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循着烟火赶到本阵,信长瞧了一眼七兵卫,没有说什么。七兵卫以为信长还在笑话昨天那个提案呢,默念着看不着我看不着我,就往小荷驮队的营地走去。
都快绕开本阵幕府了,信长突然开口,询问了一句木田殿可好。七兵卫不明所以,只能回答很好,昨天还指挥诸家眷制作铅弹呢。信长闻言点点头,七兵卫才顺利绕过本阵。
鹈沼城的攻击愈发的激烈了,与其说这玩意儿是城,不如说就是个砦子,还是个监视犬山城方向的小砦子。织田军倾巢而来,小小的鹈沼城如何抵挡。
唯一感到奇怪的,就是没听说梅村良泽的事。这都过去半天加一夜了,怎么佐藤忠能还没有考虑清楚啊。
刚坐下,就听到城上有人高呼和议。
有戏看,七兵卫毫不犹豫的找了一匹最高大的马骑了上去,骑马总比自己站着高。果然有齐藤方的武士出城来,拜见正在攻城的几位织田家武将。
那人大概还想拜见信长,可信长不见,只是命令木下秀吉进城去交涉。秀吉是侍大将·墨俣城代,身份足够。如果城内反复,害死了木下秀吉,也能够让木下秀长立刻顶上来,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谈判非常快,可能也就十分钟,秀吉就从城内驰出。城主大泽次郎左卫门愿意开城,条件是保全一门郎党和城兵的性命。
没问题,信长当即允诺。但也有条件的,大泽次郎左卫门得接受追放的处分。你跑哪儿去不管,不能转头就带着一门郎党去侍奉齐藤龙兴。
至于大泽家的一门郎党,由木下秀吉召抱至麾下,充当足轻众,侍奉秀吉。
条件合适,大泽次郎左卫门拉起三匹马,飞也似的出城离开。其余郎党退城,交给木下秀吉看管。也算好事,如果历史不改变,好好跟着秀吉干,家门再兴不是问题。挣个几千石轻轻松松,就怕没本事,那就只能跟着秀赖爆炸了。
鹈沼开城。
同步攻打猿啄城的丹羽长秀也来禀报,说是掘断了猿啄城的水脉,城主多治见修理跑路甲斐,投靠武田信玄去也。城兵则退入了堂洞城,同岸信周会和。
对了,作为先锋攻城的河尻秀隆得到了信长的召见,赏赐了一双草鞋,并且任命他暂时担任猿啄城的城代,保障后路。
猿啄城改为胜山城,不过这城就是个支城,也是个小砦子,谈不上什么城主不城主的。等中浓打下来,肯定废城。
瞧了一眼傻大黑粗的河尻秀隆,这人将来有机会成为织田信忠的傅役,可惜信忠败了。要不然这家伙,将来有可能做执权、管领或者幕府大老呢。
真是看不出来啊。
本阵前移,进驻到胜山城前,开始实打实的接触到中浓三城。等到这一步,七兵卫立刻了解到信长为什么要笑话自己了,而且笑话的天经地义,必须要笑话七兵卫。
因为加治田城在関城和堂洞城的遮蔽之后,是中浓三角的那个顶角,左边的角是関城,右边的角是堂洞城。
织田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兵穿过两城的防御,直接去攻打加治田城的。如果这样做了,那不就是把粮道完全放弃,后路也交给齐藤军嘛。
错怪信长了,老板骂的是。
但之后织田军的动向七兵卫就有点看不懂了,信长分出去好几队人马,看着像是要去包打関城,但是又指挥森可成、柴田胜家和坂井政尚等队,开始猛攻堂洞城。真把堂洞城打得摇摇欲坠,即便是岸信周这样的勇将驻守也毫无办法。
分出的人马由佐久间信盛和池田恒兴等人带领,木下秀吉也跟着一道去了,离开的军队怕是有织田军的一半。
左右开弓确实猛人,但信长你也三十多了,吃不吃得消啊?
有些话心里想想就得了,说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去的。七兵卫继续奔走在堂洞城和犬山城之间,调运大量的草束前来。
或者说竹束更加准确,但这不是为了拿来挡子弹的。先将稻草或者麦秆浸油,再取出来阴干,随后用竹竿在外围捆扎成束,一头点火。由于竹竿的牢牢捆扎,稻草内部没有足够的空气,只能缓慢的燃烧。
等勇猛的士兵抱着这个火束冲到城门或者城内外木质建筑旁边后,拔刀砍开竹子,内里的草散开,大火骤起,以起到火攻的效果。
要是搁招核年代,干这破事的,高低混一个“爆弹三勇士”。
三炮灰还混了几年军神,进了几年日本小学课本呢。当然五星天皇麦克阿瑟降临日本之后,瞧见那课文,撕吧撕吧就拿去烧柴了。
得到信长重赏的足轻,抱着长条的火束,哇哇乱叫就往堂洞城冲。反正攻城是冲,放火也是冲,倒也冲的挺快。
城上的岸信周瞧见织田军火攻,也是大急,连连释放烟火,向长井道利和佐藤忠能求救。
救!肯定要救!
长井道利带上一千多人,佐藤忠能也带上一千多人,当天就往堂洞城赶,准备和救援岸信周。
转天再战,佐藤忠能临阵倒戈,同织田信长包打长井道利。长井道利猝然遇袭,措手不及,被打的仅以身免,関众几乎全部战死或溃散。情知関城不可守的长井道利,拍马就跑路郡上八幡城,投靠远藤庆隆。
関城失守,堂洞城大动摇,森可成率队猛攻,左右烧讨之兵连连冲入城内。最终岸信周、岸信房父子举火自焚,岸一族几乎覆灭,仅有极少数族人逃脱。
中浓三镇,至此全部落入信长的手中。而前日发兵去救大垣城的龙兴,直到堂洞城陷落,才收到消息。
大呼中了信长的疑兵之计,为什么大垣城下也有个信长?
明明猛攻堂洞城的是森可成和坂井政尚,怎么突然就说信长带兵猛攻援兵长井道利?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有两个信长不成?
犹自不肯束手待毙的龙兴,自将三千余人,长井道利将三百人,转向而来,准备夺取加治田城。如果加治田城在手,那么中浓至少还有一个支点,可以徐徐抵抗。
气势正旺的织田军碰上远道奔来的齐藤军,信长也是真不客气,命令佐藤忠能父子担任先锋,交投名状,先攻齐藤龙兴。
一场混战,龙兴兵败,溃退往稻叶山城。非常巧合的事情发生了,佐藤忠能的嫡子佐藤忠康战死。
哈哈,真他娘是巧给巧他妈开门。
虽然信长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七兵卫不知道,不过信长还是兑现了承诺。一方面令森可成进入関城,担任関城主。一方面亲自派兵弹压,协助佐藤忠能征收四千三百八十九贯反钱。不愿意交钱的,领地全部没收,人员追放。
佐藤忠能是大喜大悲顿时集中在了一起,四千四百贯的现金巨款摆在他的屋子里,把他的屋子都要塞满了。与此同时他的嫡男却战死沙场,整个中浓的所有豪族名主也全部得罪到底。
不知道是自己想明白了,还是有人暗示他,佐藤忠能向信长提出了自己隐居,由信长小舅子齐藤利治迎娶佐藤姬,入继佐藤家的建议。
信长欢喜非凡,赐予佐藤忠能伊深村三百贯养老料,同时赏赐大量的宝刀、骏马、绸缎和道具,并接受了他的建议。
“七兵卫,这次你的策略,余只采纳了一半,所以你的赏赐只能给一半。”正在旁边围观的津津有味的七兵卫,突然就听到了信长带着笑意的声音。
63.新知百贯即安插
我那策不是笑话嘛?你也没按我说的打啊?七兵卫有些莫名其妙的,毕竟自己连地图都没看张口就来,纯属瞎出主意。
等等!
用了一半。
嗷……难怪信长分兵离开堂洞城前线呢,原来是真的派了疑兵去大垣啊。要是这么说,那确实分兵去大垣这一半的策略,七兵卫算是说对了。
“首功自然是加治田殿。”作为才投靠过来的大国人土豪势力,信长并不能完全以臣子来称呼。
至少得等齐藤利治完全掌握加治田众,控制加治田城,并且将佐藤忠能·忠康父子的影响力抹除之后,才可以以臣视之。
现在不是上马金,下马银,今天赏,明天赐,宴会招待个不停嘛。四千三百八十九贯的巨款都砸下去了,就是为了稳住加治田城和佐藤忠能。
“次功是攻克堂洞的三左!”攻之三左森可成,信长的重臣之一,带队猛攻堂洞,合情合理,大伙儿都服气。
“至于七兵卫你,那就只能算半个功劳,哈哈哈哈……”信长笑了,大伙儿也跟着笑。
半个功劳值什么钱?这会儿已经从大垣疑兵退回的佐久间信盛等老织田家臣团们,并无半点不满和反对。出发前他们就知道这个策略是七兵卫提出来的,而且现在行之有效,那么得到赏赐也是天经地义的。
况且半个赏赐,左右都笑了,即便是才投靠信长的佐藤忠能也跟着笑。信长总不能赏半匹马给七兵卫吧,这次先写个欠条,等下次再立半个功劳,凑一块儿,赏一匹马。
“不敢居功,不敢居功。”七兵卫也笑了,半个功劳确乎是没法赏赐的。
写个感状吧,下次两张感状凑一起,给我发个二百贯的,就美滋滋了。
“按理说应该赐你二百贯知行的,不过这次减半,所以只有一百贯。”但是信长的回答,令七兵卫大为惊讶。
我没上阵砍人诶,哪怕砍了一个岸家武士的首级,都可以赏赐知行。七兵卫心想这玩意儿肯定会有人反对的,但是抬头想推辞,左右的织田武士却都只是哈哈大笑,并无反对之声。
首先是七兵卫确实值得赏点什么,其次是“半个赏”的说法实在是让大伙儿忍俊不禁,一百贯的知行又不那么起眼,在座的都是织田氏重臣,贯高位显,一万贯的都不是一两个,只觉得一百贯的知行仿佛是信长一时兴起,同七兵卫玩笑一般。
“好了好了,就一百贯。”见七兵卫没有回答,信长算是一锤定音,示意七兵卫上前来。
那没办法,七兵卫只能走到信长面前跪地向其谢恩。这是应有之理,领主赐封你领地,你磕头表示效忠嘛。
“臣惶恐。”低头行礼再抬头,七兵卫突然瞧见抬手用马仗轻敲自己脑袋的信长,朝自己眨了一下眼。
嘶……
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呢?七兵卫虽然心里面连连设想,可一时间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头信长还得一一赏赐其他人,像是跟着森可成猛攻堂洞的坂井政尚,也得到了领地的加增。有些斩获首级的武士,或是得到了钱,或是得到了马,反正按照功劳大小,都有相应的赏赐,基本不会错漏。
村井贞胜这人办事一板一眼的,作为信长的右笔,此番兼任军目付,记录众人的军功。一个脑袋多少钱,在他心里面算的明明白白。
反正信长夺取了中浓三城,除了加治田佐藤家的领地安堵保全之外,长井道利和岸信周的领地尽数被信长所笑纳,一下子又可以安插(屏蔽)出数百名常备足轻,还是铁炮和弓足。拿出些许来赏赐立功者,再是轻易不过。
首实检和赏功完毕,信长留森可成守関城,齐藤利治守加治田城,率领大军撤回犬山,再相次解散,回返小牧山城。
七兵卫还得跟着回小牧山城去结算信长租用马匹的马价,所以得跟着信长往回走。那自然就混在大队里,佐久间信盛瞧见七兵卫,就招手让七兵卫同自己一起走。
一开始只是闲聊当小荷驮奉行有什么感想,聊到兴头上,佐久间信盛突然夸七兵卫好福气,信长居然亲自出手扶持七兵卫。
其实信长不是第一次出手扶持麾下的武士了,最典型的就是池田恒兴,已经扶持到了犬山一万贯大名主。有这等领地,就能够独立指挥方面军,带三五千人完成独立的军事行动了。
恒兴是信长的奶兄弟,其母还是信秀的侧室,恒兴也愿意上阵去杀人放火,一切加封都进行的顺理成章。
像是木下秀吉,就进行的磕磕绊绊了。可现在秀吉也逐渐得到信长的补充,开始组建木下家臣团,并有西美浓诸党的添势。极限情况下,秀吉可以动员出一千五百人以上的独立大备队,参与到数万人的大会战中去。
等到七兵卫这里,更是得“旁敲侧击”。
虽然目的是一样的,但是值得信长为你花心思,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别看现在才给你一百贯,但是别人到阵上去,夺一个一番枪,怕是也就一百贯知行。
让你冒矢石,冲枪弹,披坚甲,奋勇跳杀进城,你有这个本事吗?
显然是没有的。
可受到的赏赐却相同,甚至还是以这种较为合理的方式下赐。现在想想,数额大小还在其次,这份心思,属实是令人羡慕啊。
“啊……”七兵卫被这么直接性的一点拨,登时就明白了过来。
合着信长不是笑话我呢,是真给我机会啊。不单单是给机会,是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让我上啊。
“年轻真好啊。”佐久间很是感慨,织田家的领地越来越庞大,他们这些早有名位的谱代家臣,可能终有一日会跟不上信长的思路。
“您春秋正盛呢。”七兵卫顺口就答,佐久间信盛也就四十多,算什么老头啊。
“老咯老咯。”
说完佐久间信盛就拍马向前奔去,留下七兵卫独自思索刚刚一番话的前因后果。好像真有点那么个意思,如果回味起来的话。
及至小牧山城下,信长的常备军解散,诸重臣的部队也各回各家,七兵卫彻底闲了下来,解除了战时状态。马价让宗小太郎去领就是,他反正腿脚方便。
还没等七兵卫坐定呢,宗小太郎就跑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口信回来。信长不是加增了七兵卫一百贯的知行嘛,按理说是要安置到中浓去的,不然怎么充实当地亲织田的势力。但是信长嘱咐特事特办,这一百贯安插回尾张的海东郡。
如果七兵卫有空,就自己去划拉一百贯的信长直领,明确好四方的定位,然后再回小牧山城向村井贞胜汇报。村井贞胜做好了军役帐,会写好安堵状,交信长花押再下发给七兵卫。
哇哦,真是在给我机会。
那感情是好,七兵卫可以划拉一块和自己旧领连接在一起的土地,作为新的知行。胜幡城附近的土地基本都属于信长的直领,这是他们父子两代好容易压制下来的土地,是控制津岛众的根本,等闲不安插武士的。
当然啦,津岛众那些大老板们,大多在津岛附近有领地,津岛牛头天王社也有社领。大致围绕津岛分布,算是津岛的附属土地。
就像堺町的大老板们,围绕着堺也有土地。到底是怎么国资变股份,股份变私有,私有不上税,那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这会儿不能潜逃灯塔,地就在那儿,守护大人当然不急。
回家看看吧,正好查一查海东郡的检地帐,扒拉一百贯领地到咱们手里。顺道还得把信长雇佣的三百匹马,送回清须和津岛呢。
没有公务,就可以慢悠悠的往回荡。甚至半道七兵卫还停下来瞧了瞧哪个村的人力充足,哪个村的水利设施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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