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70章

作者:秽多非人

就算有,那也是围城围死的,绝对不是靠强攻就攻下来的。织田信长耗费数以十万贯的巨资,由丹羽长秀担任筑城普请总奉行,动员的大小工就有超过八千人,募集而来平整安土山,开掘安土港的民夫更是数以万计。

如此雄俊的巨城,不可能被猝然夺取的。

“我就是这么嘱咐你一句,但你要记在心上。”七兵卫也没法说的太明白,因为这个事全是猜测。

近畿附近的军团,都要往西国调动,去杀毛利辉元全家来着。除了浅井长政在安土或者近畿待机以外,其他人都得出阵。

都出阵了,怎么发生乱事?

“嗯?”小少将微微抬头起来,探望七兵卫的神色,发现七兵卫说得相当郑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七兵卫握起小少将的手轻轻抚摸。

“明白了。”于是小少将低下头,依偎到七兵卫怀里。

“主公,此乃天赐之良机啊。”远藤喜右卫门斩钉截铁一般。

“唔……”浅井长政只是沉吟。

“府中十万石竟拨与丹羽越前守,此事极有深意。”另一位家老矶野员昌则认为事情有变。

原本丹羽长秀封从五位越前守时,大伙儿并不

觉得如何,彼时浅井长政可是从四位的修理大夫,拥有越前六郡四十五万石,煊赫堂堂。

现在织田氏与上杉氏公开对立,今年冬天到明年开春,浅井长政在安土或者京都待机。如果不需要开赴西国,就得去越中攻打上杉景虎。

打赢了也未必是好事,因为赢了就有可能被转封去越后国,镇压越后的上杉氏残党。反正浅井长政是修理大夫,安插在哪里都一样。

反倒是丹羽长秀,可以堂而皇之的领有越前一国,成为货真价实的越前守。毕竟浅井长政是从同盟诸侯威压到臣从大名的,现在又几乎成为了一门众大名。相比较亲疏远近,肯定是自尾张起兵以来,就追随信长的丹羽长秀亲近。

摆明了就是要驱赶浅井长政去攻上杉,再转封边疆啊。

信长亲厚的尾张众,则可以领受近畿周围一圈的领地。信长·信忠本人和一门众拥有近畿和浓尾的天领,环环相扣,非常保险。

“真要是令我等转封越后,生不如死!”赤尾清冬(赤尾清纲子)激动说道。

那确实,从江北转封越前,还勉强可以接受。一则是江北十五万石转封越前四十五万石,二则两地距离不远,就在隔壁,较为熟悉。

从江北转封到苦寒的越后,那真叫一个背井离乡。

“此番进驻安土,诸军在外,斩首之后,联络毛利之大军,便是席卷之势。”矶野员昌的计划很简单。

浅井军堂而皇之的进驻安土城下,派人去和毛利说明情况,请他黏住出征的织田军。畿内这边,只需要击杀信长,城下兵马便会立刻瓦解。

日式军队就是这个模样,主将一死,不单是军队的约束力消失,还意味着士兵的赏赐将无人兑现。即便有少数人留下抵抗,在绝大多数溃逃者的影响之下,也是无济于事的。

况且浅井军完全可以以有心算无心,将抵抗者通通击破。斩首信长,夺取安土城之后,江北之地便重归浅井家治下。凭借浅井长政在此处的威声,立刻动员五千人出来,那都算少的。

完全可以东进夺取没有任何兵力留守的岐阜城,获得岐阜的控制权,便可以将中山道、东海道的

所有援军堵截在近江以东。

西面有毛利,东面有上杉·北条,十成至少有六成胜算。

剩下四成,主要集中在织田信忠可能会率领诸军同毛利家和议,放弃所有西国的土地给毛利,率领骨干兵马回转畿内。

但这种事,再快再快,也得个把月。从备后前线赶回来也得个把月,除非放弃一切辎重,光着腿跑回来。

光着跑回来可没法作战,要遭到浅井长政迎头痛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织田信长和皇太子诚仁亲王好的穿一条裤子,历史上诚仁亲王就在本能寺内,光秀打进来,他直接询问自己作为信长拥立的皇太子,是否需要按照规矩切腹自杀?最后还是光秀心软了,说您跑吧,于是跟着女眷被护送出本能寺。

浅井长政这两年托着信长的福,和朝廷有一定的交往。在朝中也有几个人的,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从朝廷处获得大义名分。

如果朝廷手里拿不到,那就只能从幕府手里拿。拥立足利义昭这种不省心的东西,浅井长政就像吃苍蝇一样。

可攻杀织田信长这种事,没有大义名分真干不得。信长已经是事实上的天下人,和朝廷高度捆绑。

“时机果真已经到了么?”浅井长政拨弄着面前的炉膛火,语气并不十分笃定。

486.信忠奉命供镜饼

为了保障大规模的后勤运输,七兵卫将与力们的兵力全部抽发出来。包括越前的赤座直保,江北的小川祐忠、朽木元纲,江南的青地茂纲等,全部都扒拉走。

这些人也不直接上阵,主要是沿着濑户内海的港津,沿途守护港口、廻船和纳屋。数以十万石而计算的军粮米,还有其他山积海填一般的军需物品。甚至连草鞋都有超过五十万双,不单单是给人用的草鞋,还有给马用的马鞋。

出征在外,没有蹄铁的战马,必须穿戴马鞋。可能简单的一场冲突,就需要消耗成百上千双马鞋。

算上原本封在江北长滨的秀吉,把江北与力都抽发到备中前线,此时整个近江,绝大部分与力都在外侧,唯有安土城下信长的一万七千骑大军。

如此壮盛的军势,七兵卫也不明白能出啥事。光秀怎么可能在一万七千人和安土城的双重保护下,弄死信长?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所以七兵卫算是比较放心的离开了安土城,马上织田信忠也要统率三万大军,预备走马安芸。信忠和信长完全分隔在两处,信忠麾下还有十几万大军在手,这安全系数杠杠的。

拍马赶回堺町,由于需要兼顾大量的军需,是以堺和岸和田这两座港津,需要同时参与到远征后勤的准备之中。必要时大坂方面也得动员起来,石山御坊虽然拆了,石山町也烧了一多半,这不是还有些残存的嘛。

池田恒兴以法安寺为据点,迁移并转了一部分町屋,以阵屋番町的形式,暂时维持大坂的运转。城下町这会儿大约也有个几千町人,其生产能力大下降,但是背靠淀川的中继点转运功能尚存。

从琵琶湖一路进入大坂湾的商船,需要在大坂停靠一夜,充分休息,以应对之后从内河进入海洋的风险。

你说过年?

不过年了,那还有空过年啊。

除了织田信长因为担任了右大臣,需要在正亲町天皇的新年御仪(月次祭、例祭、祈年祭)上出席外,连信忠都在岐阜城整顿兵马,预备出阵。

作为太政官中,和左大臣并列的朝臣,信长这个右大臣多多少少也得履行朝廷方面的公务。搁带唐,就得呼织田信长一声尚书右仆射咯。

既然是天皇的代理人,太政官便需要向诸大社献上“镜饼”的。镜饼就是年糕,只不过官家的年糕要装饰的精美一点。而在后世动画片《樱桃小丸子》或者《蜡笔小新》里面出现的镜饼,就是上下两层,放在个供盒里,意思到了。

天皇的镜饼,连糯米都是专门种植的“镜米”。以前朝廷还有点脸面的时候,往往会从全国各地的主要农产区收集。现在也就由吉田家提供一点糯米,制作了镜饼分送。信长作为奉主,要献去京中式内神(延喜式神名帐的式)。

在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信长把织田信忠从岐阜摇来了,让信忠这个从三位的左中将,也领受一份镜饼,去上贡给诸神。

如今这个年代,对神明的祭祀也是一种权力,而且是很大的权力。信长此举,无疑是为了加强织田信忠这个继承人在朝廷内部的权威。

信忠负责的是久慈真智命神,说起来长篇大论的,知道这神社在京都四条坊门坊之西即可。朝廷

这会儿已经被信长捏扁捏圆了,对于信忠也领受镜饼祭祀式内神,无有半分微词。

还说定了等之后信忠从安芸得胜还朝,就举行御马前,让信忠煊赫的率领百骑,接受正亲町天皇的检阅。

所有人都以为在岐阜整兵的织田信忠,仅仅率领数百名随从,入住了京都本能寺。信长本人及其小姓随从等二百人,则留宿在右大将邸。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京都所司代村井贞胜的五百同心众。

妻木殿小产,一尸两命,不仅孩子没有保住,连妻木殿本人都因为休克,最终撒手人寰。

消息传到明智光秀耳中时,光秀如遭雷击。他本身就不是尾张人出身,不像那些尾张大将们一样,和信长的小姓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容易自己的妻妹妻木殿得到了信长的宠爱,成为信长的侧室,现在竟然就这样去世了。如此一来,光秀连在信长身边的亲近人都没有了。

就信长那个忙碌的状态,即便是三头六臂,一

天也见不了多少人,处理不了多少事。站在安土城天守云端的信长,如何聆听他们这些在外之人的声音呢?

绝大多数听取的消息,恐怕只能是信长的身边人向他灌输的。

连被众人交相赞誉为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的川村长吉,都只能极言进谏,才向信长传递了些许外臣的艰难。光秀自忖没有川村长吉的胆气,向信长死谏。

方今之计,为之奈何?

偏偏马上就要整顿兵马,进攻因幡·出云和石见,这会儿兵事正忙,几乎没有半点的时间来应对此番变局。

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信长做侧室?没有了啊。《明智军记》里边写的挺明白的,几个女儿分别嫁给了明智秀满,津田信澄和细川忠兴。本位面一模一样的,顶多就是津田信澄的名字换成了香川信澄。

上哪儿去扒拉出来一个小女儿,嫁给信长做侧室?

如果是收养家臣的女儿,那送不进信长的门。

现在信长的侧室,那真就是打进了京城,分公卿贵女。三条西实枝的女儿,直接就被抬进了信长的卧室。

投桃报李,信长还推举三条西实枝升任大纳言呢。只不过对于这位侧室夫人,信长几乎没有怎么宠爱,历史上连记载都非常短缺。

既没有生育,也没有死后的法号。

没有生育,那和信长走不动沟子有关系,历史上信长后期确实只有妻木殿怀孕。但是死后连个法号都没有,尤其是在他爹还是三条西实枝的前提下,可见其待遇之一般。

大约之后抚养他们这些人的织田信雄,也根本没给她什么关注。

大纳言家的女儿都不受宠,明智光秀能够用养女忽悠信长吗?想想也不可能啊。要是七兵卫的妹妹还没嫁光,那还身份差不多。可七兵卫的妹妹们都不以才艺容貌见长,店铺里长大的女孩,出身也是商人,很难说什么气质。

“主公,右府様有命来。”使番跪坐到屋敷檐廊上,对着里边正在思索的光秀呼喊道。

“取来我看。”光秀这会儿已经回返龟山城,正在进行本领兵力的总调度。

细川藤孝·忠兴父子和筒井顺庆均已在路上,等他们汇合之后,就可以开拔进军山阴。

从使番手中接过公文,明智光秀看的眼神突然皱缩。公文的内容很简单,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要求丹波方向,出动御厨役,来为祈年祭做准备。

理论上是要派出人员和献上食材的,现在其实就是给两个钱打发了了账。宫内和公卿在丹波有好几处庄园呢,理论上信长要求光秀都发还给原主,实际上不过是把“守护请”钱的一小部分,重新上缴。

类似于御厨役这种事,随便给个百十贯,履行了封建义务即可。反正信长忙,只要光秀给了,那他便不会再过问这种小事。

但公文中有一条信息,令明智光秀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冲动。信长让光秀把丹波的御厨料送给岐阜中将,岐阜中将不就是信忠嘛。

等于说公文明白的告诉光秀,此时信长和信忠人都在京都。而光秀在京都的侍从,并没有回报说大军糜集在京都。

信长又不出阵,大军自然在安土城下。信忠大军三万人,一旦开拔,地动山摇,人马过处无边无沿。

“你们看看。”光秀把公文出示给请来的齐藤利三。

“嘶……”齐藤利三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所蕴含的意义。

“是否派人询问京中消息?”齐藤利三知道光秀对信长的情绪是很复杂的,但信长对光秀也真是步步紧逼,不给光秀留后路。

“已经派了。”光秀何等样人,在喊齐藤利三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起来。

“若果真是如此,诚然不失为良机,只是……”齐藤利三并不是给光秀泼凉水,而是想问明白一件事。

大义名分哪里来?

信长是非常明确的光秀主君,谋逆犯上,如何号令天下?除非得到朝廷的诏令允可,或者幕府的政治背书。

其实这对光秀来说,渠道都是现成的,因为光

秀收编了室町幕府那二千多山城奉公众。这帮奉公众在朝廷和幕府都是老油条,老混子,各种关系盘根错节。

但能够立刻联系上朝廷和幕府是一回事,谁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光秀名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不能说是让朝廷给光秀将军宣下吧?

“我亦是忧虑于此。”光秀并没有下定什么决心,只是在思索自己的前路到底如何。

是先进攻毛利家,等着被转封周防·长门二国,整顿之后,南下进攻九州岛。最终被远远地安插到日向,做一个平凡的大名?还是趁着自己手中有强大的兵权与实力,为自己奋斗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