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终于来了！
不行，三贯！
到这时候什么三河发洪水欠收的谣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浓津现在掌握上万石粮食的只有稻濑吉成。
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当然安浓津本身也有米屋，那家老板的鼻子比稻濑吉成还要灵，信长一到津岛，就立刻封闭大门，转移财产，拥着几千石粮食等待时机了。
买米的人一听三贯一石米，当时就想给稻濑吉成一拳。护卫在稻濑吉成身后的五名武士，立刻把手按到刀柄上。买卖不成仁义在，可你要是动武，那就别怪我们也拔刀了。
另外，为什么七兵卫千叮咛万嘱咐，让稻濑吉成花钱租仓位，把收购到的稻米储存在安浓津会合众的纳屋内？
当然是因为安浓津会合众也有上千名用心棒，以及随时可以武装起来保卫纳屋、米仓、店铺的二三千名伙计。
就你三个村，一百个老弱间杂的农兵，也敢到安浓津来抢劫？
整个伊势，也就是北畠家和曾经的长野家，有足够的军力，能单独进攻由会合众管理的安浓津。其他国人豪族，除非大联合，还得是二三十家联合在一起，才有可能尝试进攻安浓津。
于日本战国乱世之中挣扎求存到如今，安浓津会合众要是不保留充分的武力，早就死透了。手里的枪杆子够硬，说话口气才能足的道理，商人同样清楚。
信长此时已经在桑名郡放火，据称五国（尾张、美浓、三河、北近江，甲斐援军）六万大军即刻杀到，再不买米回家，门都被信长拆咯。
别想什么先把农兵诓进城的美事，战国时代的农民鬼精鬼精的，你发大米我才进城，是最朴素的自然道理。
《傀儡之城》里面的农民一听说丰臣秀吉的大军赶来了，夹起包袱就跑路。要不是成田长亲的美名和威望，忍城哪来的三千男女协守。
大米饭管够，城下的农民才会扛起他们落武者狩“拾”来的枪，进城参与守城战。
不知道那买米的人到底是哪家的，在门口转悠来转悠去，一咬牙一跺脚，嘱咐侍从从别处背来两大框钱。算我认栽，立刻给我八十石大米。
给钱就好办事，早这样多好呢。稻濑吉成也是小伙计出身，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一点没有因为刚刚人家要殴他一拳而生气。说好三贯就三贯，绝不临时涨价。
等这人离开，又进来一个人，长得矮矮小小，甚至可能还差七兵卫一些，人也瘦弱，看面相却老成。此人自称上木九郎左卫门，是员弁郡上木家的分家支流，请问稻濑吉成的主子是哪个？
主子？
“客人如果买米，小的很欢迎，至于什么主子？无可奉告。”稻濑吉成也清楚现在赚的不是什么正经钱，没必要把七兵卫的名头抖得到处都是。
“哈哈，大老板您如此年轻，却有数万贯的本金，背后人的身份，不过也就是二三人罢了。”上木九郎左卫门笑了笑，继续攀谈。
“你待如何？”人家话说得一点不错。
这个时节，能够掏出数万贯（实际一万三千多）现金的，要么是南面的北畠具教，要么是北面的织田信长。这个上木猜的其实已经大差不差了，或许买米这件事的关节，他都已经推导出来了大半。
“若果是北面，在下甘愿鞍前马后，只求保全。若是南面，在下只需买米，不做他想。”上木九郎左卫门凑到稻濑吉成的耳边，小声快速说道。
“我无法决定如此大事，你若有心，即刻去津岛拜见才是正道。”稻濑吉成到底没碰上过这种事，想着把眼前这人推给自己的大舅子川村七兵卫。
其实他孟浪了，他这一推，七兵卫会以为这是他认可的国豪，愿意为这人做保证。而七兵卫不会对稻濑吉成产生怀疑，那就会以自己的身份，将此人推给信长，同样作保。
不出事还则罢了，出了事肯定要问罪七兵卫的。
也怪七兵卫在稻濑吉成来之前，没有设想到会出现这等情形，少说了这么两句。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上木九郎左卫门立刻掏出两枚大金，塞进稻濑吉成的手里，也不买米了，只求稻濑吉成赶紧送他去津岛。
捏住了金币，稻濑吉成回头嘱咐一个伙计，带着这个上木快船去往津岛。这小子收钱倒是很利索，一点没觉得收钱有什么错的，权当是船费。
从门庭冷落到车水马龙，前后也就半天的时间。半个月前这些豪族们是怎么踊跃卖粮的，现在就只能怎么踊跃买粮。
津岛本地那位米屋老板直接上门，找稻濑吉成结成价格同盟。别人不知道，这位很清楚稻濑吉成背后是川村七兵卫，而川村七兵卫的背后是织田信长。
这信长真狠啊，既要夺人家的家业，还要夺人家的浮财。
可信长狠，关他这个米屋老板什么事？明天请把米价抬高到三贯五百钱，四贯也不是不行。信长的大刀马上就要砍过来了，不趁现在赚一笔，将来再想赚这种便宜钱可难。
人家说得特别坦然，稻濑吉成自然也真诚接受。短暂的时间里，数千石的粮食被发卖了出去，两家都赚的盆满钵满。而有这位安浓津会合众有力豪商的参与，稻濑吉成在安浓津安全的很，大摇大摆的换黄金白银。
和他这边同样顺利的，则是信长进兵三郡的战斗，四万余大军兵分数路，攻城掠的。梅户实秀没有等来他好兄弟六角义治的援军，为泷川一益所攻杀，所领没收。
在茂福城抵抗织田信广和美浓三人众攻城的朝仓家，满门杀尽，一个不存。茂福城直接烧成了白地，废城。
朝明奉公众一党的南部兼纲先是做出防御姿态，看到自己儿子给信长带路，非常自如的滑跪下来。反正他通知了北畠具教，尽到了义务。但是既然“抵抗”了，那就得责罚，南部兼纲出家。但左手倒右手，家业转给了南部忠明。
有南部忠明这个带路党，死道友不死贫道，各家被他卖了一个干干净净，信长对他大为激赏，认为小伙子自绝于朝明奉公众，就是对他信长的大忠诚。
如此，北伊势靠近尾张的三郡，只用了七八天，就全部落入信长的掌中。大军很快进入三重郡和铃鹿郡，铃鹿郡的関盛信决意誓死抵抗信长的攻略。
高（屏蔽）岗城主山路弹正在関盛信和神户具盛的支援下，奋勇抵抗泷川一益的数千大军围攻，迟滞了织田军的攻势。
还别说，山路弹正这一抵抗，而且还抗住了数千人的围攻，这不就立刻打出了统战价值。信长就允许山路弹正投降了，而且还是所领保全的投降。
前头还死扛的山路弹正也算是为神户和関尽了忠，开城，投入织田氏军门下。山路一跪，関家的分家们大动摇，国府、峯、鹿伏兎、稲生诸氏全部瓦解，投靠信长。
関盛信还凑合，直面信长的神户具盛就没辙了。泷川一益亲自进城劝降，具体怎么谈的不知道，但是信长下令立刻去岐阜城，把他家老三提过来。
107.入主安浓收矢钱
这么一看，信长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或者说的更明确一点，信长还在“人”的范畴之内，没有到多智近乎妖的地步。
原来信长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事到临头才最终做出选择。
突然发觉他还挺有“人味”的七兵卫相当高兴，因为侍奉一个人，总比侍奉一个政治机器来的强。人总有个七情六欲，那就有的商量咯。只要能商量，作为小商人的七兵卫就觉得人生处处是春天。
也是到了这一会儿，环绕在信长周围的织田军大将们，才基本清楚信长对伊势的安排。此前先派织田信包南下，就是想着扶持一个伊势分家，即可掌控伊势。
等开始全面了解伊势之后，就发现“伊势三家”都是需要控制的势力。分别是北势的関家，中势的长野家，南势的北畠家。
其中织田信包已经和他说明了，想要入继长野工藤家。既然已经答应了自己弟弟，那信长也不好轻易反悔。而南势的北畠家，非常知趣，没有兴兵来和信长对抗。当然这也和信长“雄兵六万”有关，北畠家那一万几千人，出来野战都不够信长杀得。
剩下就是北势的関家，但是関家还在龟山城拼死抵抗，不肯投降。那么就扶持関家的分家神户家，统领北势降服的国人豪族，取代関家的地位，平定北势。
现在北势五郡除了龟山城周围，已经基本倒向织田家。信长为了建立统治，把他那个过年才十周岁的儿子三七丸叫来，也算无奈之举。
历史上伊势长岛之乱中，北势大乱，也和现在的三七丸，之后的神户信孝相当年幼。虽然在父亲的扶持下成为神户家主，却无法事实上统合神户家臣，压制北势国豪有关。
要是三七丸今年二十岁，跟着打了三五年仗，有几十个亲信的，自己提拔起来的武士。配合投靠他的几百个北势武士，怎么着也能拉起来五千大军。有五千人顶在神户城的话，等闲来个一二万一揆众，也起不了大乱子。
可惜啊，信长成年的儿子和兄弟都太少。
为了等织田三七丸，以及围攻龟山城，织田的四万余大军停了下来。信长没有立刻进驻神户城，毕竟神户具盛才刚宣布开城，就贸贸然进城，是极为不智的行为。
得先派泷川一益进城，收容所有的城兵，清理城堡。保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信长才会进入城内暂住。而被迁移出城的妇孺，自然就会成为人质。男丁武士们，则需要等待织田三七丸的到来，拜见这位新的家督。
很快的，坐船加骑马，只需要一天多的时间，就能够把消息送到岐阜。织田三七丸顶多四五天就能到神户城。
反倒是関盛信坚守的龟山城怎么打？
实话实说，第一次统帅这么多的兵马，信长也不是神仙，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意思。龟山城始终没有打下来，也和这有关系。
毕竟这么多人马调度，就够信长愁得了。还得收降国人，照应盟友，同时安插儿子。换做谁来一下子这么多事，也会有地方无法顾及。
不过如今北势五郡基本降服，大军也环绕着神户城列营，信长腾出手来可以开始规划了。
泷川一益向信长提出，此前在桑名、员弁和朝明打垮破灭的国人豪族很多。那些小势力弄死也就弄死了，有的是浪人可以安插补充进来。但是像関家这样的大势力，家臣团有数百人，从家老侍大将到足轻步兵，是个完整的武士团。
还是吸纳为主吧。
只要関盛信肯降服，泷川一益愿意作保，请信长把人派给他担任与力。
另外，经此一战，関家的势力大幅度萎缩。原本在他麾下的那些国人豪族，现在全部倒向了织田。関家从可以召集三千人以上的大国人豪族，变成了只能招募八百人一千人的势力，这已经是巨大的削弱了。
出身伊势平氏平资盛一脉，関左近将监实忠大夫之后的関盛信，现在恐怕要把一门嫡流的身份让给神户家咯。
后世人可能觉得不就是个宗家分家嘛，这有什么的。诶，这在如今的日本，那可是大有说法的事。在某个阶层以下，嫡流分支确实是无意义的。可上升到関盛信和神户具盛这个级别，宗家就是宗家，宗家掌握君臣大义，在名分上可以号令所有分家。
清和源氏嫡流、一门栋梁这个天大的名分，多少人想争？
分家打宗家，甭管打没打赢，先戴一个造反的高帽子。打赢了也会被记一个篡逆，打输了那就踏上一万只脚啦。
现在只要関盛信承认让出一门嫡流的名分，交给神户家，那神户家就有统率各分家的名分大义。如此，既对之后要成为神户家督的织田三七丸好，也对希望得到一个有力寄骑的泷川一益好。
信长思索了一番之后，同意了泷川一益的请求。表示只要関盛信答应成为神户家的分家，并向三七丸递交人质，那么就允诺接受他的降服，本领安堵。
“真好啊……”七兵卫是真的羡慕，而且旁边坐着木下秀吉，没必要装。
“也就那样吧。”秀吉砸吧了一下嘴，其实还是羡慕的。
七兵卫的与力，都是没有大规模武士团的，要么是信长散碎安插来的，要么像竹中半兵卫那样只带了几十个人。
秀吉好一点，他有成规模的蜂须贺党和坪内党两个骨干与力。后面的牧村、丸毛和生驹，就都是小国人了。
所以七兵卫格外羡慕泷川一益一下子得到家臣团数百人的関盛信武士集团，秀吉则是嘴上不说，心里羡慕。
“如此一来，左近也要成为侍大将咯。”七兵卫看着泷川一益非常欣喜的飞奔出幕府。
“至少统领三郡吧，在三七丸少主元服之前，或许统领五郡。”秀吉自然也看得明白。
织田三七丸才十岁，如何统领北伊势国人？肯定是泷川一益代为处置。等三七丸成年元服之后，才会移交给三七丸。
当然历史上最终就是这么办得，泷川一益转封上野国，神户信孝得到了北伊势的在地武士团之后，稍加整备，就准备去打四国。
结果北伊势武士团和神户信孝不熟，本能寺之变的消息传来，数万大军立刻崩解，武士和足轻们大部分跑路。只有丹羽长秀的部分军队，继续跟随。
瞧这事闹的，信孝完蛋的那么快，和他始终没有建立起嫡系的、上规模的武士家臣团，有很大的关系。
泷川一益完蛋的那么快，既和他失去了上野有关。又和他把北伊势的武士团交给信孝，结果这支武士团快速瓦解，来不及重新聚拢，就和秀吉开干有关。
“啧啧啧……”
是不是有点后来者居上的意思？七兵卫和秀吉都给信长干了多年，也才奋斗成大将重臣一格。泷川一益仿佛才投入信长麾下，就立刻成为侍大将，还统领五郡与力。
不知道在座有几人不服，又有几人不爽呢。
“没什么好感慨的，人家在北势也活跃了多年。”秀吉收敛起表情，只是淡淡的。
两人正聊着，外头来报，三七丸少主到阵。而后就有数人护卫着年仅十岁的织田三七丸，赶来叩拜信长。
一声“御免”，信长就让三七丸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甭管以前是不是疼爱这个儿子，是不是觉得这个儿子有大出息，现在信长必须给这个儿子撑场面，替他抬架子。
尤其是当着一众伊势国豪的面，帮三七丸立住阵脚。已经站在旁边有一会儿的神户具盛受命同三七丸互相鞠躬行礼，以后既是翁婿，也是父子，还是君臣。
今天还是平等的互相行礼，明天就得坐在榻下，向三七丸行臣子礼了。
神户具盛有女儿（鈴与姫），就在阵外，也不谈什么相亲不相亲，合适不合适。当即指婚，于神户城进行婚礼，三七丸元服名唤信孝，神户三七郎信孝。
为了保证信孝在神户城的安全，以及替他组建亲信，幸田彦右卫门孝之·岡本太郎右衛門?坂仙斎?三宅権右衛門?坂口縫殿助?山下三右衛門?末松吉左衛門等人，全部由信长直臣，转隶信孝。
加上神户氏和峯?国府?鹿伏兎·稻生各家豪族的武士家臣，合计六百人。登时成为整个织田家中，家臣团最为强劲和充实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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