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76章

作者:秽多非人

城外已经开始喊话,请岐阜中将殿下出来说话。而且还很大声的表示,惟任日向守就在城外,奉

命前来驰援,请安心。

安心?安什么心?村井贞胜就差给织田信忠一个大逼兜子了。刚刚阿市夫人送来了小豆袋,咱们以为是浅井长政和伊贺·甲贺众谋反,现在看来,有可能是明智光秀和浅井长政谋反啊。

“请惟任日向守一人进城来说话。”织田信忠虽然且惊且疑,但他也没立刻下决定,而是如此吩咐道。

如果明智光秀敢于一个人进入二条御所,那光秀百分之百是来勤王的。如果光秀不敢,那则必然是反贼。

“好!”村井贞胜一拍信忠的臂膀,这个想法是好的。

结果呢?结果就是城外不答。

“点燃火绳,快快快。”诸位信忠的马廻大将,开始下令布阵。

齐藤利治招呼信忠的数十名弓侍也依次登城,瞄准兜具显明的明智军武士。这些弓侍都是以弓术侍奉信忠的擅射之人,箭无虚发。就像当年的太田牛一侍奉织田信长一般,君主们都希望自己身边团

聚起武艺精强的人马。

“此番恐怕要陷入苦战了啊。”平手长益也穿戴好了盔甲,赶到城门边。

“叔父守卫正门。”信忠指挥着马廻众登壁,瞧见叔叔狗洞斋过来,立刻命其坚守正门。

“武士以战死为荣。”平手长益说的义气凛然。

“啪啪啪啪啪啪……”城外顿时炸响铁炮的轰鸣声,明智光秀谋反无疑。

“反贼,无耻,行如此大逆之事。”村井贞胜招呼着同心众们挺枪阵列,一旦明智军登壁,就需要肉搏兵了。

“事已至此,唯有祈愿父様能脱离险境。”信忠到底受到了信长多年的培养,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

如果信长能够脱身出去,二三日内还是有可能从畿内那些零碎的一二万石诸侯手里,拉起来一二万大军的。汇合摄津的高山重友、中川清秀和池田恒兴,就有可能突破二万人。

“只好如此了。”村井贞胜其实已经有些觉悟了。

两个距离畿内最近的军团长都谋反了,信长即

便招揽起二万人又能如何呢?未必能够快速进击到京都来的。仅凭二条御所内的千余人马,能够顶多久呢?

事实就是顶不了多久,二条御所虽然有石垣和水堀,也有相当坚固的橹门和石灰墀,但毕竟是政治意义胜于军事意义的城堡。上一次织田家考虑到政治影响,没有强攻,也没有纵火,只是断粮围困。

现在明智光秀已经是骑上了老虎背,没办法再下去了,那还管什么有的没的?对着二条御所内就是连绵不绝的火矢,与此同时,又接连不断的使用大筒,轰击橹门和石灰墀。

打到清晨五点,二条御所内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守兵战死数百人,连足利义荣这位前将军都披挂起盔甲来,预备投入到战斗中去。

信忠侧近下方弥三郎(下方贞清子)左脚被刺伤,右腹部中弹,连肠子都流了出来,仍旧奋战不息。被信忠瞧见,信忠高呼「勇鋭と言うベし。今生で恩賞を与える事はかなわぬが、願わくば来世において授けようぞ」。

下方弥三郎听了,高声回应自己下辈子一定会

来向信忠讨赏的,随即冲入敌阵之中,手杀二人,壮烈战死。

齐藤利治此时并未受伤,只是高声询问信忠,难道要让自己的首级落入到逆贼明智光秀的手中吗?

闻言,信忠凛然,当即请齐藤利治为自己阻拦敌军。信忠本人则和侍从団忠正退入御馆内殿,预备切腹。

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齐藤利治,率领左右数名近侍,口念「今は誰が為に惜しむべき命ぞや」,奋勇杀入敌阵,在馆门口迎击明智军。

“请主公先上路。”団忠正抽出刀来,预备为信忠介错。

“务必不能使我的首级落入逆贼之手。”织田信忠只有这一个要求,其他的完全不论了。

“遵命!”

伴随着小刀刺入信忠的腹部,団忠正手起刀落,将信忠的首级斩下。两行血泪挂在脸上,団忠正没有片刻的犹豫,随手挑起身边一件衣裳。将信忠首级裹卷起来,系在胸前。

一侧的猪子兵助瞧的分明,心下凄然,将织田信忠的头盔系到自己头上,胡乱披挂起来。直接破开障门,高呼岐阜九郎中将在此,不怕死的速速来战。

数十名明智军几乎癫狂,挥舞刀枪直冲而来,连一侧指挥的藤田行政都被吸引过来,嘱咐左右务必击杀此人。

二条御所·御馆燃起煊天大火,熊熊烈火之中,“织田信忠”终于被明智军讨死。当光秀连忙赶来观瞧时,却发现根本不是什么信忠。

等他再问隐居在二条御所的足利义荣如何了?结果左右回答,已经切腹,首级正在廊下等待首实检。

该找到的首级没找到,其他的首级偏偏明明白白的放在面前。这事情可真叫糟糕,谋反都没谋利索。

谁叫人一辈子,一般也就谋反一次,能够谋反两次的那都罕见。现在光秀头次谋反,没有经验,出点差错实在是正常。

在他们这些人并未察觉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狭间口,田忠正分毫不惧狭间口与水面之间六七米

的高度,纵身一跃。很幸运,四面火起,枪炮声厮杀声不绝于耳,遮蔽住了他的些微声响。

血泪混和着泥水流了满面,团忠正此时心无旁骛,只有逃脱这一个心思。他得把织田信忠的首级,送回岐阜城。

正当他浮出水面换气时,一道人影,从二条御所的粪道中滚落下来,噗通一声落水。

虽然狼狈,这人水性却好,完全没管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的团忠正,三两下凫水就游到了河对岸。手脚并用往壕上爬时,还回头望了一眼升起冲天火光的二条御所。

平手长益!

团忠正心中升起巨大的怒意,连织田信忠都放弃躲避逃生的机会,选择了体面的切腹自尽。平手长益身为信忠叔父,居然走粪道逃脱,潜身缩首求一狗命。织田家勇冠日本的名声,都因为他的无耻而败坏了。

这令团忠正的心都崩裂开来,想张嘴怒骂平手长益,竟发现自己张嘴都没有办法发出一个音节来。

只能手脚并用的狗爬游水到岸边,稍稍辨明方向,向京外脱身而去。

天光大亮,二条御所·御馆在大火之中坍塌,光秀则是僵立在原地。织田信长没抓到,织田信忠生死不明,这波真就是有大(屏蔽)麻烦了。

但是身在坂本城的明智光庆却在此时派人来通知光秀,昨天晚上对岸的安土城大破,已经被浅井长政攻陷。另外浅井军数千骑,正在冲向京都。但冲到半路,又停了下来,不知情形。

果然,浅井长政也反了。

如果信长·信忠都被杀了,那就不算什么太大的好事,只能说喜忧参半。现在却不一样了,浅井长政攻破安土城,那便是明摆着谋反了,当前的局面下利大于弊。

引为同盟吧,暂时还得用上浅井军。完全可以约定双方各取东西一侧,没必要产生正面的冲突,让第三者渔翁得利。

“继续搜,一定要搜到岐阜中将的首级!”光秀只是下令。

然后派人去拜访京中公家,并找寻足利义昭,

为自己谋取一个合理恰当的大义名分。不论是公家也好,武家也罢,光秀铁打的谋反。只能说给自己找补一二,有个圣旨,有个院宣,哪怕是有份御教书,都算师出有名。

与此同时,光秀派人大肆散布织田信长·信忠父子已经被讨死的消息。瓦解整个畿内的抵抗意志,令畿内的小诸侯们逃奔尾张老家。也令畿内那些不甘愿接受织田家统治的势力,相次大起,驱逐织田家派遣的代官。

此时身在郡山城的筒井顺庆,也收到了布施右京进和京中的回报,虽然两边不是同谋,令他惊讶万分。

但浅井长政请他居中仲介,担任浅井家和明智家之间的同盟见证人,此事令他心中颇为激荡。

或许这是令大和筒井家再上一层楼的好机会!

一面派人立刻去进攻多闻山森家、信贵山蜂屋家,一面派人手持自己的信件,向光秀表明仲介的态度。

493.猿掛开城实诡异

“安土陷落了。”

沦落在丸山上的众人,望着一片火海的安土城下町,以及渐渐平息的厮杀声,有如遇末世之感。

“必须立刻退往湖中,至少退至冲岛。”稻濑吉成的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小小丸山离岸才二三百米,这个距离绝对是不够的。

等天光大亮,占领安土城的浅井军瞧见丸山上的老弱妇孺,就算是用独木舟运上来三五十名武士,都能够轻易的把众人屠杀殆尽。

必须立刻退避,最好是直接跨湖去敦贺。敦贺是七兵卫的领地,虽然原长赖转封走了,但是石上嗣良还在,靠他的名头弄两条船往其他地方跑总是可以的。

“之后徇濑田川去往大坂,再转岸和田,最为妥当。”小少将尚在思索,宁宁放下孩子提议道。

“可是船只? ”

“长滨众也受川村京兆殿统御,我等先退往冲岛,支一小船去长滨。长滨的商人听闻大乱,也会乘船躲避,我等便能借船脱离。”宁宁当年也住过几天

长滨城,知道些情况。

秀吉破除了小谷城之后,大规模的动员夫役,将江北的政所迁移到长滨,并建立起拥有港津和大规模城下町的长滨城。

城下云集了江北的众多商人,原本的小谷城下町众,和今浜的町众,都迁移到此。自然的,船只也云集到了长滨城下。

凭借七兵卫在环琵琶湖商圈商人内的名声,长滨众一定会愿意卖川村屋一个面子,跟着大伙儿一起往岸和田跑路。

“合理。”这话从宁宁嘴里说出来,即便有理,大伙儿还是看向小少将。

毕竟船是川村屋的,人是川村家的,他们都是川村长吉的家臣和役人。既然家主不在,那就听主母和少主的。少主小七兵卫十岁还没满呢,舍小少将还有谁?小少将稍一思索,立刻表示此议合情合理,可以采纳。

说罢,小少将命三名船头立刻转运老弱去往更远处的冲岛。用船后系着的一条小木船,疾趋长滨,传达川村屋的调令。稻濑吉成长期为七兵卫守川村屋本店,他的脸也很好使。

人这么多,船只有三条,小少将拉着宁宁留在原地。让别人先走,如此丸山上的众人才能够不慌乱,不着急。

宁宁大抵是比小少将要聪明些的,但是论及气度,二人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高下。都是一国之主正室的气量,颇有架势。

左右的老弱妇孺肯定是争抢着想要上船,前田利长挥舞着长棍就打,大声呼喝川村夫人都没走,你们急个屁。一边舞,还一边骂,虽然性子急了一点,脾气爆了一点,但是这会儿他手持武器,嗓门又大,反而镇住了场子。

小少将和宁宁同时点头,前田利家这个儿子不算孬,难怪织田信长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有人组织,那一切从便,先让跑不动的老的和小的上船。冲岛和丸山不一样,丸山就是大地震扯裂出来一个突兀在水面上的小山。冲岛是正儿八经一个岛,上面还有两个小村落呢。

四面环琵琶湖,甚至能够开垦水田,种植稻米。上了冲岛,至少吃饭的问题能够解决。暂歇一二日,只要长滨的商人跑路,那就可以一道离开这危险的境地。

死命塞塞,一趟就能运二百名老弱,最多跑四趟,就能够把人全部给运走。至于现在还留在安土城下,那只能自求多福了,实在没有办法营救咯。

就像居住在安土城内的浓姬夫人,以及信长的几个幺儿幺女,大概率要被浅井长政俘虏,成为长政手中的人质。

能咋办呢?

事发突然,一双手探出去,也只能救两个人,力有不逮啊。况且浓姬夫人这种重要的人质,浅井长政必然会以礼相待的。

及至天光大亮,丸山上七八百名老弱妇孺,都被成功转运到了冲岛。冲岛上的地头尚不知晓安土城发生大事,只瞧见逃难似的人群涌上岸来。只能立刻吩咐村上人家,家家户户蒸米饭,烧开水。

逃亡一整夜,肯定是又累又饿,能来上一口饭团,比吃仙丹都舒服。

又是前田利长跳出来,对于这种实际管理乡村的乡侍,你给他一百石二百石当武士,他是没有那个兴趣的。所以前田利长回头就叫妈,让他妈妈阿松把所有人携带的财物都掏出来,眼前这会儿不单单是买饭吃,还得收买这位乡侍的嘴。

听得他叫唤,几位主母纷纷凑钱,因为逃亡的实在是匆忙,很多人根本没有带钱夹。平时三十两五十两的,对他们而言算个屁,但这会儿真就是一分钱难道英雄汉。

最后甚至连孩子们刚得到的压岁钱都拿来,才凑了黄金一百两。得着钱的地头高高兴兴的招呼大伙儿进屋避避风,各家各户都安插些人。指望有被褥衣裳是难了,但进屋到底能够避避风,况且屋中间不是还有个火塘嘛。

稍稍安集,众人暂歇。

七兵卫一边处理六万石稻谷,一边给秀吉行文,请他回来会商进攻辆之浦一事。必须要在信忠走马安芸·备后之前,打破猿掛城和辆之浦,为信忠开道。

仓敷到冈山的街道,秀吉为了迎候信忠的大驾光临,已经命人加以整修完毕。使番在两地之间奔走的速度极快,七兵卫的公文当天就送到了秀吉在仓敷的营中。

“七兵卫要我前去冈山商议军事。”秀吉这会儿刚被黑田官兵卫灌输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

可无的道理。

秀吉有一点点不敢孤身去往冈山的感觉,毕竟七兵卫周围环绕着数千名精锐常备军。冈山城又是堪称“表里比兴”的宇喜多直家的居城,这要是一个不好,真有点什么事,把秀吉自己赔在里面了呢?

可携带大军从备中前线撤退到冈山和七兵卫会面,不单单是影响整个战局,还显得非常小题大做。如果七兵卫和宇喜多直家“无事”,那他这样做就显得冒失,极容易造成猜忌和怀疑。

思来想去,秀吉还是把羽柴秀长派回了冈崎。秀长是七兵卫的亲妹夫,十几年相交,感情极好。再者秀长是秀吉的副将,秀吉完全可以借口说前线毛利家有异动,他走不开,派遣副将秀长来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