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等回到熊本，真阔别许久了。城下家臣和领民夹道欢迎七兵卫，人人都想瞧瞧指挥西军在木曾川大胜东军的川村长吉公是何模样。
可惜熊本不算是故乡，要是衣锦还乡，高低得来一首《大风歌》。
前儿在堺开会时说过的海贼取缔一事，七兵卫回到熊本就得办起来。把松浦镇信·波多亲·宗义智·五岛纯玄等人全都传到了熊本，开小会。
按理说七兵卫是个诸侯，他们也是织田氏政权下的诸侯，都是织田大相国的直臣，虽然石高有差别，但是身份上还真并列。理论上七兵卫没资格传他们到熊本来开会，但上述这些诸侯，一个个都来的飞快。
尤其是先前还参加了东西木曾川大合战的松浦镇信，另外羽柴家还把石田三成和浅野长政给派了过来。自从转封到博多之后，秀吉也干海贸。而且他麾下有一支收编来的海贼众——宗像水军。
巧了不是，去年宗像氏贞死了个屁的，其子宗像塩寿丸早夭，只得四五个女儿。于是羽柴秀长半点不客气的预备让羽柴家臣夺取宗像家，成为氏贞的婿养子。
宗像家也一分为二，继承宗像大社的成为大宫司家，继承水军的成为船持大将家。
由于七兵卫要取缔全国的海贼，在響灘西部和玄界滩有制海权和船标钱征收权的宗像水军自然得来参会，至少听听七兵卫是怎么说的。
七兵卫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在座的诸位都只拥有一片海域的控制权而已。完全不如濑户内海的村上家，直接当道拦路来的那么强势。
都放弃海贼这份行业吧，以此来兑换一张永代继承的朱印状。约等于每年都可以派一条朱印船去外国贸易，不需要向七兵卫或者织田大相国缴纳任何的费用。
以此费用来抵偿先前船标钱的损失，反正他们这些人所控制的水域，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够有四千贯的船标钱。
赚钱的大头都在海贸上，收过路费到底差那么点意思。以后好好干外贸就得了，赚正经生意的钱。
而且还得大伙儿齐心合力，把九州·濑户内海沿线可能存在的零散海盗给他清剿了。保证航线上的安全，进一步促进日外贸易的发展。
对于七兵卫以“赎买”的方式，终结他们对于船标钱的征收，众人只能说基本满意。毕竟海船出海还是有风险的，不如就在家门口做山大王收过路费。
但这事搭配上七兵卫此时的威望和名声，就令他们无法轻易的抗拒了。思来想去，宗义智最先答应。但他表示自己可以不参与其他地方的海贸，但朝鲜的海贸要由他垄断。
没法答应，因为七兵卫的好女婿尼子胜久也和朝鲜做贸易。对朝鲜出口钢铁，又从朝鲜进口钢铁，不是一类钢铁。
不过七兵卫可以答应他，之后以日本国王的名义对朝鲜派出使臣，设法扩大对朝贸易。
咱们把盘子做大，不要吃独食。
关于这一点，七兵卫一贯如此，从来都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钱这玩意儿是永远都赚不完的，大伙儿和气生财多好呢。把朝鲜市场开发出来，远比你一年偷偷摸摸到东莱富山浦干三五船走私要强。
朝鲜比日本还不如，烂地中的烂地，自身的手工业相当不发达。可能也就极少数的，比如说陶瓷业上面优于日本。一直到清中期，朝鲜还需要从带清进口农具、棉布，甚至是针头线脑，蜡烛杆秤。
对马岛完全可以做转口生意，从中国南方的手工业产区进口商品，加个价再往朝鲜买。
没有经历过日本侵朝战争的朝鲜，人口大约有一千万。现在还可以趁着他太平，往朝鲜卖卖货。
再过个几十年，朝鲜内部的压力爆炸，改朝换代什么的，或许还有段时间没法和朝鲜做生意呢。
不过那时候你我这些老登都死了个屁的，那是后世子孙需要考虑，需要面对的事，咱们不要想那么多。
好不好？
要是能够扩大对朝贸易的范围和数量，可以正大光明的对朝贸易，那也确实可以抵偿对马方面的损失。于是宗义智低了头，表示没问题，毕竟七兵卫的面子摆在这里。
也算是老脸推销员了，七兵卫这么多年就存下了这份老脸。要说钱的话，大部分都给织田家和诸侯们借去了。好事，这钱最后不就把人给聚起来了。
钱聚了人，那就不能叫浪费，甚至是花的应当，大花特花更佳。
其他人有的走琉球，有的走明国，还有人走暹罗呢，能换到一张永代朱印状即可。纷纷表态愿意接受七兵卫的居中调剂，由七兵卫来出面解决日本的海贼问题。
这时候羽柴家臣石田三成就询问七兵卫，听说大坂那边都闹成一团了，这个命令如何颁布呢？
哦哟，小伙子还是有点政治嗅觉的嘛。
七兵卫不由得望了望这个在筑前博多藩已经有了三千石高禄的奉行人，可惜发掘他出来的秀吉已经故去，之后不知道他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不过羽柴家是没有分裂的可能了，他应该不用再骂羽柴秀秋是区了。
“大坂极乱之后，必然会有极治。”七兵卫说了这么一句玄乎的话。
“明白了。”也不知道他是明白了什么，反正石田三成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七兵卫，便低头躬身行礼。
他们家把宗像水军一卖，也能拿一张永代朱印状，那他此番前来的任务就有了交代。至于其他，那都是附带的任务。
其他人其实也想问来着，但是没有这么勇。既然有石田三成问了，那最好。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之后，众人是心思各异，猜测纷纷啊。
怎么猜的？七兵卫并不是很在乎。因为还没有到出手的时候，而且七兵卫对于未来政权的走向，依旧没有非常明确的目标。
很显然，最先被拉出来鞭尸的贵族共和就是一坨大粪。
别说七兵卫看不上了，连最先提出他的前田利家，这会儿恐怕都在努力的咽苦果。
还有时间，可以来慢慢设想。办妥了眼前这件事，至少也算是稳定了后方的一部分，拉拢了一部分。把朋友们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之后七兵卫就开始了对新领地的巡视，筑後因为龙造寺·大友之间的反复争夺，以及小早川隆景入国之后的剃头，这会儿别说刺头了，连个像样的本地代表都被杀绝户了。
这一点和七兵卫在肥后倒也差不多，因为龙造寺·岛津在肥后拉锯，以及七兵卫入国后同岛津义弘·岁久的大会战，把肥后五十三家国人众给打了一个总崩盘。
旧势力死的死，亡的亡，就剩下小猫两三只。阿苏大宫司家好赖还分了八千石社领做个富家翁呢，比筑後的高良大社要强不少。
所以现在只需要派遣代官前来管理便可，柳河城也不需要拆除，一国一城令虽然早已颁布，但筑後一国不可能一个城都不留的，还是得设置一个政务中心做快速反应据点。
其实除开这种在表面上的城，那些各郡的代管所，以及数千石上万石家臣在领地的屋敷，都可以临时充当城砦来使用。
后世日本有个动画片，叫《夏日大作战》，女主在老家的所谓乡间大宅，就是典型的旧时代武家阵所。
按理说在明治时代都拆了个屁的，理论上是不太能够保存下来的。但动画片就没必要细究什么了。
巡视完筑後，还要再去一趟日向。日向的伊东祐兵也到木曾川参战来着，但是没有立下什么功勋，是以只是得到了七兵卫的钱粮赏赐，便回返领国。
闻听得七兵卫率队前来视察，伊东祐兵非常麻利的跑来恭迎。对于和七兵卫成为邻居，他是开心的不得了。
要不是当年他已经有了老婆，高低也得做一个七兵卫的女婿。不过也是因为他有了妻子，妻子还被大友义统那厮给盯上了，他才跑路来投织田家的。只能说是因缘际会，没法事事尽善。
饫肥是他的老家，他治理的自然用心。对于日向的治理，他的想法也很朴实，别想着开发农业啦，利用群山涌向海岸的大量河流干林业算了。不是不能搞梯田，是南九州的土不保水，不适合搞梯田。
隔壁萨摩也是这个问题，都是砂质土壤，适合开发水田的地方不多。种点相对容易成材的杉木，分片管理，所需的人口不那么多，收益也还可以。
诶，看这个意思，老兄你是准备全心全意扑在领国经营上，不想参与大坂中枢的烂事了？（伊东祐兵是一般谱代）
第672章 大家请我来出山
“若非天长大明神垂怜，我本无法回返向州。”伊东祐兵还挺感触，他是真的破家亡国过的。
耳川合战之后，伊东家在日向的统治彻底崩盘，支援其作战的大友家的势力也日趋衰退。如此情形之下，伊东祐兵只能跟着山田宗昌、川崎祐长等家臣，簇拥着老爹伊东义祐跑路。
结果大友义统还觊觎他的妻子，他连在丰后都存身不住，被迫去投靠有天下布武气象的织田信长。
信长对于这个九州地头蛇的投靠还是很欣喜的，给钱给地，安插其人。对于伊东家的再兴，信长可以说是有天大的恩德，堪称再造。
自然的，伊东祐兵对于织田信长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也希望织田大相国政权能够武运长久，亿万斯年。
但前儿去大坂参加会议，大坂的情形令他感到事实上的沮丧。连召集他去参会的前田利家，都没有太强的斗志和方略，来维持政权的运作和发展。
而有平定东贼大功的七兵卫，竟然只是招待大伙儿喝茶、撒尿。如此情形之下，他如何不感到灰心。
回到饫肥藩的伊东祐兵现在只想着保境安民，维持他们伊东家在日向的家业。对于大坂的情形，实在是无话可说。
“喔。”七兵卫的语调上扬，审视着伊东祐兵。
你也要做沉默的大多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可以预想到的情形。大坂无休止的争吵，整整持续了一个来月。如果算上事前事后诸侯和谱代们的交接，那甚至可以说已经争执了超过五个月。
五个月的时间，除了必须要进行的织田信为元服叙官一事外，整个织田家啥事都没有办成。
并非大坂的金藏内没有金钱，也不是去岁的年贡米歉收。事实上织田家的府库内是有余额的，但就是用不了。
有一种波兰式贵族共和的“美”，真是不错的情景再现。
毕竟诸侯们真的都是裂土分疆，在自己的领国内可以说一不二的贵族。大伙儿都是侍奉上様织田信为的带忠臣，凭啥俺要听你的。
况且诸侯之间，本来就有很多旧怨极深。像是眼前的伊东祐兵就对岛津氏极为痛恨，北面的丰后大友氏和大友三将亦是如此。而西国的尼子·毛利更是即便在大坂遇到，都会怒目而对的情形。
之所以没有操刀子杀起来，已经是上边还有威望深厚的家老在压着了。参考江户时代诸侯之间的私斗，不论是诸侯本人直接拔刀相向，还是鼓动领民在国境线附近对峙，各种敌对事件不计其数。
德川幕府对日本的统治力已经是前代所未有之强了，尚且有如此之多的诸侯对立事件。遑论是眼前织田信为虚岁三岁，根本没有理政能力的情形。
“反正在下乃是偏鄙野人，本就不当参与大坂诸事，是以既不能，也不想。”伊东祐兵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了想了解七兵卫意图的神色。
他只是觉得自己和七兵卫还没有好到穿一条裤衩子，所以不好意思张口就问，哥们你几月几号篡位啊？
换做藤堂高虎和竹中重治，已经在私下里明白的询问七兵卫准备怎么出手削弱织田宗家，打击诸侯了。
“既请你去参政，那你就当去，白白放弃，岂不可惜。”反正不是七兵卫挑起来的事。
提出实行谱代诸侯合议制度的是前田利家，当场同意大力支持的是毛利辉元，这事情里边没有七兵卫什么事。
总不能说七兵卫请大伙儿喝茶、撒尿，也要怪一怪七兵卫吧。
“您有什么吩咐？”伊东祐兵还是想知道七兵卫的想法的。
“怎么敢说是吩咐呢？你我多次并肩作战，兄弟一般。”七兵卫从伊东祐兵身上看出了很多东西。
吵累了是真的，开始注重自身自家利益也是真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完全放弃了突如其来的参政议政权力，他们内心还是渴望维持这份权力，并且让他真正使用起来的。
又由于七兵卫本人已经算是日本第一流的威望，以及广布恩信，素来号称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是以这些人都倾向于听取七兵卫的意见，观望七兵卫的风向，再做行止打算。
“嗐，一切拜托您了。”伊东祐兵只是行礼，他还是有点小心思的。
先前打东贼，他可以一个头给七兵卫磕在地上，拥戴着七兵卫指挥大军去打织田信重·德川家康。现在天下或许有变，他到底是得的织田家的御恩，不能够立刻就转投川村家的门下。
“好说好说。”瞧见他果然还是倾向于咱们的，七兵卫连忙虚扶。
巡视完了新领地，七兵卫就以织田氏家老·大亲方的身份，签署下发了《海贼取缔令》。名义上自织田信长时代以来，全日本的一切商业活动都被他交给七兵卫来管理了。
所以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七兵卫只是不再允许海贼众征收船标钱，公开的拦路劫道，都要诸侯化·武士化和土豪化。
但在眼前这个当口，颁布这道命令就很值得令人玩味了。因为大坂一条政令都发不出来，可是熊本城内的川村长吉却能够堂而皇之的发号施令，并且得到了海贼大名和沿海诸侯的认可执行。
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权力平衡仿佛在倾倒的，根本无法言语出来的气氛，在天下诸侯和谱代旗本间蔓延开来。
还是得川村长吉来干！
别的人那不济事啊，织田信长·信雄之后，眼下来看只有川村长吉有维持日本秩序与和平的能力和威望。
此时依旧停留在大坂，身为六千石旗本的松井友闲突然活跃了起来。不单单是到处串联，还暗中集结了一批人马。
当年松井友闲被七兵卫介绍给织田信长，先是担任茶头，而后因为服侍信长很得力，便成为了信长的右笔。在村井贞胜·菅屋长赖等人都战死之后，他很是煊赫了几天。
成为了信长麾下奉行众的笔头人物，并且在毫无战功的情况下得到了五千石的高禄。
不过好景不长，信雄继位之后，三中老跟着他从地方走到了中枢。实际负责织田氏天领理政的奉行众头领，就成为了以泷川雄利为首的三中老。松井友闲事实上隐居退位，加给一千石养老料，合计六千石，成为了一名普通无权的一般谱代旗本。
这两年松井友闲那个刺挠啊，他和千利休算是同一类的人物，都是希望以旁门左道进入政权中枢，进而谋夺权利。本位面的千利休因为主持修建仙洞御所，得到了信长·信雄的赏识，担任了侍奉他们的茶头。
而松井友闲因为更早侍奉信长，从茶头顺利转身奉行众，执掌天领大权，威风不逊色于十万石的诸侯。
享受过了巨大的权力之后，一下子变成一个退休的老头，松井友闲是很难受的。
直到七兵卫提出五千石以上的尾张以来谱代旗本，也应当加入到诸侯谱代合议中来，松井友闲意识到自己的机会出现了。
命运眷顾有准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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