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369章

作者:秽多非人

至于什么朝鲜半岛?织田信长从未想过此事,至少在七兵卫和信长相处交往的阶段,从来没有听信长谈论起对于半岛土地的觊觎。

他倒是想过开拓万里之波涛,和西洋大作贸易。但这都是后话了,毕竟他现在还没统一全日本呢。说这么多,不统一日本全等于放屁。

远征毛利一事,是众人都早有预期的。所以听到织田信忠的部署,各个领命,并不如何惶急。

由于越前的气候原因,信长要求浅井长政先移动大军到安土来。反正冬季北陆道也不能打仗,北

庄的军队即便调走,也不怕受到攻击。

光秀的军队则是等之后整合了丹后国众,再进行调配。细川藤孝·忠兴父子,也需要安插家臣,招募足轻,收拢国众。这事估摸着得要个把月的时间,总算下来,或许全军出动,就得等到天正八年的开春了。

还行,不算太迟,至少信长认为不算太迟。

七兵卫也觉得新年之后出兵比较稳妥,因为这样可以直接派人去各地收买新米,极大地减少从堺町或者畿内调运粮食的麻烦。

“竟然是羽柴筑前守!”退城之后,明智屋敷内,光秀并重臣们面色凝重。

信长分拨给光秀二千骑小身、足轻等众时,光秀其实是一种矛盾的心态。因为母亲的遇害,光秀内心的忠诚产生了动摇。可信长的强力拔擢,又令光秀产生了一丝期待。

不单单是分拨与力和加增领地,信长甚至将直属的军队都拨来丹波。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确实算是封建时代罕见的君恩。

尤其是在日本这种武家社会的封建形势之下,直接安堵领国,并出手分拨武士家臣团,是莫大的宠幸。

当年七兵卫还只是个津岛的小小传马役商人,全店只有七个家来,把妹妹阿伊嫁给稻濑吉成之后,凑了八个人。

但信长为了壮大七兵卫的实力,直接出手分拨家臣团,还以封建强权,将热田加藤屋和津岛伊藤屋都兼并进入川村家。这才使得七兵卫,拥有了一个相对充实的家臣团,并且得以担任海东郡司。

就眼前织田家的所有军团长,事实上都是依靠信长喂养大的。仅有两个军团长,没有让信长出大力。

一个浅井长政,一个明智光秀。

浅井长政是自己就有家臣团,经历了堀秀村之乱后,基本整合完毕。再吸纳一部分近江、若狭和越前的中下级武士,他的家臣团非常之干净。

光秀的家臣团,有两拨大充实。一拨是吸纳了室町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昭的奉公众,这一批原有大约三千人,跟着足利义昭跑路槙岛城的有数百人,残留在京都和山城的被光秀一波手下。

稹岛城的奉公众,又有半数投靠了光秀。最后光秀在有冈城,收容了超过四千人的荒木家臣。从足轻大将到最卑微的杂兵,全部被他笑纳。

事实上光秀的家臣团,对于信长的向心力很低,甚至很多人以前还和信长是生死仇敌呢。

不过这几年信长也分拨了不少与力,并直接划分小身众和常备足轻众给他,光秀军队的底色上稍微沾了点织田木瓜纹。

可再是宠爱,也不如给万把块。

明智光秀他内心其实也有点惶恐,信长完全不顾及他的名声,也不顾及他的老娘,难道是嫌弃自己老了?

佐久间信盛也五十多,光秀同样五十多,人间五十年,搁日本战国时代,能够活五十多已经算长寿了。

现在不断地加强明智军团,却又不给以相应的笔头家老名分。难道是为了在征讨西国毛利氏的战后,或者南九州地方势力之后,快速的解散,乃至于摧毁明智军团?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秀吉担任进攻毛利的主力,立下了巨大的功劳。如今又迫使备中高松城开城,所立下的功勋,其实有点冒尖了。最好是暂时停一停,不然不好赏。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驱赶本来就要担任日向守的光秀,作为后续九州攻略的总大将,率兵去往九州征战。

如此一来,现在给明智光秀大把的与力和兵士,还不是为之后的九州征战做准备。

一旦九州平定,或许就是卸磨杀驴的时候咯。能够实际就封到日向国,领有南九州五十万石以上的领地,虽然远离政治和经济中心,好歹五十万石这个数据够高,安插大量武士,便拥有强劲的家臣团。

怕只怕,两手一摊,百万石家业瞬间化为乌有。

本人追放,子弟蛰居。

甚至按照织田信长本人最近的做法,明智光秀好不容易平定了近江志贺郡坂本,以及丹波全国。这都属于是剃头好几遍,梳理的明明白白的土地。随便派个谁来,都能够立刻上手进行统治的那种。

而光秀,大概率要和秀吉从江北转封播磨一样,得从丹波转封周防、长门二国。等打下了九州,他也把防长二国整理清楚。再被信长一脚踹去南九州。

横竖是没有半点好日子可过,已经注定了。

要不为啥明智光秀和一众家臣愁眉苦脸呢,不就是因为可预期的未来糟糕透了,已经沾点灰暗无光的意思。

“主公,主公!”正愁着呢,外头突然有侍从奔进来大叫。

“何事!”重臣齐藤利三立刻出言呵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就如此大呼小叫的跑来。

“妻木殿小产,情况危急!”侍从所报的事是真着急,而且至关重要,必须立刻禀报给光秀。

“什么!”光秀几乎是腾的一下站起身,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恐惧。

他现在这个态势,在信长身边本来就已经有些不稳固。先前明智光忠带波多野兄弟上洛降服,如果能够有个人提前在信长耳边分说明白,那或许就不会发生后续的灾难。

妻木殿彼时因为怀孕,留在了安土城下。若是不怀孕,光秀早就联系她了。

眼下原本还期待着,妻木殿给信长生下孩子。不论男女,对此时的信长而言,都是好的。如此,妻木殿在信长眼前的宠爱将更深。

有她的枕边风,或许比给信长左右的侧近行贿五千贯,一万贯,都要来的简省。

“快去请夫人来。”光秀是外男,堂而皇之的公开拜访,那自然无事。

现在妻木殿小产,他一个外男肯定不能轻易过问。要去也只能明智熙子去,熙子是妻木殿的亲姐姐,妹妹小产不去,什么时候去?

“是是是……”左右自然知道妻木殿的重要性,纷纷应是。

尚未及熙子进入安土城下,城内的妻木殿已经因为早产,胎儿不能及时诞出,出现严重的休克症状。母亲休克,无法用力排出胎儿,不单单是胎儿会有窒息的可能。还有可能引起母亲的各种问题。

已经二十来岁的妻木殿,这几年颇为受宠,但确实头一次生产。第一次生产的孕妇本来就危险,

她还因为磕碰而小产。其难度之大,完全和过鬼门关一般无二。

485.安排家中有船只

“您位列第六席吗?”

小少将有些惊讶,因为七兵卫担任第五席家老已有多年,虽然除开笔头之外,其他家老的排序意义不大。但把老人往下降,这种事总归容易引起不满。

“瞎,稍前稍后,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七兵卫对此倒不是很在乎。

反正大亲方的差事在,那么商业垄断经营权就在。垄断权比什么都重要,凭七兵卫的本事,也不可能上台担任武者奉行。

没有煊赫的战功,就去担任武者奉行,怕是连平衡各方关系都未必做得成。

“城下议论纷纷呢。”小少将作为人质,其实已经迁移到安土城下几乎两年了,他们这些人质女眷早就熟络。

历史上秀吉的正室宁宁和母亲阿仲,因为身在安土城下,恐受到明智光秀军的攻杀,还经历了一段逃亡岁月呢。

信长的家眷,则得到了蒲生贤秀的保护,跑路

进山,没有被明智秀满捕捉到,自然也就逃得一命。要不然信长那几个小的儿子女儿,全都得被光秀杀了个屁的。

眼前这会儿据说阿市夫人也要从北庄回到安土来,浅井长政的独立性正在被一步步的消磨掉,他既然担任了织田氏的御家老,那就得尽臣子的本分。

“有些什么议论?”七兵卫小商人出身,最喜欢收集信息。

可惜到现在,信长大便怎么样?吃饭怎么样?走沟子怎么样?这些重要情报还是没能够买卖到位。

“有说筑前守出身低微的,但也有说咱们尾张人到底是第一流的,还有说……”小少将一边帮七兵卫换衣服,一边稍显絮叨的说着。

“说什么?”前两条都很正常,七兵卫退城的时候,也察觉到了。

秀吉出身低,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几年前七兵卫劝秀吉找个大内爹或者少贰爹,秀吉答应了,咱们也下力气帮他找了个少贰爹。他是筑前守嘛,少贰爹最好使。

但之后就是别所吉亲谋反,吉川经言攻入上月城,小早川隆景猛攻龙野城。秀吉四面楚歌,根本就没心思来管这些事情,一天天忙得团团转,整宿整宿的没觉睡。

别说他没空了,七兵卫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围攻三木城,后是进战岸和田城,紧接着是纪州征伐和石山合战。

真就没有半点歇的时候,遑论是去帮秀吉认少贰爹了。

这下倒好,少贰爹还没认上,秀吉就已经是织田氏笔头家老了。搁幕府那会儿,怎么就不是一个管领或者执权呢。

天下都知道他出身于尾张一个下级足轻·富农家庭了,无名无姓,既无有好爹,也无有好妈。

至于说尾张人第一?那倒是长久以来的习惯性政策了。信长自尾张起家,那所用的亲信大臣,必然得是尾张出身。这一点无关乎其他,政权的根本颜色决定了。

光秀功大,且美浓出身,符合浓尾命运共同体出身的要求。在信长时代,大概率还可以搏一搏笔头家老。之后的天下人都是守成之辈,几乎不可能

选用他。

“说浅井修理功劳不显……”小少将观察了一下七兵卫的神色。

瞎,还不就是先前金泽合战战败的缘故。如果金泽最后是不胜不败,那浅井长政也没这么多事了。金泽一败,浅井长政前半辈子那光彩的战绩,一下子就涂抹了阴影。

尤其是和这两年羽柴秀吉、明智光秀的战功相比,浅井长政着实差点意思。虽然救平了越前的乱局,也打进了加贺,可终究没有守住。没守住万事皆休,还赔进去八九千人,连带二万五千大军的军器也都送给了上杉军。

但他又确实是织田家的女婿,于日本武家秩序中,已经可以算是一门众了。如果织田家的男丁明天全部暴毙,他是有资格继承织田氏家门的。

担任家老,资格充分。

“哎哟……”按理来说七兵卫应该禁止少少将谈论这些的,但是显然这话不是小少将说的。

他们这帮武家妇女,因为必须要在信长的城下担任人质。长期和自己的丈夫分开,丈夫们又见天

在外面打仗,一年也就回来个把月,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除了嚼舌头根子,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生活乐趣。日本倒是也有花牌可打,可打牌的时候大多数人同样是一刻不停的吹牛逼。这是人类的本质,爱八卦,爱吃瓜,传东家长西家短。

咋办?

禁止不住啊。

况且外头男人们的密会,上面说的比她们这帮娘们要露骨多了。七兵卫自己知道自家事,和藤堂高虎他们差点就密谋造反了。

不信羽柴秀吉、明智光秀他们就一片赤诚,什么信长的坏话都不说。真要是这样赤胆忠心,前儿任命笔头家老,会场上就不会有什么吃惊的呼声。

“总感觉家中的氛围不同了。”小少将虽然是个女流,但她从小养在武门之中,追随着信长,从清须城搬到小牧山城,又从小牧山城搬到岐阜城。

城越来越大,城下町越来越广,尾张的小姐妹固然还在,但是进入到城下町内的重臣和各地国豪的人质也越来越多。

城下叽叽喳喳的方言数不胜数,原本团结一气的乡党群体,变成了兼容四方的天下政权。

固然这是必定会发生的情况,从尾张一隅,到日本全国,再是由尾张人统治政权,也得吸纳四方的豪杰进入这个体系。织田信长的精力有限,他需要把一部分的国政委任给尾张武士团。但尾张武士团拱卫在权力周围,边疆地区如何呢?

无非就是放权给周围降服的国人豪族,他们的人质家属就这样来到安土城下。这些外围的国豪对于信长到底有多少忠心,需要打问号的。连带着他们的家人,对于这个织田政权,恐怕也没有多少“信仰”。

不天天背地里咒着信长赶紧死,就不错了,指望他们天天唱赞歌,那纯属搞笑。

“这样吧,你看顾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的,不要管家里这些瓶瓶罐罐。”说这个话好像有点不对,但也不能算错。

房屋宅院,家具浮财,都是值钱的玩意儿,但显然还是性命更重要。真要是安土有点什么事,跑就完了。往琵琶湖里面一窜,找个小岛避一避,足以躲避绝大多数的兵乱。

安土城下就是港津,方便从敦贺·小滨——京都一线的商品中转。作为织田氏家老的七兵卫家眷,在城下有条游船,夏天到湖上小岛去避暑很正常吧。

你说马上冬天了,游什么船?那就货船。马上过年了,置办年货也很正常吧。不论是从淀川一路上航到琵琶湖安土城的,还是从敦贺南下往京都的,这会儿船只络绎不绝的好吧。港口多停两条船不扎眼。

“啊?”小少将整理衣服的手顿住了,干嘛呀?

跑什么?

眼前这安土城城高池险,城下还有织田信长的一万七八千骑大军。如果动员武家的人质和能够放弓的妇女,全部退入城内,便是三万人也不止啊。到时候男子搦战,女子投石,天底下哪有能够攻破安土城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