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以后做了总大将,功劳这种东西也是要分配的,不要想着全都给一个人,或者自己包揽了。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大伙儿就没干劲,会离心离德的。
电影《傀儡之城》里面,石田三成一说要进行水攻,原本还奋勇人肉冲城的诸将都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大帐。因为水攻是获取不到任何功劳的,开城也是总大将一人的功勋,诸将自然会觉得不满。
织田信久只是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倒是春日山城头上,爆发出各种一番枪,一番首的呼声。不断有上杉氏的名臣大将被讨取,首级献到本阵信长处。
上个月还来和议的上杉宪武死了个屁的,前两天来和议的上杉景信也死了个屁的,其他像是柿崎晴家、山本寺定长、河田重亲、神余亲纲、桃井义孝、北条高广、本庄显长等,接二连三的被讨取送出城来。
一场仗,把关东管领·越后守护·越后守护代三家名门全部团灭。世事无常,真是世事无常啊。
至于你问上杉景虎的首级?确实没有找到。本丸御馆的大火自然熄灭之后,里面光是尸体就有上百具,男男女女一大堆。显然有许多是追随上杉景虎切腹殉死的,过火之后根本无法辨认。
所以最终把这些人都收敛在一起,挖个坑埋了,信长捐了二百贯出来,要建造一间小神社,专门用来安抚这些人的亡灵。
伴随着春日山城的陷落,以及大量本地武士的讨死,上杉家臣团也基本崩解,越后的归属,就成为了必须处置的问题。
可惜了了,我那便宜老岳父织田信广诶。
信长没有立刻就做决定,而是命令毛利秀赖作为自己的名代,镇守在春日山,展开检地和刀狩工作。同时配属降服的堀江宗亲,以及信长本人的母衣众、侧近吉川广家、长谷川秀一、高森惟一和矢部家定。
喔唷,高森惟一你成功啦,成了信长的侧近啦?七兵卫找到高森惟一,连道恭喜啊。高森惟一先前在肥后和七兵卫打过照面,原本给高森惟居当马廻的,因为高森父子战死,就捡现成的做了婿养子。
还因为便宜岳父死战的忠勇,得到了信长允诺的一万石。这会儿已经是正儿八经在中央混事的信长侧近了,福大命大啊。
不过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彼时高森军小几百人,顶着岛津军二万余众作战,战死者十之八九。这小子也是力战得脱,七兵卫但凡晚来半小时,他也得死了个屁的。
用命挣来的富贵,羡慕,但也佩服。
这一堆人加起来,大概也有个十来万石,凑一凑能凑五六千人的部队。上杉武士团遭到了团灭一般的打击,剩下的农兵没有组织的话,成不了太大的气候。有这些人在越后执行检地和刀狩,足矣。
问了问,信长没有要求进行严格的绳张检地,而是指出检地即可。显然也是为了快速的平定越后,方便明年整合军队攻入关东。
理解,打破了小田原,奥羽传檄而定。
正收拾呢,外头突然传信,说是“夜叉九郎”前来拜见织田信长。什么“夜叉九郎”?七兵卫愣了愣,越后哪来这一号人物啊?
等赶到大帐,才知道,居然是羽州北浦郡的国
人,被称之为“夜叉九郎”的戸沢盛安,听闻信长亲自赶到春日山城围攻上杉景虎。于是化妆成商人,带着家臣六人,足轻三人,坐船赶到直江津拜见信长。
天正七年的时候,戸沢盛安就向信长献上过马、鹰和银,双方算是早就认识的交情。此番戸沢盛安前来,主要就两件事。
一是公开表达了对平大相国政权的拥护,情愿成为织田信长这位天下人的臣子。二是希望从信长手中得到讨伐小野寺氏、安东氏、浅利氏等国豪的大义名分。
有一说一,这是整个奥羽地方,第一个亲自肉身赶来拜见织田信长,并且献上忠诚的国豪。他还说得非常漂亮,表示自己是“率兵”前来参阵。
参阵哦。
尽管春日山城已经打了下来,这一片忠心,信长看来眼里,那是喜不自胜。可惜织田信雄不在这里,要是在这,当场让你们结拜一下完事。
不过信长瞧了瞧,瞧见七兵卫在侧。张口就问戸沢盛安有无正室夫人?户沢盛安面色狂喜,大声即答,没有。
好!信长当即以七兵卫之女为养女,配给戸沢盛安为正妻。
戸沢盛安也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人,跪到地上就喊爹,半秒都没有迟疑的。反正就是先喊了,至于老婆的美丑贤愚,那都是后话中的后话了。
在一侧的七兵卫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的事,但嫁女儿一事信长早就有所嘱咐的。十一个女儿配出去九个了,再带上戸沢盛安,也没啥可剩的。早嫁早完事,省得他织田信长见天的惦记咱们家的女儿。
有了这一桩婚事,信长就问戸沢盛安领地有多大,贯高多少?戸沢盛安说大约一万贯。信长大手一挥,给你讨伐小野寺氏、浅利氏、安东氏的教旨,打出多少都算你的。
“这位可真是个心明眼亮之人呐。”等戸沢盛安退出去,七兵卫当场夸了一句。
“千金市马骨。”丹羽长秀也看得很明白,戸沢家虽然小的可怜,但胜在有一个聪明的当主,如何不是千里马的马骨呢。
如果戸沢家有十万石二十万石的家业,那就有可能成为织田氏在羽州统治的核心。但只有三四万
石的家业,太小了,怕是只能动员一二千人。这点人够干嘛的?出了事,甚至没办法坚守城池到畿内的援军赶来。
“人家头一个来,总得给口好的。”信长虽然大为激赏户沢盛安的行为,但是此事也充满了政治上的考量。
“合该如此。”七兵卫和丹羽长秀异口同声。
“七兵卫,筹备一下,招待这位夜叉九郎。”
“五郎左,你给洛中去封信,为他保奏出羽守。”信长准备的嫁妆当然不止五千贯的现金。
出羽国很大,现在号称出羽守的应当是最上家。当然像是二阶堂氏、大宝寺氏这些国豪,也如此自称。论理这个出羽守怎么整,也整不到户沢盛安头上,但谁叫他碰上了呢。
“喔……”丹羽长秀小声感慨了一下。
譬如丹羽长秀,拼死拼活奋斗出一个越前守。眼前这小子,来磕个头,就应有尽有了。
“那臣也得准备嫁妆咯。”七兵卫还得把孩子从九州接来,之后再送去角馆城。
“多预备一些,另外赠给他铁炮三百支,药玉齐
备。”信长有心拉戸沢盛安一把,自然该给的都会给一些。
“明白。”这也算是信长保送他戸沢盛安一把了。
一个几千石国豪出身的小人物,十三岁出道征战,先后削平郡内的豪强,接连将仙北前田氏、本堂氏、楢岡氏等豪族纳入伞下,最后甚至亲身参与到安东家的内纷之中,一度支持安东通季夺取大权。
眼下有了织田信长送来的巨款和武备,不知道能够绽放出多大的光芒了?或许真能够给他打出十万石二十万石的家业也未可知。
如此,奥羽地区就有了一个代表织田家的小小支点。虽然可能不太稳定,但总比一个支点都没有来得强。历史上秀吉在奥州羽州的布置有一种丢个大诸侯,然后直接甩手的美,基本上等同于放养。
这种模式在信长政权的早期广泛存在,但现在政权已经稳固建立了,就不太合适咯。
593.但求再能活三年
除开奉命留在越后进行刀狩和检地的毛利秀赖等人,大军各自还阵。丹羽长秀的北陆道军团总指挥差事被免去,原本配属在他麾下的所有诸侯与力,一概放回独立大名。甚至连他的好大儿加贺金泽十万石丹羽长重,也算是分家了出去。
毕竟北陆的战事已经结束,上杉家覆灭,剩下的不过是庄内和佐渡这两处丸芥之藓。可以由之后封入越后的新国主来主持平定。
对了,芦名盛隆派遣金上远江守以下二千骑,援助上杉景虎,算是触怒了织田信长。信长专门派了使者前去呵斥芦名盛隆,并号召芦名家周围的诸侯,可以随意的攻击芦名。似这等抗逆王师的逆贼,杀了也无罪。
本来就家中动荡的芦名家,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咯。
回返京都的路上,七兵卫和信长聊天。因为要开始去塄町,预备超过四十万石军粮米,为明年围攻小田原的二十至二十五万大军做后勤供应。所以得提前了解一番信长的想法,好开始像当年平毛利
时一样准备。
反正七兵卫要在??培町召开全国商业同业大会,正好驻扎在??培町办公,两边都不耽搁。
信长的想法并不复杂,动员二十至二十五万大军,北面由泷川一益率领从上野攻入武藏。中山道的各路诸侯,也即近江·美浓·信浓·甲斐的兵马,从武藏八王子口出入,攻打大石氏照。这一路由织田信雄亲自统率,所以还配属织田中军二万骑。
东海道,也即伊势·尾张·三河·远江·骏河五国之兵,从伊豆韭山口出入,由德川家康统率,侧击小田原。
关东方面,像是佐竹·结城·宇都宫·里见等势力,均已经遣使向信长表达了降服之意。一旦小田原征伐展开,他们都会向北条领内进兵,袭扰北条在常陆·上总·下总·下野等处的领地,算是侧翼。
最后还有水路一军,以志摩九鬼水军为核心,加上知多半岛的佐治水军,骏河的原武田水军,里见家的冈本水军等,阻断小田原的港口,避免外援物资从海路送入。
真算是五路出兵,意欲一朝攻破小田原。
哎哟,这么说七兵卫不单单是要准备东海道的军粮米,还得准备中山道的军粮米咯?信长即答,是的。
啧,你们老织家真是逮着一只羊薅啊。
用的顺手就使劲用,虽然早就习惯了,但也觉得好累。幸好东海道各国和信浓,一个有沿海平原,一个有山间谷地,都有稳定的农业区。
不需要从外部大规模的调运粮米进入上述两地区,正好,马上就是年贡米外运,然后销售往堺町的时间点。七兵卫当即命令尾张·美浓·甲斐各支店的番头,就地建立仓储,收购两地出产的年贡米。
东海道云集骏河江尻港,沿途的宿场和重镇,包括滨松,存留五千石至一万石。江尻港内则必须要有二十万石米谷,方便水运到小田原阵中。
中山道不囤积在松代城,松代是对越后作战的重镇,实际上不在中山道的主街道上。就近囤积在甲府城,充分利用甲府城本身的城内仓廪。山县昌满是七兵卫的亲妹夫,没什么不可答应,写封信的事。
甲府城下需要囤积十万石米谷,另外在堺预备十万石米谷。是之后战事绵延日久,继续发运往阵
中的储备粮。
这一点不需要多加忧虑,自信长迁居岐阜城,并上洛成功之后。作为信长的大钱包,七兵卫就自费为信长储备了四万石的应急粮米。算是信长授予垄断权的配套服务,没办法,这点打前站的事都办不成,信长要七兵卫何用?
到现在,已经提前预备住十万石了。也不止是粮米,各种军械器具,硝石弹丸,都有储备。单单是为信长做仓储,就让七兵卫在仓储上多押了十几万贯。
你不想押账?
多少人想给信长押款子,还找不到门路呐。
确认好了以上内容,七兵卫和信长也走到了美浓加纳。岐阜城虽然拆了,但是岐阜城下町没有被破却。因为岐阜城下町已经成为了长良川的水运节点,木材、和纸、丝、提灯、团扇等商品在此云集,控制此处的加纳藩设置了代官所,既管理又征税。
美浓加纳二十三万石藩主织田信张,这会儿已经向信长告老,实在是干不动了。藩主的位置隐居让给了其孙津田信氏。恩。也算是响应信长让织田
同族改苗字的心思。
其子织田信直在三方原合战时讨死,年仅二十九岁。如果织田信直没死,织田信张早就让位了。现在不过是等孙子元服,硬挺着等孙子接掌藩主之位。
对这么懂事的同族,信长当然是欢喜的,直接入宿加纳城。傍晚时分,还望着稍远处的金华山感慨呢。当年攻入稻叶山城时是何等的威风八面,现在再回来,已经是风烛残年咯。
左右没敢如何接话,信长自己感叹可以,你直说信长真是老了,那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津田信氏也只是送上酒果点心,然后就安静的跪坐到一侧。他母亲是织田信秀六女小田井殿(栂輪院),信长算是他的亲娘舅呢。他都不说话,七兵卫说个屁。
感慨着,感慨着,突然信长惨呼一声,用手抓握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痛苦的垂倒身体。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察看,只见信长一瞬间疼的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先封锁消息,然后让津田信氏去找大夫。加纳
和岐阜町,那是中浓的精华所在,旅人客商云集。
自然是有大夫的,还有深通岐黄之术的和尚。
比大夫先到的是老得走路都慢悠悠的织田信张,如果信长死在了加纳城,那肯定谣言四起,保不齐有人栽赃他要暗害信长。
七手八脚把信长放平送入室内,信长竭力忍耐,没有大叫出声。而且看他的模样,似乎不单单是胸口痛,连后背都有一种放射性的疼痛。
像极了严重的心悸,已经影响到生命安全的那种。
年过五旬的信长一路舟车劳顿,跨越大半个日本,到春日山前线指挥作战。不单单是身体上疲惫,精神上应该也是疲惫万分的。本来他身体就已经很一般了,远不如十八岁那会儿康健,这一下子弄得。
伴随着大夫的针灸,信长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手指、胸口也不起伏颤抖了。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瘫软在榻上,连话都不想说。
最终大夫走了,信长才摆手叫众人退开,只留下织田信张和七兵卫二人。没什么特别要吩咐的,不多嘴多舌这种事。津田信氏肯定能够办好。
眼下也不是说信长立刻就蹬腿死了,所以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再到处去找什么医生。明天给他准备一顶轿子,他照旧按着路程次序往安土和京都走。
平大相国的政权还差覆灭北条氏这最后一口气,就能够顺利奠定根基。即便信长有点事,也不允许声张。
懂了没有?自然是懂得。
难不成七兵卫还大嘴巴出去乱说?不可能的。只是信长的身体衰弱速度,似乎在加剧。仿佛有一种他和时间在赛跑的感觉,他跑赢了时间,就能够建立稳定的织田政权,他跑不赢那就糟糕了。
没敢多嘴多舌的七兵卫,只是召来信长的小姓真田信繁和森忠政,让他们安排人轮流守夜,看紧信长。但凡有一点事,都要立刻来报。不把信长安安稳稳送到京都,七兵卫这心里边也没法安定下来。
转天不敢懈怠,用一座轿子把信长安顿好,就往大垣城去。新一代的西美浓三人众,佐久间信荣·稻叶贞通·河尻秀長连忙赶来拜见。
此时信长已经恢复了从容的态度。只是面色一
般。但正常人跨越大半个日本,又指挥大军作战,本来就会疲惫的。三人也没什么质疑的,只是向信长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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