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羽柴秀吉和香川信澄,是真的看不上小豆岛那点石高,根本无所谓。
于是到最后,信长还有个附带的任务,让七兵卫试着去招抚看看村上水军。如果能够把村上水军给拉拢过来,那毛利家的水军力量就算是彻底赔尽了。原本隶属于大内氏的周防屋久岛水军,被毛利元就直接屠杀的老幼不存。
儿玉、浦、乃美、小早川诸党的水军,眼下一破,毛利家想找个像样的船头都难。
得,这事是细水长流的事,七兵卫想急也急不到。只能请堺或者博多的大商人出面,暗中派人去三岛村上接触一下。平时用到的那种所领安堵,对村上水军而言没啥太大的意义。村上水军最在乎的
还是濑户内海过路费的问题,保护征收特权,村上水军便能细水长流恢复强盛。
如果不能够保障村上水军的收费权,那来岛通总、村上武吉、村上吉充等人,是不会倒向织田家的。
但这种海上关所?以商人的身份出发,七兵卫是很不喜欢的。所以先看着吧,之后再考虑到底怎么办。
另外一件大事是本愿寺同织田家的和议,不出藤堂高虎的意料,双方的和议陷入了僵局,无法推动下去。
“半兵卫,你觉得此事如何?”正好竹中半兵卫从美浓旧领过来,恭贺七兵卫新年,所以七兵卫把人给留了下来。
“事不可成。”竹中半兵卫只是摇头。
“我看也是如此。”七兵卫拿起酒瓶,给竹中半兵卫倒了一杯。
此番竹中半兵卫赶来七兵卫身边,除了恭贺新年外,其实还有一件大事。过年之前,原长赖全家,欢欢喜喜的从美浓花木迁移去淡路洲本城。从几
百贯的小国人,变成二千贯的名武士,到现在终于成为三万石一城之主,那感觉非常不一般。
瞧着他欢欢喜喜的迁走,竹中半兵卫坐不住了。当年他们家耍了一个小聪明,他弟弟竹中重矩带着一半的家臣,去投靠了安藤守就。而他领着另外一半的家臣,来担任七兵卫的与力。
和许多日本战国时代的国豪一样,竹中半兵卫千不情,万不愿,从美浓菩提山旧领离开。所以始终没有在最后一步向七兵卫靠拢,甘愿一直以与力的身份侍奉七兵卫。
伴随着第二次木津川口之战结束,织田家大胜,毛利家进攻畿内的能力丧失。而上杉家又爆发了御馆之乱,现在全日本已经没有诸侯有能力攻入畿内了。
也即,织田家彻底统一日本近在眼前。
如果竹中家一辈子甘于与力,那美浓菩提寺一万石就永远是一万石了。七兵卫再转封到远国,双方的寄亲寄子关系大概率便会解除,以后各自安好。
于乱世之中,能够所领保全,其实是绝大部分日本诸侯的心愿。但竹中半兵卫也是有点想法的,
要不他当年不会主动出面,暗中同织田家联系,设法达成西美浓三人众倒向织田的大事。
结果一次大胆,换来十年小心。
原本没想到织田信长能够统一天下,现在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要不还是分家吧,竹中重矩带着五千石,继续在美浓。竹中重治愿意从美浓离开,进步成为七兵卫的家臣。
哪怕像先前的森村春那样,先开出一张许诺安堵的朱印状,之后有地再安堵。竹中半兵卫有点感觉,他要是再不抓住机会,以后可能真就只能看着别人飞黄腾达,而他们竹中家原地踏步。
听他说起这个事,七兵卫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以前七兵卫不是没有试探过,但竹中半兵卫并没有这个意思。暗示不成,七兵卫便也不明示了。后来就把太田牛一、桑山重晴、土田亲清等早期信长分发的与力,不论是小身众,还是常备足轻众,都安插到了敦贺五万石的领地上。
军团长逐步将与力家臣化,也是信长认可的行为,信长本人对此甚至持支持的态度,希望家臣内部快速整合,增强战斗力。
现在既然竹中半兵卫愿意,那七兵卫无有不可。用人嘛,肯定是用熟人来的强。这件事上,七兵卫是没有什么芥蒂的。
另外挺稀奇的,七兵卫记得历史上竹中半兵卫是在三木围城战期间病死的。围城苦战,城内的别所长治难过,城外的生存条件其实也没多好。
眼前竹中半兵卫活得好好的,并没有什么患病的迹象,除了偶尔咳嗽外。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瞧了大夫,大夫也说没啥大毛病。
难怪后世有推测,认为竹中半兵卫就是年纪渐渐上来之后,身体素质一般。在三木围城期间感染了风寒之类的,因为没有医疗条件,就拖着,最终拖成了肺炎。肺炎也没法治疗,活活拖死在了三木城下。
概率不小。
正好,七兵卫就问竹中半兵卫,他既然是美浓五千石,之后转封小豆岛一万石行不行。先有个落脚点,之后再考虑其他。
对此竹中半兵卫是接受的,他为了表示这次离开美浓是认真的。已经把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家臣和眷属,都搬去岸和田城城下了。
和信长打过报告之后,旧领五千石交还给了织田信忠。眼下这件事谈妥,马上竹中半兵卫本人也要去岸和田城下。
“除非以您这样的重臣作为人质,进入石山御坊,否则显如上人绝不会破却外院,令执权殿进驻石山町。”竹中半兵卫成了七兵卫家臣,有些话就尽可以说来。
“我愿意,主公还不愿意呢。”七兵卫也就是笑笑,但这事确实是惯例。
早先信长攻打大河内城,北富家开城之前,不就要求有织田家的大臣进入城内,既作为谈判人员,又作为人质嘛。当初就是七兵卫和泷川一益进城的,后来双方谈妥,泷川一益出城去向信长复命,七兵卫则留在城内,等到和平开城之后,才得以退出。
也算好事,白得了毛利次郎左等数十名北伊势武士,算是给早期的川村家臣团,注入了很大一股力量。
现在信长要求石山大坂城开城投降,那大坂城要求织田家的重臣家老入城作为人质,其实也是非常正常的诉求。
唯一可虑的,便是本愿寺这等势力,类似于织田信张、蜂屋赖隆这种五万石的城主,是没有资格担任人质的。至少也得理论上十万石(含中川清秀四万石)的信长女婿高山重友入城,才算是有诚意。
如果明智光秀,或者羽柴秀吉入城,那才叫十分稳当。可光秀和秀吉是什么角色?那是信长几十年来培养出来的大军团长,能够独立带二三万人在一个方向上发动攻势,并且获得胜利的人才。
搁全世界,能够统率二三万人的,那也是人才中的人才。
尤其是这年头还没有系统性的军事教育,要么靠战场上的摸爬滚打,要么靠父兄的言传身教。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渠道,来学习统率。
不论是秀吉,还是光秀,随便死一个,信长手边都没得替补。二三万石的城主,还属于可培养的阶段,往上的军团长,都必须要有天赋,再结合努力,才能胜任。
除了织田军团长、家老重臣可充当人质外,就算是朝廷的原关白入城担任仲介,显如上人也不会相信。
战国乱世,被杀的公卿多了去了,有名有姓的一张纸都写不完。
前头提及的,信长派给七兵卫,到东播磨去当朝廷代表的冷泉为纯,历史上就是被别所吉亲一刀砍了的。死了白死,区区一个公卿,难道能够起兵杀回去?
“和议不成,水军就是个难事咯……”七兵卫只是感叹,又要面对三好信孝的请求了。
怎么整好呢?虽然咱们拒绝了信孝,可瞧信孝这个劲头,那是铁了心要去打北伊予的。一定会死皮赖脸的再跑过来,和七兵卫谈“借”的事。
“胜瑞殿多少有些急躁了。”竹中半兵卫也知道这事了,了解七兵卫的难处。
“主公!”正说着,侍从来报,说是京中的三枝守直派了人回来。
“何事啊?”七兵卫让侍从把障门打开,叫人直接进来汇报。
“势州大河内城北富殿,叙任从五位下侍从。波州胜瑞城三好殿,叙任从五位下侍从。赞州天雾城香川殿,叙任从五位下侍从。骏州府中城武田殿,
叙任从五位下侍从。”信使汇报的消息还挺稀奇。
哈?
信长怎么突然把他的这帮儿子侄子,都给弄上了从五位侍从啊?趁着大过年的,给几个好大儿高兴高兴?
倒也不奇怪,这几个好大儿如今各个都势力广大,兼仗五千八千兵马的。说起来,都算是一国之主。即便是北畠信雄,也至少是南伊势五郡之主。论石高,不必其他三人要差。
这不已经被信长以八千人的军役,配给织田信广担任与力了嘛。武田信房才只能拉出六千人呢,水平算很好了。
“大约只是新年次第叙位而已。”竹中半兵卫也没看出这里面有什么事。
“退下吧。”七兵卫没回。
摆摆手,让人下去吃饭喝酒,大过年的跑来传递消息,也怪辛苦。再赏赐个五百钱,不叫人家白跑一趟。
“主公!”结果人才下去,外头的侍从又跑进来,说是三枝守直派来的信使又到了。
啊?这才差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半小时吧,居然又有人跑来了?三枝守直这是不心疼他便宜后爹养活飞脚众的钱啊。有事凑在一起报呗,干嘛分两次。
“又是何人叙任新官了?”七兵卫以为是其他什么人任官的内容。
或者就是织田信忠从少将任上往上迁转,信长都内大臣了,眼下还望着右大臣,作为继承人的信忠,肯定是要升一升的。
“不不不,不是不是……”飞脚似乎是一口气还没喘匀,基于否认。
“不急,慢慢说。”任官而已,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是,是胜瑞侍从殿,预备亲自前往石山,同显如上人和议。”飞脚终于喘匀了气,说出了一句完整话。
“什么! ”
原本还不疾不徐的七兵卫和竹中半兵卫几乎是异口同声,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也是完全同步的。脑子里虽然谈不上炸开了,但也立刻开始疯狂运
转,信孝这是怎么想的?居然以身入局,要亲赴石山?
石山那地方对信长的敌意简直是无法形容描述的浓厚啊,尤其他信孝还是信长的亲儿子,就这么进城了?
458.御馆之乱迅速终
只能说这个三好信孝实在是太想进步了,石山本愿寺那地方也敢进去?真不怕里面有两个激进分子,随便捅一刀,就给你攘死了。
历史上黑田官兵卫不就是自信自己和荒木村重关系好,进入有冈城劝降嘛,结果荒木村重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他关进了死牢。
不单单是让黑田官兵卫变成了瘸子,还差点把在织田家的人质,也即未来的黑田长政赔进去。因为信长没瞧见黑田官兵卫回来,认定他投靠了荒木村重,背叛了织田家,所以要斩杀人质。
所以咯,这年头干这种居中仲介的事,那风险绝对不小的。尤其是在本愿寺和织田这两边,毫无互信,充满敌意的状态下。
保不齐说错一句话,就会招致身首分离。
图啥呢?信长这人虽然在生驹夫人上面,有所偏爱信忠和信雄,但只要是有能力的儿子,都会认真扶持的。历史上的信孝在出发四国前,信长全款帮他武装了一万四千人,甚至还多给了信孝一大笔钱,方便信孝赏人和镇压阿波。
当然这支靠信长的威名拉起来的大军,由于来源非常复杂,包括伊贺·加贺众八百人,纪州雇佣兵一千人,伊势浪人众,山城相乐郡国众等。如果信长活着那还无事,听说信长死了,当场就直接崩溃瓦解。
总而言之,七兵卫觉得信孝此举过于行险,多少占些操切。
不过这事是信孝他自己乐意,他爹织田信长都不说啥,咱们一个外人能说什么?虽然理论上是一家人吧,可到底不是至亲。
和竹中半兵卫哔哔了两句,就有信长的小姓来传令,说是信长召见重臣。估计就是信孝的这件事,七兵卫拍拍竹中半兵卫的肩,示意他自便。既然马上要征讨小豆岛,且是为了竹中半兵卫转封,那竹中兵就得担任主力。
趁早去岸和田城准备,到时候让原长赖和森村春他们配合配合,寒川元隣那几根毛,用不了三五下就能给他薅秃。
匆匆进城,还碰上丹羽长秀呢。由于要负责修筑安土城,丹羽长秀正在城下。两人对过打了一声招呼,便进入佐久间信盛屋敷。
由于城未建好,信长就是住在佐久间信盛家的,只能说这个时候可以笃定,信长还是宠信佐久间信盛的。
等坐到信长面前,瞧见武家传奏飞鸟井卿居然在座。
不明觉厉。
谜底很快揭开,年前上杉家爆发御馆之乱,为了了解春日山城的情势。所以信长呈请朝廷,追赠上杉谦信从二位。请朝廷派个人去越后,织田家的探子担任护卫,顺路观察一番,瞧瞧上杉谦信的四个好大儿都是啥样。
现在飞鸟井卿已经回返,那说明追赠的事办妥。且上杉家的消息,也打探到了不少,需要信长召在身边的重臣们来商议。
上杉景胜兵败!
就是字面意思,进攻鱼津城、小出城的上杉景胜军,为上杉景虎·北条氏照军大破,已然失去了进攻能力。
加之北陆大雪,已经兵败退回其支持者西越中富山城主河田长亲处。原本的越后众,包括那些谦
信的侧近、旗本,要么战死,要么逃离其身边,投靠景虎。现在紧紧跟随在景胜身边的,只有上田长尾家残存下来的上田众。
为什么说是残存?因为上田坂户城已经被本庄秀纲、黑川清实、堀江宗亲合力攻破,上田三万石所领,一分为三,由三家均分。
也正是因为坂户城被攻破,以及景虎·北条援军杀到,才把心惊的上杉景胜杀的大败。这一波败下去,基本上让景胜失去了所有本钱。
此时越后众已经大致倒向景虎,尊奉景虎为关东管领,春日山之主。也就西越中一隅,因为骑虎难下,还支持着景胜。
谁能想到椎名景直提前向景虎通报了消息,又提前把部分士兵安排回了鱼津城。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和北条家几乎是有一天二地恨,三江四海仇的上杉宪政竟然亲自为上杉景虎站台,使得景虎在没有谦信遗骸的情况下,也拥有了家中大义名分。
毕竟上杉宪政那是宗法上的谦信亲爹,这一点全日本都承认,在关东镰仓鹤冈八幡宫堂堂正正举办过仪式的那种。
一步迟,步步迟,加上上杉景胜和他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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