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现在越过了木曾川,进入中浓,也就是进入了敌境。佐久间信盛现在作为信长的家老,也需要巡视全营各阵,为信长查漏补缺,以防遭遇到龙兴的奇袭或者偷营。
我能忙什么?我负责把信长的军粮和军械拉过来不就完了。说起来为了保证后勤不被偷袭,军粮和军械现在都存在犬山城。犬山城主已经换成了信长的奶兄弟池田恒兴,后路这种东西,就得和自己吃一口奶的兄弟来守。
信长和池田恒兴的关系反正很不错,但是恒兴的能力似乎稍微差了一截。信长在世时没有能够独立混成军团长,比泷川一益爬的还慢。
须知信长攻克美浓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上洛,短时间内,领地就膨胀到了二百万石以上。此时池田恒兴就已经是犬山一万贯大名主,在织田家名重一时。
但是此后的发展非常缓慢,一直到甲州征伐时,作为摄津和畿内留守,才享有大阪、尼崎、兵库十二万石。还是支持秀吉之后,秀吉加增了他美浓十三万石。
小牧长久手一波送光,身死道消。
此人在织田集团内的定位,大概也就是忠心有余,能力不足,但信长能够放心交给老家和后背的角色。
“有钱真好啊……”瞧见信盛走了,秀吉凑了过来。
“你也想打这么富裕的仗?”七兵卫能猜到秀吉的大概想法。
“谁不想呢?”秀吉也坦然承认了这事,要是他有四千四百贯,这会儿或许都说服氏家卜全带着大垣城来投靠信长啦。
人人都有标价的嘛,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加钱就行。
“可惜了,我也没钱。”七兵卫不过是外头光堂而已,家里也就那样。
“你会有的。”秀吉的回答挺让七兵卫意外的。
我都没这么觉得,你觉得啥?转头望向秀吉,秀吉还是那个秃头,但是眼神相当的纯粹,颇有几分鼓励的意思。
“借你吉言。”
“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国一城之主,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商人头,我把所有商权和町镇都交给你来运营。”秀吉居然给七兵卫画起饼来。
好好好,你一个五百贯的侍大将,我一个二百六十贯的郡司,在这谈个屁的一国一城之主啊。活在梦里呢哥。
“你哥白天也喝这么多?”七兵卫撇开秀吉,探头去问跟在秀吉身后的秀长。
“嘿嘿,没喝没喝……”秀长瞧见自己的大舅哥,一边低头问好,一边替自己的哥哥解释。
“我以为喝了三瓶呢,哈哈哈哈。”走吧,信长开始布置对于堂洞、関和加治田的攻击了,都得上点心。
(很稀奇,查阅江户时代文政十一年即1828年全国分郡图,美浓国还有关城和加治田村,可是堂洞城在废城之后,居然连个聚落都没留下。再查大正十四年全国分郡图,关已经成了关町,加治田村进一步衰败成村下属的村组。或许传闻中信长对堂洞城的烧讨和大规模杀伤,并非虚言。)
军务要紧,说起这个,秀吉也不装逼,也不画饼了,立刻动身前去整理营务。七兵卫稍微闲一点,跟着信长的本阵等候吩咐即可。
几名信长的足轻大将,分别率领足轻众,同小姓众将信长拱卫在中心。这些部队都是信长的常备军,他们的武备需要信长来负责提供。打仗了就得给他们披甲,弓箭、铁炮也是信长帮着运输过来并装备到位。
具体就是七兵卫按照信长的分布,将小牧山城武库的军备,发放给这些足轻大将。
说起来都是将来有点牌面的人物,前尾张守护斯波义统的儿子毛利秀赖,还有金森长近。等信长打下美浓,组建更大规模的旗本赤母衣众,他们就都会因为立功被提拔去当母衣众啦。
大伙儿瞧见七兵卫来送武备和军粮米,都挺客气的。这种客气不是那种刚见面的互相客气,是那种知道你在领导面前得用,所以互相吹吹捧捧的客气。
都是给信长扛枪卖命的,实属一档子的同伙,当然会这样。
七兵卫小商贩出身的,对这些情绪的表达还挺敏锐的,不过也不觉得这有啥奇怪的。人嘛,不就是围绕着权力和财富在打转嘛,财富又围绕着权力打转,说到底大伙儿都绕着权力打转。
既然如此,站在权力边缘的七兵卫,当然能够得到许多的善意。出现在七兵卫世界里的,现在都是好人,各个都很友善。
等回到信长的本阵,重臣大佬们的军议应该已经开完,信长正在对着地图苦思。
関、加治田和堂洞三城互相距离大约二十五町(2500米),等边三角形一样,随便攻一座城,都有可能导致其他两城来救。
别看信长有一万五六千人,可三城全部包围警戒的话,一个城就只能摊五千来人。现在龙兴的主力还没有出现,五千人如果骤然遭遇龙兴的奇袭,是会出大乱子的。
佐藤忠能降了,那就好打。但也得预备他不降。
“七兵卫?诸队的铁炮分发完毕了?”信长抬了一下头,瞧见是七兵卫,便继续低头看地图苦思。
“已经分发完毕,铅弹、火绳和硝药也按照三日份下发。”七兵卫单膝跪地向信长汇报。
“上次津岛矢钱征收的很快。”信长随口夸了一句,大概是要让七兵卫告退了。
“臣惶恐。”七兵卫撅腚,预备走人。
“你坐。”信长却不放七兵卫走,让七兵卫在末尾坐下。
没办法,七兵卫只能坐下,幕府内挺安静的,只有信长手指关节敲击木板的声响。叩了几下,信长把地图推开,望向七兵卫。
“你在想什么?”
“啊?”七兵卫就是坐等而已,啥也没想。
“余知道你不通军事,但现在也无人,你尽可以说说。”信长大概是想累了,所以想听听笑话。
“加治田众如果能够内通我方,那臣觉得,不应该让他立刻裏切。”没办法,七兵卫只能把自己的笑话说给信长听。
佐藤忠能一旦内通,信长就立刻接受,然后同他约定,织田军伪装攻城。由他把美浓首屈一指的勇将岸信周和岸信房父子,以及龙兴的铁杆拥趸长井道利给骗来。
不论是骗到本人亲自来,还是骗到了他们麾下的军队来,都是可以的。等他们赶到加治田,信长举兵攻击,佐藤忠能也举兵攻击,夹击这两支中浓地方最支持龙兴的队伍。
只要能够全歼这两支部队,那么関城和堂洞城的防御力将大大降低,甚至直接失去防御力也是可能的。
当然啦,这个计划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把齐藤龙兴钓来了怎么办?
长井道利加岸信周,能够动员两千人来顶多了(要派人留守居城)。信长一万五六千人,加上加治田众,直接包打援军,一战成擒没问题。
可要是把龙兴本队五六千,外加西美浓三人众四五千人,一起给他钓来了呢?那不仅没有把齐藤军吃下去的完全把握,还有可能输掉这一仗,导致信长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说下去。”信长听着七兵卫的嘀咕,没有明确的表态,只是静听。
“所以需要分兵,一万人去西浓,六千人在中浓。”纸上谈兵嘛,谁不会啊。
派一万人去包打大垣城,那么西美浓三人众就绝对不可能出兵了。龙兴的本队也会出现迟疑,选择到底是去救大垣城,还是去救加治田城。
打一个时间差,赌长井道利和岸信周真的忠不可言,愿意为齐藤家豁出去卖命,先发兵去救加治田城。
到时候六千人加一千多加治田众,包打两千多援军,这要是输了,信长你抹脖子吧。
而且这个赌,还比较有说服力。因为西美浓三人众同龙兴已经基本上形成了听调不听宣的尴尬关系,假设大垣城遭遇信长的猛攻,那么氏家卜全会不会投降?
从情理上来说,氏家卜全应该不会投降。原因咱们说过,西美浓三人众在齐藤家那就是半独立的大国人,投靠信长不会得到更好的待遇。
要是从实际上来说嘛,长井道利和岸信周都是铁杆拥趸,西美浓三人众却未必。如果再添上一条信长本人出现在大垣城下,主攻方向在大垣,那么龙兴确实会大概率跑去救大垣,让加治田死守。
到时候,长井道利和岸信周本着唇亡齿寒的道理,肯定会出兵去救加治田城。
我的意见发表完了。
信长举着马鞭,不停地敲击着桌子,敲了一会儿就开始笑。唉,果然这份PPT没做好,老板当着同事的面就开始嘲笑我。
幸亏七兵卫的心理素质还比较强,前一世也是当过牛马的,这一世不至于被老板嘲笑一下就破防。反正不吃老板的pua,只要抱着得混且混的态度,能月月上医保,那就干着呗。
“好了,你退下吧。”信长笑完,用马鞭轻轻敲了敲七兵卫的头,让七兵卫滚蛋。
求之不得,七兵卫起身就跑。就说我不会打仗不会打仗,你一定要我说,说完还笑话我,这老板真气人。
等七兵卫离开,信长转身就把自己的哥哥织田信广,以及弟弟织田信照和织田信包找了过来。反复确认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都不如我帅!
于是他又看了看前田利家和池田恒兴,最后还是觉得池田恒兴比较像自己。毕竟是一个妈妈养大的,吃一口奶,越养越像,有点道理的。
像着像着,信长就把自己的兜带到了池田恒兴的脑袋上。池田恒兴还不明觉厉呢,等信长让他走两步,没病走两步之后,就开始点起头来。
很好很好,池田恒兴确实类我,只比我差那么一点。
62.半分用策半分赏
被老板嘲笑完的七兵卫,倒也没心没肺的,快快乐乐的回转犬山。主要负责督促城内池田恒兴家臣的女眷们,滴制铅弹。
多好啊,和一帮至少不是村姑的女眷们工作,肯定比蹲在前线要爽。
池田家当年得到了织田信秀的庇护,家臣团虽然也不很大,可这两年慢慢恢复了起来,从大娘到小妹,总有七八十个,算上侍女破百了都。一个个绕坐在七兵卫的身边,听着七兵卫讲解滴制铅弹的工序。
然后你推我挤的凑到坩埚前,看铅锭被融化。虽然听着一票女人叽叽喳喳还挺烦的,但至少比听一帮男人吵来吵去要好一些。
恒兴的妻子出身荒尾家,父亲是荒尾善次。荒尾善次的父亲则是尾张知多郡大野城主佐治为贞。佐治家那可是信秀·信长父子两代都拉拢的尾张大土豪,能够娶事实上就是佐治家出身的女儿,可见恒兴的地位。
按照如今的习惯,七兵卫称呼这位夫人为木田殿(荒尾善次为知多郡木田城主)。模样还可以,而且这会儿没有穿宽袍大袖,只着简便单衣,用襻膊绑好两臂的袖子,很有几分爽利的武家之女的模样。
瞧见七兵卫,木田夫人还打招呼呢。她当然知道七兵卫现在预定的是织田信弌的养女,所以没有多嘴问什么结亲没有,反向了解七兵卫的家庭情况。
得知七兵卫的大妹嫁给了信长杂役头稻濑助右卫门的弟弟,二妹嫁给了墨俣城代木下秀吉的弟弟,这位木田夫人连连点头。
老尾张家臣团的女儿,就是应该这样流通的。
左右的女眷就不如她这么含蓄了,得知七兵卫还未婚娶,上来就对着七兵卫拉拉扯扯的。一边扯还一边笑呢,这帮老娘们,就爱调戏七兵卫这种小处男。
最后还是木田夫人出面解围,赶紧滴出来五千枚铅弹。前面御馆様大人在打仗呢,你们在这玩小处男是什么意思。
终于从一帮老娘们手里脱身出来,七兵卫只觉得自己一身的汗。还沾点乱七八糟的香粉,真是“香汗”啊。
武家的女子们笑归笑,自己的丈夫孩子在美浓作战的轻重还是分得轻的。七兵卫教导结束之后,纷纷开干,人多力量大,滴出得铅弹很快就存满了草木灰盘子。
不需要数数,直接上称就得,反正滴漏的口子是固定的,滴下来的铅弹当然不会过大过小。
“七兵卫小哥,今晚就留宿在犬山城吧。”一个老娘们干完了活,还上来问七兵卫呢。
“不行不行,我得把这些铅弹送到阵前。”七兵卫怕今天晚上睡在犬山,被妖精给生吞活剥了。
“天都黑了,你能赶到鹈沼城阵前?”另一个女眷也问七兵卫,就算犬山城下有浮桥,可是赶夜路到底很麻烦。
“唔……”这话说得不错。
小牧山到犬山的街道、驿站,是七兵卫参与修建的,七兵卫很熟悉。虽然说闭着眼也能走有点夸张,可是夜路走一走也没问题。但是过了木曾川,那就是敌境。七兵卫确实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白天望着犬山城来还挺好走,晚上说不准。
“是啊,七兵卫你就在城下歇一夜吧。上午不是已经把三日份的药石送过岸了嘛。”木田夫人略微一思索,也是这般说道。
之前三日份的铅弹火药,那是小牧山城常备的,现在临开阵,就得在犬山制作。阵前有存货,确实不急于一时。
那行吧,勉为其难。
“你有什么难的?哈哈哈哈……”一帮老娘们嘻嘻哈哈的离开,各回各家。
横竖七兵卫也算个海东郡代,中层武士,木田夫人就招呼七兵卫在城内用饭。还给七兵卫安排了房间休息。之前犬山铁斋跑路甲斐,犬山城是完好保留下来的,所以城内御馆一如旧日。
然后就来到了激动人心的洗澡环节,七兵卫虽然没有期待,可是既然来都来了,该看还是得看一眼的。
恭喜发财!
第二天还是小处男。
把池田家妇女们滴成的铅弹挂上马背,七兵卫带着几个伙计和阵夫,便往鹈沼城下赶。不算远,走不了太久。昨天晚上是因为天黑,不敢瞎走。现在大白天的,能看到鹈沼城下的各种炊烟和黑烟。
炊烟自然是士兵们野外生火做饭的烟,黑烟则是鹈沼城向后方関城释放的警戒烟火。甭管长井道利来不来救,通知一定要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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