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所以最后出现在七兵卫面前的,就是好妹夫秀长了。秀长瞧见七兵卫就是义兄义兄的叫,叫得可亲了,还连连询问家里好不好。他的老婆儿子,也充当秀吉的人质,安插在安土城下,是以许久没见了。
“仓敷前线情形如何?”七兵卫倒是没觉得秀吉不来有什么不妥的,织田·毛利对峙的前线,不来也可以理解。
“很诡异。”聊起兵事,秀长立刻收敛起精神,认真对答。
“为何? ”
“毛利似乎完全退缩回了芸州。”
备中高松城之战时,毛利辉元就在猿掛城布阵的,几乎五万大军云集在猿掛城。秀吉手里就三万多人,虽然战斗力、士气都更强一些,但也多少沾点疲惫之师的意思。
双方并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的直接战斗,只有物见探马有过接触,互相绞杀了一阵。毛利军主力实力未损,居然没有了依托猿掛城拼一把的决心了。
即便毛利辉元胆小如鼠,求稳,求稳,若在秀吉立足未稳之际亲率主力猛扑上来,早把秀吉三万大军给兜住了,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现在不单单是高松城一战未动,连猿掛城也不动了,他毛利辉元要干嘛?
“奇怪啊,真是奇怪啊。”七兵卫也被羽柴秀长给说迷糊了。
“所以兄长一直在前线,密切关注战局。”秀长也
没搞明白这事,只能迷糊着对七兵卫分说。
“无论怎么讲,合战兵力是十二万对六万,优势在我!”
想不明白的七兵卫索性不再去想,现在秀吉三万余大军在阵,后边还有七兵卫近万的部队为后援。即便四国众和信忠都没赶来,也已经事实上形成了优势。毕竟毛利军还得分兵去防御山阴地方。
以光秀那个奋斗逼的性格,这会儿怕是也开始进军山阴了。那早一天,晚一天,吉川元春就需要竭尽全力来应付明智光秀的四五万大军。
竟然想不通,那就A上去,先打他个稀里哗啦再说。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力大砖飞的道理人尽皆知,织田军这么强大,就是奔着以势压人,为信忠打一个漂亮的灭国战做准备的。
“直接攻城?”秀长没想到直接大舅哥给出这样的建议。
“岐阜中将殿下,年后就要抵达阵前,我等若不能打破猿掛、辆之浦,你猜右府様会如何?”七兵卫直接转身指了指京都的方向。
想想吧,信长那真是杀起人来不眨眼的家伙。即便是历代以来侍奉织田家的谱代家臣之首佐久间信盛,也是说追放就追放的。
咱们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信长的板子打下来,就算是已经升任笔头家老的秀吉,也绝对顶不住。
“行,既然如此,我就这样回复兄长了。”秀长分得清轻重,决定支持七兵卫的建议。
二人议罢,秀长又问了问冈山城下军粮米的舂粮工作。因为秀吉现在是信忠的“援军”了,那按照日本战国的规矩,就要吃信忠的粮食。不需要自己办后勤了,全都甩手给七兵卫,既省钱又省力,秀吉肯定要问。
这事七兵卫老干,已经非常熟练,而且有宇喜多家的配合,反正肯定饿不着秀吉的。
如此,秀长便放下心来。但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观察宇喜多直家的情况。因为来之前秀吉听说宇喜多直家病重了,可能命不久矣。
本是一件大坏事,一旦直家病逝,宇喜多家就要选立家督。但秀吉担心这又是直家的阴谋,只为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于是秀长亲自登城拜见宇喜多直家,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原本会见七兵卫时,病恹恹的直家。这会儿会见秀长时,整个人虽然谈不上多神气,却至少对谈自如,能够自行起卧。
啊?这哪里像是马上要死的样子啊。
甚至连吃饭,秀长都明明白白的看到直家吃了一整碗水芹粥呢。日本有病人吃粥的习惯,但能够吃一碗,也说明这人只是虚弱,并没有到要完蛋的地步。
于是秀长连夜回返仓敷前线,向秀吉禀报七兵卫本人的态度,以及宇喜多直家的病情。
直接越过高粱川,向猿掛城发动攻势?明明传出病重消息,而且不止传出一次的直家,能吃能睡,就是身上有点臭。
本身就是个聪明人的秀吉,只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事。
但七兵卫这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的金字招牌太响亮了,织田家的军团长们即便都反了,也没人觉得七兵卫会反。
毕竟七兵卫既不通军事,又没有强劲的政治和
军事实力,无论如何也没法先灭织田信长,再迎击其他军团长的。
这导致秀吉整个人完全无法定下心来,对这件事进行缜密的思索。
瞧见他如此,秀长随口一提,至少七兵卫有一点说的不错,那就是信忠来之前没有打破猿掛和靷之浦,秀吉和七兵卫都得吃挂落。
所以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态度,派个人进入猿掛城,劝说穗井田元亲投降,允诺他备中西南三郡安堵好了。
如果穗井田元亲愿意投降,那原本担忧的渡过高粱川,遭到毛利军的埋伏,就死无葬身之地的忧虑便没有啦。
因为羽柴家得到了高粱川西岸的土地,有了牢固的立足点,可以作为支撑。
另外接收猿掛城的军队也可以派遣尼子再兴军去,尼子军不单单是面对毛利军的战斗力出奇的高,且他们死了就死了,根本不心疼。
被秀长这么一劝,秀吉便命人进入猿掛城,试一试劝降穗井田元亲。条件就是安堵备中猿掛三郡
五万五千石,反正试试没啥成本。
猿掛城主穗井田元亲,当场开城降服。
494.祸起三河张大网
织田信长·信忠父子战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伴随着明智军和浅井军对畿内的席卷,原本已经安定下来的畿内出现了大规模的骚乱。
濑田城主山冈景隆自知无力抵抗,火焚濑田桥,一族郎党乘船避入琵琶湖。虽然濑田桥被焚毁,但很快就在坂本城主明智光庆和浅井军先锋矶野员昌的努力之下,获得修复。
明智光秀亲自引兵五千人,浅井长政亦是引兵五千人,双方隔濑田桥对立。大和郡山城主筒井顺庆亲自作为仲介人,将家中的军队一分为三,岛左进率领四千人夺取多闻山,松仓右近率领五千人攻取信贵山。
筒井顺庆本人引一千二百人亲自开赴至濑田桥,手牵着明智光秀和浅井长政,在桥中间向天地神明宣誓。
共同拥戴将军足利义昭复位,明智光秀徇濑田川以西,浅井长政徇濑田川以东,双方各自平定一侧之“逆贼”,以再兴室町幕府。
你问为什么这样重大的政治场合足利义昭没有
亲自来?因为足利义昭逃进了北山,尚且在隐蔽之中,还没有为明智光秀搜索到。光秀现在急需大义名分,所以只能先上车后补票。朝廷那边,也在犹豫之中。
毕竟朝廷既没有看到信长的首级,也没有看到信忠的首级,这都没有,如何相信明智光秀能够平灭织田家,接过天下静谧的重任。
总而言之,因为筒井顺庆这个仲介人的存在,明智和浅井两侧暂时放下了戒备,勉强达成了一个同盟。
但看似和睦的结盟之下,浅井长政对明智光秀是极其不满的,信长和信忠的首级,那是一个也没见到。这明智军是吃什么长的个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啊。干这种大事,不杀信长·信忠父子,如何算成事?
唯一可算安慰的是由于不需要夺取京都了,浅井军的兵力得以极大地充裕起来,留一万人镇守安土城,威慑近江。打击不愿降服的日野城主蒲生贤秀,木浜城主近藤贤盛等人。而长政本人在江北旧领一拉就起五千农兵,以安藤守就为先锋,直接杀入美浓。
浅井军加上甲贺·伊贺众,以及安藤守就在美浓乌合起兵的旧党,总势几乎有三万骑之多。织田信忠在,或许还可以挡挡,织田信忠不在,众心瓦解一般。
留守岐阜城的河尻秀隆父子手里并没有三万人,因为信忠的领地还包括清须城,清须城蒲生赋秀分去了一部分兵力。
与力林秀贞、安藤守就、丹羽氏次等才追放,兵力还在重编之中。西美浓北方城主稻叶一铁,三河刈谷城主水野信元,尾张知多城主佐治一成等人同样还在自己领内,并没有收到信忠要求集结兵力的命令。
至于美浓金山城、岩村城的森家好大儿们,更是在京都侍奉信长。留守的各务正元同样在城未集结,兵马尚在过年。
所以岐阜城下一万二千骑,其中六千骑还是才从佐久间信盛手里接盘来的。军心嘛,哈哈,尚在动摇之间。
尤其是得知织田信长·信忠已然讨死,天下大乱的消息,岐阜城下的兵将逃散一空,根本就没有组织起多少有效的抵抗。
河尻秀隆奋死守城二日,讨死者千余骑,岐阜城破。
激烈的攻防战不仅使得河尻秀隆身死殉主,还使得信长增修扩建的岐阜城化为一片焦土,短时间内无法发挥多少防御作用。
浅井长政倒是没有多大的损失,因为主要都是驱赶甲贺众和安藤守就进攻。另外前来协助防御岐阜城的稻叶一铁,也被讨取,其弟通房、其弟贞通等兵败潜逃,不知去向。
只是望着烧讨破坏之后的岐阜城,浅井长政有些焦急。没有这座名城大镇,如何在开春雪融之后,抵挡从信浓·甲斐,以及从东海道滚滚而来的平叛大军呢?
要么停下来,动员全军进行修葺。要么就放弃岐阜,前去攻取金山城、岩村城,并相对完整的夺取尾张清须城。
如何抉择?
领地固然可以席卷接收,但是消化是个大问题。浓尾现在固然因为信长·信忠被讨取的消息一片大乱,等情势稍稍稳定,地方上一定会结寨自保。日本战国时代就这么一个风气,农民、寺社和武士都
会想尽一切办法在混乱中趁势而起。
尤其是是浓尾平原上的基层稳定力量,大量的乡侍地头被迁移离开,这虽然会对浅井长政的浓尾平定造成相当大的麻烦,却也在事实上使得基层无人约束。
思来想去,浅井长政觉得还是得夺取尾张。就算不能够快速的转化为战斗力,但至少可以尽可能的将尾张之众打溃散。清须城的蒲生赋秀属实是碍眼,就算不占据清须城,也得把蒲生赋秀给打掉。
织田家的综合实力太高了,不斩首其将领,只要有个上台面的振臂一呼,谁知道短时间内能够乌合起多少人马来?
一念至此,浅井长政留下远藤直经,请安藤守就征发民夫,修复岐阜城。自己则是率二万众疾驱清须,预备击破蒲生赋秀。
对了,安藤守就奋斗成功,浅井长政毫不犹豫的安堵了他西美浓北方城四万贯的领地。这和安藤守就一开始设想的五万石相比,简直是天大的封赏。原因嘛就是稻叶的曾根领和氏家的大垣领都丢给他,让他尽可能的快速恢复实力。
说白了,别人去西美浓爆不出兵。也就指望安
藤守就发挥在当地的影响力,竭尽全力的爆出兵来。
真要是能够按照四万贯的实力,爆出七千人来,那浅井长政当晚给安藤守就端茶递水加洗脚都行。
甚至安藤守就点着名要他哪个女儿嫁过来,长政也必然去什么地方撸上五千一万贯的,风风光光把女儿配给安藤家的男子。
驱马渡过木曾川,中浓加治田众,以齐藤利治(佐藤利治)为首的诸位大将,由于担任信忠向神明献上镜饼的御供众,这会儿都在二条御所战死了。于是一盘散沙,根本无人抵御,轻易的向浅井军降服。
浅井军完全是毫无阻碍的进入了尾张境内,全尾大震,人心惶惶。毕竟数十年以来的主君信长·信忠父子败死,尾张人现在连一个可以输送忠诚的对象都没有。
你问信忠的儿子?被河尻秀长护卫着,往飞驥姊小路赖纲处逃命去了。要不河尻秀隆在岐阜城死拼什么?不就是给自己的儿子和信忠的儿子争取一个逃生的时间嘛。
信忠和武田松姬琴瑟和谐三年抱俩,都是好大儿。有了嫡子,还有了嫡子备份,所以信忠就纳了几名家臣之女为侧室,这会儿和历史上绝大不同。孩子多达九人,跑起路来,也算是艰难。
要是河尻秀长拥着信忠的儿子往清须城跑,可能蒲生赋秀就拼死守城了。现在主君死了,主君的居城告破,不清楚主君的儿子们在哪儿?
换做是你,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带着兵力往很有几分实力的盟友德川家康处跑路,家康的三河众有一万人,远江的旗本先手役有八千人。一万八千大军,加上蒲生赋秀掌握的三四千人,二万余众,拉上尾张本地的国众,三万人完全可以和浅井长政打会战。
清须弃城,蒲生退走的消息传到三河冈崎,也在整顿兵马,预备开春之后跟着去进攻伊豆的松平信康周围,围满了三河十八松平国人。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趁着蒲生赋秀仓皇退来的良机,将蒲生军击破,则浓尾·北势就不可能有干涉军进入三河。三河众一万,远江旗本先手役才八千,优势在三啊。
“殿下万万不可迟疑啊。”
“只是石川伯耆同平岩主计如何?”松平信康对于石川数正和平岩亲吉还是敬畏的,毕竟都是自己的傅役。
“……”当即有人对着脖子,做出了一个抹掉的动作。
“不不不……”松平信康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又不十分的坚定。
事实上信康同他的父亲家康,已经处于对立的姿态了。尽管可能并没有想过要他爹的命,但把他爹逼下台,还是没啥太大心理负担的。
隔壁浅井长政,不就是在重臣们的支持下,逼迫浅井久政让位的嘛。最上义光也是通过家中重臣氏家定直,迫使其父最上义守退位,让出家督名分的。
这种事在日本战国时代屡见不鲜,只要之后的家督干得好,比如武田信玄,那基本上就不会留下太大的恶名。瑕不掩瑜嘛,战国大争之世,你能够延续家名,壮大领土,你就是好家督,大伙儿服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一人上前来,一把拉住松平信康的手。
“唔……好吧……”松平信康其实仍旧沾点迟疑。
“立刻请石川伯耆、平岩主计登城!”当然是以松平信康召见他们,商议突然收到的信长·信忠讨死一事为名。
消息传到城下,石川数正和平岩亲吉倒也没有觉得有啥不妥,他们尚未收到信长·信忠讨死的消息,甚至没有收到岐阜遭遇攻击的消息。毕竟信康现在人大了,心野了,不肯听他们的了,身边环绕的都是三河出身的侧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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