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像是七兵卫的便宜儿子畠山信高,也属于这个群体。他因为和他的信雄好哥哥臭味相投,二人情同手足,所以不希望推举织田信重。
但信雄又没有儿子可以推举了,以至于他非常的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部分人人数也不少,但没有完全抱团,只是基于平时的交往关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
就在这会儿,毛利辉元拉了拉七兵卫,示意七兵卫和安宅清康都到角落来,有话要说。
什么话?
服侍在古满姬身边,一名只负责干杂活的下女,机缘巧合曾被信雄临幸,三个月前曾经诞下一男。
因为这名下女在信雄准备搬家到大坂之后,于京都被辞退,所以一开始不知此事。不久前此人带着孩子前来认亲,经确认,其确实服侍过信雄和古满姬,也确实为信雄所临幸。
如此,织田信雄实在是还有一名男裔在世。现在可以寄托到毛利古满姬的名下,作为嫡男世子,继承大位?
“那下女既被辞退,离开府中,如何确认?”七兵卫听到三个月前的时候,其实就有点猜测,现在听他们这说法,这是个锤子的说法?
下女怎么了?隔壁带明之后的泰昌皇帝就是宫里的使唤宫女生的。只要是一直在信雄內闱生活的,那就可以认,高低是信雄的血脉。这都被你们打发了出去,等信雄死了才抱着孩子登门,其中可质疑之处太大。
反正我不信!
“您放心,我等再三确认,绝无差错。”土方雄久先前还在侍应古满姬生产以及京都事务,这会儿才赶回大坂。
“哼哼,与我而言,信与不信,倒也罢了。外头悠悠之口,如何能信?”眼下继承的可是整个日本的遗产,不是穷人家的三瓜两枣。
但凡继承人的出身有一个地方说不清,那就必然会影响到整个政权的合法性。
信雄和下女的儿子继承大位?没问题。百分之百没问题,德川吉宗还是他爹和下女所生呢,因为又黑又丑,父亲不喜,一直养在村里,直到父亲哥哥几个月内全死了个屁的,才被推出来继位,最终当上了将军。
下女被辞退了,又抱着孩子回来,她要生的是个女孩,你怎么说?
“哎呀,您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泷川雄利就差把窗户纸都捅破了,身为织田氏的家老重臣,这个孩子到底哪里来的,七兵卫能不知道?
“我明白什么?”七兵卫当然明白,但眼下是绝对不会为这个莫名其妙的说法背书的。
作为如今的“笔头家老”,七兵卫一旦站队,能够影响整个局势。
“哼……”这帮人如何不知那孩子身份特殊,一旦公开其生母,虽然血缘上是没问题了,可是政治上的丑闻就大了。
几人纷纷偏过头去,你暗示我,我暗示你,要把这张窗户纸给他捅破咯。
“此子乃是先代大相国总见院侧室成田女为德源院(信雄)所生。”冷场了少说一分钟,还是安宅清康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好好好,那诸位请教我,如何公之于众?”
第635章 午餐会上暗流涌
他们能够坐在一起编这个瞎话,那么就说明,毛利辉元已经决定让古满姬认下这个“私生子”。到时候毛利辉元还是大相国的外祖父,照旧可以在中枢呼风唤雨。
尤其是孩子才三个月大,留给他呼风唤雨的时间大把。而土方雄久·泷川雄利则可以继续保扶信雄亲生的儿子,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也必然更加依靠信雄的侧近·亲信人马。
既然你们都内部商量好了,扒拉我,无非是想让我出头来挑这个大梁。
反正七兵卫所求的并非是中枢的政权,而是垄断的商权。在权力面前,金钱都是细枝末节,他们完全割舍的出去。以前信长·信雄在时怎么办得,以后照旧怎么办,七兵卫依旧是整个天下的大亲方。
在毛利辉元几人想来,把商权都让出去,他们在大坂城内居中而统治天下。七兵卫照旧可以参政议政,同时享有金钱,两全其美。
以此来收买七兵卫,让七兵卫来为这个信雄的私生子背书,将他归到古满姬名下。
虽然七兵卫并非威名赫赫,杀人夺城的霸王。但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的身份和名声,足以令相当一部分尾张谱代,转而支持,或者至少是中立。
可偏偏七兵卫不希望趟这滩浑水,因为他们给出的这个价码,织田信重继位,七兵卫也能够基本得到。
织田信重就不花钱了?只要他还想花钱,那就离不开七兵卫。
和七兵卫设想的一般无二,等毛利辉元等几人再度密议之后,前田利家立刻找上了七兵卫。他尚且不知道毛利辉元手里还有一张牌,所以他也始终不太确定这个推举继承人的事,为什么会有反复?
大不了让织田信重迎娶信雄的女儿为正室!
这在日本战国时代太正常了,岛津忠恒就是迎娶的大伯父岛津义久之女,一人兼祧两家,同时继承萨摩和大隅两国的。
你说这不是近亲婚姻吗?没办法,日本就这么一个制度,只要不是一个爹就行了。大不了就当织田三郎法师的婿养子,历史上八代吉宗就是做七岁夭折的七代家继的养子。
所以到底还要密谋什么?商量什么?作为尾张谱代出身,最核心的老尾张·老织田·老下四郡的哥们兄弟,还有什么好犹豫迟疑的呢?
册立织田信重就完了!
嗐,这不是怕毛利辉元他们直接爆了嘛。一旦把甲斐姬母子的事爆出来,织田信雄有亲生的儿子,那理所应当是推举那个小男孩继位的。可甲斐姬又是信雄的小妈,这个事情爆出来会动摇整个政权的合法性。
“又左稍安勿躁,有些事还需商议。”七兵卫到底还是决定先安抚前田利家,既然召集大伙儿开会,那就要有做和事佬的态度。
七兵卫的核心诉求是保持日本统一,形成全日本统一市场,有一个宽松的商业贸易环境。
坚决不允许日本再次陷入分裂!
如果日本因为眼前这个事,再次陷入分裂,那统一过程中死去的数十万将士的血不就白流了嘛。
所有的成果都将在再次的分裂中付诸东流,所有的努力也都会化为乌有。这一点是七兵卫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也不允许出现的。
“议议议,有什么可议的,难道德源院殿还有男裔不成!”前田利家年轻的时候,是个暴脾气,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为和信长宠爱的小姓拾阿弥发生口角,最后动手把人给杀了,潜逃跑路。气性很大,但是越老他就越没脾气。可以说这个人是在不断成长的,非常不错的成长型选手。
等到历史上丰臣秀吉去世之后,前田利家其实也开始了争夺天下权柄的布置,一方面紧紧握住丰臣秀赖这个君主,以其傅役的身份号令群雄,一方面压制德川家康·毛利辉元等人。
只可惜身体跟不上了,死了个屁的,要不天下的局势肯定还有更加精彩的发展。
现在前田利家的暴脾气已经收敛了许多,开始变得圆融。他主要是不理解七兵卫到底有什么可议的,况且二人都是尾张谱代旧臣。
“嗯。”七兵卫若有似无的应了一声。
“什么!”前田利家先是顿了顿,以为七兵卫只是被自己扒拉了,所以答应一声,但结合上下文,他突然意识到七兵卫的回答蕴含着重要的政治意义。
幸好,他这会儿已经不是一惊一乍,会原地弹跳起身,狂呼大叫的年纪了。立刻压抑住自己的声音,眼神直视七兵卫,要得到一个答案。
“事还未定,事还未定。”七兵卫算是点到为止,反正我什么都没说。
“你你你,哎呀。”前田利家也没办法强迫七兵卫,另外眼前这个消息令他心头大震,内心多少也有些动荡,亟待平复。
如果织田信雄有亲生的儿子,哪怕是下女,甚至是和尼姑生的,那都无所谓。只要确定是织田信雄的儿子,且没有其他儿子可选,那大伙儿都会认下来。
先前前田利家拼命的推举织田信重,骤闻信雄尚有男裔,且还是从七兵卫口中得知,约等于是先得罪了这个男裔。这如何不令他心中大震呢,需要时间来调整的。
“午后再议吧,先吃饭。”七兵卫知道毛利辉元他们的商议,前田利家也得消化。
请大伙儿来开会,那自然是管饭的。不单单是管饭,还有席面呢。大坂城下二十余万众,一声令下,要啥有啥。召集大伙儿先坐下来吃午饭,算是平复一下心情。
马上还得把织田信雄抬去埋了,安土的天长神宫不适合。就和历史上德川家康的东照宫一样,他的后世子孙都是埋在宽永寺和增上寺的。
毕竟德川家康已经是东照大权现,后世子孙还是普通人,没有封神。建立菩提寺也是当前的重要工作,织田氏作为天下人,需要一个专门为其守灵和念经的山门。
趁着吃饭的时候,大伙儿人也相对齐全,七兵卫把这个事给提了出来。这没什么,君王的葬礼也是国事,况且即便是小民百姓,在丧事上吃席的时候,也会讨论这些事务。
对这种没有什么可争议内容的讨论,大伙儿的想法比较朴素,要么就在大坂这座信雄选择的本城之地,为他营建寺院。要么就送去京都,京都算是信雄的冬季“行宫”所在。
织田三郎法师的本城在安土,那就在安土营建寺院,先前为了纪念信长而建造的总见院就很好。可以作为三郎法师的灵庙,反正织田信长已经升格成为天长大明神,有了天长神宫。
也算是取得了一个共识,大会产生了第一项会议决议,真·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
信雄葬大坂,三郎法师葬安土,各自符合身份。
就这个当口,七兵卫瞧见作为侍从番头的成田氏长,给诸位与会的大佬们端甜点点心上来,冲着毛利辉元和三中老眨眼。
他也是才从越前北庄赶回来,大地震的时候他在村里征集赋税,所以屁事没有。连他收拢的那些北武藏的国人豪族也没啥事,因为人家才走到半道上,并不在遭遇大破的北庄城内。
北庄城经历此番大灾,怕是也得拆了,福井城恐怕还是会出现在本位面的历史之中。
整理好了越前二十五万石领地上的年贡米,又把再兴的成田家家臣团给安置好,成田氏长才匆匆赶回来,参加信雄之后的事务。
得知信雄和三郎法师都去世之后,成田氏长是既悲伤又兴奋,悲伤就不提了,好容易抱上的大腿没了。兴奋?那他的兴奋谁不理解呢。
听到七兵卫召集家老·重臣·一门开会,没有列席资格的成田氏长那急的抓耳挠腮,在外面是一会儿口干,一会儿冒汗,现在终于端着点心进来了。他能够把盘子端稳,已算是很有几分定力咯。
说起来,成田氏长也是个不稳定因素,今儿会议的结果他要是不满意,肯定也会自爆。
到底是第一次主持会议,七兵卫只想着先把主要人物拢起来,但是不稳定因素却没有一一拔除或者掩盖,也是没经验。
“熊本殿。”七兵卫正懊恼呢,就瞧见家康的名代本多正信凑了过来。
“有何见教啊?”本多正信不过是臣下之臣,七兵卫却是大相国的直臣宰辅,倒也不必纡尊降贵。
“召集公议而不决,想必是内有隐忧吧。若是忧虑东国众不稳,我家主公可总镇东国,绝不上洛。”
事成之后,我只要关东!
你你你,你小子,德川家康看着老实本分,居然趁着这个当口上来就划价啊。
事成什么事成?是担忧东国众的事嘛。不过德川家康以往是不会这样积极表态的,显然瞧见天下统一之后,突然又出现眼前的波折,想要抓住这难得机会,更上一层楼啊。
倒也挺好,明明白白的把价码开出来,总好过在下面使阴耍诈,到处挑唆要来的强。
不必说啦,家康的这个报价,就是希望在幼主不能临朝总制天下之际,由他代劳管理东国呗。约等于尽可能的把东国众诸侯都化为他的与力,让他有个代为统领东国的名分大义。
倒也不是要加增多少领地,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名分。恰如前代关东将军,或者关东管领故事。
只要七兵卫能够允诺他这一条,他就愿意支持七兵卫所推举的人选。
太贪婪了,这几乎就是在整个织田政权的底线上开价。当初信长·信雄在的时候,都只想着在东国配置德川·丹羽·泷川三大诸侯,以镇定东国。现在丹羽家垮了大半,泷川家幼弱无能,德川家康作为织田政权在东国的代表,势力和威声必然做大。
所欠缺的,就是一个中枢的名分大义,只要中枢这边点头,家康欢欣鼓舞,必然翼赞。
反正七兵卫不可能继承织田氏的大权,所求的也不是关东的领土,为什么不做一个顺水人情呢?
“这……”毛利辉元他们扭扭捏捏,七兵卫觉得不爽利。
眼前的德川家康·本多正信十分痛快,摆明价码,七兵卫又觉得没办法下决断。从这一点就看得出来,七兵卫事实上缺乏完全统合人心的决断力。
时也命也,把七兵卫推到了眼前这个位置上。
“熊本殿下当清楚时不我待之理。”本多正信的话语充满了试探和诱惑。
川村长吉啊川村长吉,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执掌国命,能够为自己攫取利益的机会,那可是过时不候的。现在出卖一点织田家的利益,为自己多扒拉到手一点,有何不可呢?
一俟新主推举出来,升殿登座,接任大相国。还有你川村长吉什么事?无非让你继续管理川村屋罢了。这天下的权柄,必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
利益这玩意儿,过时不候。
“好了,我自有分寸。”七兵卫已经得到了暗示,至于之后接不接这一单,你就不要再劝了。
“请殿下好自决断。”本多正信知道某个因已经种进了七兵卫的内心,只需要安静等待结果即可。
当然啦,德川家康的图谋远不止于此。本多正信在京都内活动,家康本人则在关东活动,等待天时。
那一头,毛利辉元同三中老也勉强商议出了一个结果。必须要推甲斐姬之子继位,至于身份上的问题?收买川村长吉,让他协助背书。直接出面介绍,恐怕是没可能了。
怎么收买?自然是从七兵卫所期待的方面收买。
原本由信长或者信雄签发的航渡朱印状,以后一律交给七兵卫来签发。至于那每张航渡朱印状的四千贯手续费,也一并送给七兵卫。
充分的利益收买足够的权力,毛利辉元认为这个价码已经足够高了。现在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谁来出面捅破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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