你的。”
内森秃顶上的汗宛如泉涌,下泄而来,爬满了鼻梁和眉眼,“要是失败,我俩就得一起去蒙大拿州的比尤特去吃雪,在胡佛的眼里,这种行为无异于叛乱。”
“想开些内森,胡佛今年的体检报告我瞧过了,这老家伙什么毛病都没有,他他妈的真的可以再活三十年,刚刚过去的圣诞节餐会上,胡佛还对所有人说,他身体很好,永远不打算退休,听到这句话的那秒钟起,我的心就死了内森,你和我都快到中年,FBI的退休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FBI早年普通干员的年薪较低,后来经改革,加快了干员到中层晋升的速度,可同时也增加了中层晋升高层的难度——大部分FBI的中层干部差不多到五十岁就要退休,并享受优渥的退休金,乍看起来是好事,可也导致中、高层间有道明显的鸿沟,胡佛、托尔森这种金字塔尖的人物受下级的挑战可能性趋于0。
也即是说,可能到胡佛死的时候,沙利文和内森都已经退休了。
“你打算怎么干?”内森舔了舔嘴唇,下定决心,问到。
“你在胡佛反应过来前,去把老霍尔.柏林给逮捕加以审讯,挖出埃尔斯伯格的下落来,白宫会因此感激我们的,而后我故意在情报联合委员会里施放烟雾弹,迷惑胡佛的眼睛,再抓住机会拿捏住他的痛脚。”
“什么痛脚?”
“胡佛收集的黑料!”沙利文情不自禁地嚷起来,“整个美国最致命的黑料,埃莉诺.罗斯福的裸照,肯尼迪总统和马丁.路德.金博士真正的死因,还有到底有没有外星人,还有现任尼克松签署的窃听政要的总统令,它们都锁在胡佛助理办公室的一个柜子里,我有钥匙。”
“沙利文,难的不是拿到这些东西,难的是拿到后该如何处理?交给白宫,还是销毁,还是自己保留着?”内森的话音都抖了起来。
“我觉得……暂时可以自己保留,等尼克松兑现承诺后,再销毁也不迟,因为尼克松也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善类。”
“沙利文,这次我们要进入的漩涡可太危险,要么功成名就,要么一蹶不振。”
“干吧,内森!”
“干!”
两个人同时在电话里咬牙切齿。
等到这番通话结束后,内森长呼口气,只觉全身都要散了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刚刚搭好的乐高火车,正在地毯上的轨道上快乐地绕着圈,他活泼的孩子们坐在旁边,欢乐地拍着巴掌。
突然,内森心生一计。
他便拨通给沙利文,称FBI无端启动对霍尔.柏林的调查实在太危险,不如我们找个由头,这样再去就名正言顺。
“由头是什么?”沙利文询问。
“等着吧,我绝对做得稳稳当当的。”内森胸有成竹。
华盛顿,美国情报联合委员会办公室中,白宫协调员托姆.休斯敦对着桌子,狠狠掼下FBI对ITT公司备忘录的调查报告,然后娃娃脸气得血红,指着报告对FBI的代理沙利文怒火万丈,“真的是不敢相信,这就是总统信任贵部门的下场,你们实验室居然认为比尔德的备忘录是真的!”
沙利文则寸土不让,反驳说,FBI精通伪造文件案多年,实验室是全美超一流的,经过缜密反复的勘验,“比德尔的备忘录确确实实就是真的,如果总统有什么不满,可以将此备忘录再提交第三方机构检验。”
“FBI别太过分!”休斯敦破口大骂。
很快,消息传到了克里普办公室,主席米歇尔找到了骨干寇尔森:
“他妈的,是该对胡佛这不知好歹的老家伙动手了。”
“沙利文是我们的眼线,对吗?”寇尔森将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凶狠凌厉。
“对,用ITT公司的案子一试,就能看出胡佛对迪克的态度很不友善,沙利文已经开始秘密行动,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他。”米歇尔要求说。
寇尔森点点头。
“动手的地点可能在加利福尼亚。”米歇尔说道。
这时,洛杉矶墨裔拉埃姆帮的夏延驱车赶到了湾区的旧金山市。
在郊区的一所住宅里,他拜访了一位爆炸专家。
第57章 养鸡场
“幸会,我就是嘉文。”这位爆炸专家身材瘦高,卷曲的灰白头发,看起来很是可靠沉稳,他为旧金山的一位具备参与刑事案件资格的工作室服务。
夏延急忙和他握手,“波菲里奥介绍我来的。”
“我知道,进来吧!”嘉文将宅门打开。
没有寒暄,嘉文走到工作桌上,在上面摆满了卷宗和现场照片。
靠过来的夏延,看到了其中几张照片,正是惨死的妹妹萝拉还有外甥伊森的尸体,眼睛短暂地冒出了火焰,嘴唇狠狠咬了下。
嘉文戴上眼镜,坐在凳子上,举起另外张夏延没有见过的爆炸现场照片,说:“芝加哥警局的爆炸案,发生在1969年。”
夏延接过照片看了看,茫然无措。
“这是第二年,发生在奥兰治县法院的一次爆炸,这次爆炸的用药量非常小,更像是政治恐吓性质,是为了声援被审判的黑豹党,炸弹在停车场的垃圾箱里爆炸的,只有奥兰治县治安官斯蒂文森警长的女儿受到惊吓。”
“莫妮卡……”夏延不禁自言自语道。
“1969年和1970年这两场爆炸案,都是激进民权组织‘气象员’制造的,后来FBI将三位气象员全部抓捕归案,但是……”说到这,嘉文意味深长地推了下镜片,又递给夏延份报告书,“你妹妹在汽车炸弹案里身亡,还有这个,非常值得注意的,可能你还不知道,就是前不久在洛杉矶也发生一起汽车炸弹,黑人民族解放阵线的首领考夫曼等数人在爆炸里身亡……我详细研究过,只能说,前两起和这两起,制造炸弹的人应该是同一个,或者说,就是那三位气象员当中的一位。”
夏延很是吃惊,忙问嘉文为什么能这样肯定。
“我是专业研究爆炸案件的,如果硬要说的话,爆破分子的作案手法和炸弹制造特点,要远比枪击案恒定,是否是连锁作案,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
“我不懂,气象员这个组织为什么要炸死萝拉?”夏延觉得真相的揭示要经历番残酷的曲折,可他毕竟已能见到希望的曙光,不由得扶着下巴的手都开始颤抖。
嘉文摇摇头,回答说气象员确实是不可能参与到后两起案件里的,气象员做一切事都是带着政治诉求的,这种帮派仇杀他们绝对不会参与,但“气象员”里的某位成员可就说不准啦。
“你意思是……FBI抓捕的三位气象员里有一位……”
“对,这一位极有可能成为爆破佣兵,不再是秉承政治理念,而只是听命于雇主。”嘉文下了决断。
待到走出嘉文住宅,夏延坐到自己车里,狠狠地抽了三根烟,他想:
“两年前奥兰治县法院爆炸案,FBI抓了三位气象员,现在我只要知道是哪位被提前释放出来,就能锁定目标啦!”
夏延又想到,这桩爆炸案,莫妮卡就是当事人,为何不问问她呢?
他便开车到了街头的公用电话处。
“对,我还能清晰地记得他们的姓名呢!”假期呆在家中的莫妮卡在电话里很肯定地回答夏延道。
“你知道这三位气象员被判了什么刑,又关押在哪?”
“这个我可就不太清楚……但我父亲是知道的,毕竟他算是协助办案。”
“希望你问问斯蒂文森警长,算我欠他个人情。”
“没关系的,卡德纳叔叔。”
“莫妮卡我错怪你啦,你可真是个好女孩,当初你为什么没有考虑和索托在一起……”
“打住!”那头,莫妮卡几乎都要喊出声来。
于是夏延只能耸耸肩。
好莱坞福克斯公司的摄影棚中,《布鲁贝克》电影的导演坐在机位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搭建起来的办公室布景里,桃乐丝和其余男演员对戏,待到一口气结束后,便喊了声“CU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