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有时候不是统帅一定要分进合击,是一条路上,承载不起几万十几万人同时经过。
还别说,南部忠明至少嘴不笨,也确实是本地人。桑名郡、朝明郡、员弁郡的地理信息知道的较为清楚,能够让信长随问随答。
“你叫甚八郎是吗?”信长大冬天了,那把破折扇还不离手。
“是,甚八郎忠明。”南部忠明立刻低头应是,回答的声音中气很足。
信长其实挺喜欢那种勇武有力的武士,如果样貌再好看一点,年纪又不大,手脚利落,脑子不蠢,他很乐意提携一番。
“七兵卫答应给你什么?”信长有节律的敲着手里的折扇,让南部忠明抬起头来说话。
“本领安堵!”来之前,七兵卫其实啥也没允诺,但南部兼纲对他说过,不论谁胜谁负,家门存续、本领安堵是最重要的。
“哈哈,七兵卫果然是个小商贩,抠抠搜搜的。”信长对着浅井政澄和石川家成笑了起来。
石川家成是认识七兵卫的,知道七兵卫御商人出身,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浅井政澄还问七兵卫是哪个,一听说是墨俣一夜城的配角川村七兵卫长吉,也点起头来。听说是个商人传马头,难怪有二千贯钱支援木下秀吉筑城。
“你家本领多少?”说笑了几句,信长就问南部忠明家禄多少。
“富田三庄一千二百石。”南部忠明倒也算老实,没有瞒报什么。
“战后允你家三千石。”信长折扇一挥,当即给南部家加倍,而且远不止一倍。
一句话说的南部忠明脸都绽开了,乐得差点忘记向信长行礼。幸好来之前南部兼纲和七兵卫都叮嘱过,才没有在织田信长面前失态。信长心情好的时候,挺宽容的一个人,也不和个小年轻计较。
“大仪!”挥挥手,让南部忠明退下。
105.兵粮战法我先行(文摸头冠)
泷川一益囫囵个的回来了,那显然是谈得不错。可以让租船在安浓津守候的家来别等了,事情办妥,撤。
再细细问,泷川一益甚至连木造家臣都拉拢了好几个。请七兵卫现在再送五百贯去木造城,泷川党有人在城内为质。
倒也不稀奇,历史上石田三成收买小早川秀秋,就曾允诺给与小早川秀秋的家老平冈胜赖十万石家禄。另外一个家老稻叶贞通也允诺恢复旧领,重返美浓十万石。
当然给小早川秀秋的允诺就更离谱了,说是让秀秋在秀赖元服之前,担任关白。如果不是此类记录极多,说出来都令人难以置信。
给钱的事好说,木造临阵跳反的事到底准不准?泷川一益又带了一个人质回来,看样子还不是木造家的。估计他去伊势另有收获,七兵卫没有特意问,泷川一益也没有专门明说。
嗐,这种立功的事,谁还没点小秘密了。
咱们还收拢了南部忠明呢,这会儿人就在信长的面前,也不知道得不得宠。
反正泷川一益美滋滋的往岐阜城冲了,七兵卫也不羡慕。隔了两天,去安浓津的家来也开船回来,不仅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船大豆。
一问,伊势今年是个正常年景,还稍好一些,所以南北国人豪族都在出售粮食,获取金钱。像是信长这种领内商业贸易繁荣,便于获取现金的势力还好。北伊势村里的小土豪,没有什么来现金的手段,全靠秋后这一拨卖粮,换取现金呢。
家来发现安浓津附近的大豆售价还行,大宗一石只需要四百多钱,就自作主张买了一百石回来。钱的话,他用七兵卫津岛会合众大老板的名义,问安浓津的会合众们借用。人家卖七兵卫的面子,还没要利息。
马如果作战,或者高负荷使用,那确实是需要吃豆子的。安浓津的豆子便宜,确实应该买一些回来。七兵卫点头开账,从柜上支取现金,让这个家来去还账。
等等!
你是说北势和中势的豪族都在卖粮食?并未明确意识到信长马上就要打来了,得囤积粮草,预备守城?
家来被七兵卫一问,直说现在北势、中势的粮食云集在安浓津,早都卖了一个多月了。很多国人土豪粮食已经卖完,这会儿都快收尾啦。
“吉成?吉成呢?吉成那小子跑哪里去了?”七兵卫左右瞧不见稻濑吉成,大声寻找。
“在在在,东家。”稻濑吉成一边系腰带,一边跑出来。
“立刻带上一万贯,去安浓津,抬高米价,有多少收多少,钱不够回来找我。”七兵卫也顾不上他裤子穿好没穿好,立刻嘱咐。
“哈?”稻濑吉成应该是大号上到一半,还眯瞪着呢。
“复述一遍!”七兵卫左右手夹住稻濑吉成的双臂,就差脸贴脸了。
“带上一万贯,去安浓津,抬高米价,有多少收多少。”幸好稻濑吉成是伙计出身,这点东西还是能够记住的。
“很好,立刻出发。”
船也别还给伊藤大老板了,卸了大豆就往回开。租赁安浓津的纳屋,将所购得的大米就地储存,实在存不下的,再运回津岛。
假设现在北势和中势土豪国人们的粮食,已经卖的七七八八了,那再向他们购买粮食的话,他们的军粮都会因此而减少。
即便信长统一美浓和尾张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列国。可明确意识到信长今年冬天到明年开春前回来进攻伊势的人却不多。南部实长去忽悠南部兼纲,让他把小儿子当童工卖给织田家的时候,南部兼纲显然并不笃定信长今年就会来。
按照正常的思路,信长怎么着也得在美浓消化两三年,再行征战吧。毕竟美浓也是大国,几十万石的领地,一下子落入手中,光是砍刺头,就得砍上半年。还得预防旧党一揆,或者领内宗教煽动。
可这不是龙兴带着齐藤骨干家臣团投靠了信长,还当了清须城主嘛。西美浓三人众降了,东美浓岩村远山景任是信长姑父,信长需要整合什么?
已经在等着泷川一益的回报,就开干北势啦。
要不然急匆匆的命令七兵卫和竹中半兵卫修筑清须到津岛的街道干嘛?还不就是马上要用了,已经拖不得。
现在咱们加价收购北势和中势的粮食,一俟信长决定发兵北势,那会是什么情形?家中已无军粮的北势国豪们,就得砸锅卖铁,用两倍甚至三倍的价格,去把他们才卖出不久的军粮再买回去。
没有粮食可守不了城,没有粮食也没法号召城下的农民进城守城。在城破灭族和死守得存之间,所有国豪们都会选择守城的。
现在不投靠织田的,将来还能有好?信长来是要灭国,要拓增领地的。已经投靠的做先方众在当地维持统治,没有投靠的全都得完蛋。
不是灭国,就是选信长的儿子兄弟们入继,想毫发无损,做梦呢?
至于咱们,在这个小小的时间差内,赚他一个信息差的钱也就是了。别人几号知道信长要出阵,那得看他在织田家的地位,以及和信长的亲疏有别。咱们不一样,信长出阵的日期,绝对是信长之外第一个知道的。
一旦数万大军出动,七兵卫上千匹马都得动员起来给信长干后勤,还得征用农村的牛马呢,四五万人一天就要吃掉千石粮食,这还只是人,随军的战马乘马,吃得五倍于人。军兵一动,转输于道路的百姓和牛马日夜不息啊。
对了,现在这个点,安浓津的粮食大部分也送去堺和京这两个西国的粮食集散中心。大概率安浓津本身也没多少存粮,如果信长打进安浓津的话,或许还会在当地征收矢钱和军粮米。
咱们得存一批粮食在安浓津,无论多贵都不卖。专等信长勒索到安浓津之后,向安浓津的会合众们卖个好。
人家甚至愿意赊账给七兵卫几十贯,让家来买一百石大豆回来,这就说明安浓津商人并非愚蠢无知之辈,还是有些商业眼光的。
七兵卫早晚是要做“亲方”的,和麾下的商人们结善,也属应当。
阿伊瞧见七兵卫把自己丈夫赶去安浓津,而且是带着上万贯去买米,还有些不解。但她想了想,居然反应了过来,立刻开始给稻濑吉成打包袱。还埋怨七兵卫,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信长四五万大军,就是走,也得走四五天才能从岐阜走到津岛。
征召全领的军队又得四五天,浅井的援军,德川的援军,一路路的开过来,快不了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保不齐北伊势有聪明人呢?还是趁着这个当口赶紧下手吧。早点下手,早点心安。
说话的这会儿,一百石大豆也卸到了川村屋店里。大概率信长过兵,这一百石大豆得给他包圆了,最好再从安浓津买点。
包裹也打好,稻濑吉成点了十几个人,顺带四五个佩刀的家来,连夜就走,根本不带停的。
柜上只有六千多贯现金,还有一部分在其他支店。甚至还有些在土仓、寺院和神社里面放贷款吃利息。最近忙,七兵卫一直没想好后续投资什么,现在终于有了项目,可以把钱都支出来,预备干一场。
赶到安浓津的稻濑吉成就散布假消息,说三河远江一代夏秋之交发了大水,收成非常差劲,所以需要高价购入粮食。
三河和远江离得远,又离得不那么远,像是真的,但考证的话也一来一去也需要好些天。毕竟三河和远江也挺大的,两条腿走上五六天未必能够完全绕一遍。
总之高价,九百钱一石米!
“轰”的一下,就把北势和中势的国人豪族给炸了出来,一个个拍手跺脚,卖米卖早了。悔恨啊,懊恼啊,痛苦啊,凭白一倍的米钱没赚到。
有人一跺脚,就把积蓄的军粮米拿出来卖了,就赌冬天不打仗,熬到春后吃野菜也能活。夏天就收麦了,一切无虞。
一个人带头,十个人跟随,数千石米汇聚到了安浓津。可收购还在进行中,七兵卫只要钱还撑得住,就要求稻濑吉成敞开收购。
如果北势和中势的豪族怂了,迟疑了,就一贯钱一石,继续撩拨他们,把他们手里那点米全部榨出来。不榨干净,等信长王师一到,他们怎么会舍得把裤衩都当了,来买米呢。
不肖七八日,北势和中势的上万石米都被七兵卫收购入仓。几乎把两地国人豪族的军粮米都收储一空,一滴也榨不出来了。
这时候,被派去岐阜的南部忠明拍马返回津岛。
有消息,七兵卫当然知道有消息。信长从泷川一益处确认了木造家等国豪的内通之后,终于下定了出兵的决心。在南部忠明返回津岛的这一刻,去往小谷城和冈崎城的使者应该也到位了。
信长正式下令,动员全领内的军力人马,倾巢而出,北势攻略。
106.要你三贯不二价
信长这人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封建君主,国之大事在耕与战。耕的事另说,战一起,信长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居然利用木曾川并众的船只,还有津岛众的船只,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预设的集合点津岛。
津岛町外旗帜飞扬如海,三千余信长直属的部队,几乎是神速一般的赶了过来。随后信长便在津岛坐定,签书花押,四面传令,一丛丛的水陆人马,纷至沓来,云集到他的金涂唐伞大马标之下。
知多半岛的佐治信方也带着佐治水军倍道兼程赶来,南伊势的九鬼党虽然此前因为内讧和外战破败了,但是北畠具教手下还有几分水军,不得不防。
佐治信方是妹夫,而且还是信长麾下仅有的水军人才,那信长肯定非常重视。上马宴,下马席,甚至邀请了能剧师到津岛来,招待佐治信方。
不过他自己来的快,其他美浓、尾张、三河和湖北的人马一样得两条腿慢悠悠的走过来。像是他的两个女婿就是前后脚到的,丹羽长秀甚至比齐藤龙兴还快一点点,须知龙兴的领地在清须城,算很近。
嗐,能来就是给信长面子了。而且龙兴也是正儿八经的带着一千七八百人到阵的,备队中的武士数量一点不少,很有几分组织度和战斗力。
会不会让他先送?
不清楚。
由着信长在津岛会和诸队吧,织田家出阵北势,马上就要进攻桑名郡的消息,不需要七兵卫去散布。桑名郡同津岛就一条木曾川的区隔,眼不瞎的立刻就能够发现信长正在整备大军。
一瞬之间,桑名郡、员弁郡和朝明郡的零碎土豪国人们,就知晓了此事。尤其是上个月才把自己小儿子送去织田家打童工的南部兼纲,一边跑一边喊祖宗保佑。
跑是为了啥?当然是让富田城下三个村的村民进城防守啊。所谓的富田城,还不如七兵卫修筑的驿站呢,根本没有多少防御力。
即便是以日本战国低劣的攻城技术来看,也不过是一鼓而下的水平。可毕竟南部氏理论上是国司北畠氏的隶下,得做出个守城的姿态来,保不齐北畠具教发一万五千大军前来迎击织田信长呢。
横竖他家一拆二了,就算自己战死,家名也能够继承下去,不会断绝。
其他的三郡豪族就没他这么“轻松”了,两个原因,一是自己没有提前内通信长,现在信长赶来必然是要杀全家了。二是前不久把军粮米都卖去了安浓津,现在连守城的兵粮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北方三郡中的员弁郡国豪梅户氏,实际上就是六角家的附属实力。原任当主梅户高实就是六角定赖的儿子,现任当主梅户实秀和六角义治那是亲亲切切的堂兄弟啊。
梅户实秀选择立刻向六角家求援,与此同时买米。
朝明郡以朝仓氏为首,十余家豪族都脱胎于室町幕府的奉公众,有松散的联盟,但既然说他松散,那即便朝仓家邀请十余家豪族一起到朝仓茂福城坚守,诸家豪族也十分犹豫。历史上直接被逐个击破,几乎全灭。
犹豫归犹豫,向北畠具教求援,以及重新购买军粮米的事,他们还是做得。
至于桑名郡?信长已经开干了,让佐治信方载着数千织田军去“放火”。既抢掠一番,又可以威慑三郡国人豪族,告诉他们,我织田信长来了,要么投降要么死。
投降也得看情况,投的快或许可以本领安堵,投的慢那就只有宽恕性命了。不投的?好好呆在家,老实,看信长给你逐一发送。
桑名郡的谣言已经传开了,五国六万大军,马上入侵。
谣言怎么编的,和七兵卫没有关系。反正七兵卫在信长到阵的那一刻起,就立刻改任小荷驮奉行,开始总理织田军的后勤。除了村井贞胜从岐阜城拉来的武器弹药外,其余一应物资,全部在津岛和热田就地筹集。
信长秋收之后第一仗,有钱,很有钱,打得乃是富裕仗。而且信长也是第一次指挥如此多的部队,各方面都要求七兵卫往宽裕里来算。
什么六万大军纯粹是谣言嗷,信长浓尾两国一共征发了三万七千人到阵,三河众来了三千,浅井小谷众来了两千五,合计也就四万两千五百人。
即便是四万多人,信长也是第一次带,或许这也是他第一个赶到津岛来,提前规划部署,做好准备的原因之一。
且不去说七兵卫这边,单说正在安浓津的稻濑吉成。在他把七兵卫给的一万三千多贯全部花完之后,就度过了非常平静的五天。
等到他整个人都快长毛了,突然跑来一个人,表示愿意用一贯钱的原价,甚至一贯又一百钱,把之前卖给他的二百石米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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