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双方已经彻底杀出了火气，天大的火气，即便有朝廷居中，也未必是十足安全的。
请问显如上人敢把石山御坊外围的所有防御设施都拆除，让御坊中堂就这么赤果果的暴露在织田军的铁炮和刀枪之下吗？
赌人性？
世上最不经赌的就是人性。
当石山御坊失去了绝大部分屏障，石山町也已经被织田军夺取，换做你是织田信长，你会放本愿寺众人离开，就封十万石新领地吗？
历史上织田信长攻打岩村城，秋山信友以保全城兵性命为条件，向信长投降，结果呢？结果就是秋山信友不被允许切腹，而是送到岐阜城下斩首示众。驻守在岩村城内的武田军兵士，包括信长的亲姑姑在内三千人，全部为织田军残杀。
有些事，信长是真干得出来的。
你是显如上人，你敢赌吗？
但是把石山町控制在显如上人手里，信长又信不过。下金蛋的母鸡，偏偏又是那么的脆弱，暴露在刀锋之下，谁来都能割一刀。
眼前就是个僵局，实在无法取得互信的话，和议根本就不可能成立。别看现在你来我往的，肯定最后还是谈不拢。
456.不意小豆有水贼
藤堂高虎说得不错，确实如此。显如上人和织田信长之间很难建立起互信，双方早就杀出火气了，和议的条件也各有所求，想要达成一致，必然有一方要退让。
搞成这样，难办啊。
想着给三枝守直去一封信，让他在京都继续打探消息，殿外就有人送信来。送的还是捷报，那不必说，自然是淡路的捷报。
果不其然，打开一瞧，淡路平定。几乎没有发生什么战斗，只有在极少数几处地方，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这会儿森村春已经按照七兵卫的要求，在明石海峡的对岸的岩屋城开始修筑高耸的望橹。
具体的位置在淡路岛最北侧的松帆崎，江户时代末期，胜海舟奉德川幕府之命，于此处设置了炮台，作为拱卫大坂湾的要津。当然炮台最终被拆除了，剩下的只有填埋改造地势，残留下来的松帆台场遗迹。
不过这位置肯定没错，修好了望橹，改造改造，以后还能当灯塔来用。配合上对岸明石地方正在
修筑的明石城，区区一公里多的海峡，即便是夜晚，也未必能够轻易的通过。
好好好，七兵卫连忙抽出信长的回信。对于把原长赖从美浓拔走的请求，信长已然应允。那么七兵卫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在此基础上，安堵原长赖洲本三万石。
把信长的回函，以及咱们的安堵状，立刻发去给原长赖，令其安心。至于安宅清康和森村春的安堵状，七兵卫也是立刻拟写，先往淡路发去。
按理说，应该他们亲自到岸和田城来拜见自己，再领取安堵状的。然则淡路岛有事，须得建立起对濑户内海方向毛利水军的警戒设施。是以七兵卫便命三将，暂时不必回返岸和田城领取安堵状。
把封堵大坂湾的第一军事任务办好，比走一个形式主义领取书状的事重要得多。
等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之后，再回岸和田城，向七兵卫谢恩也不迟。咱们虽然不是宰相，却也有容人之雅量，分得清缓急。
不过安堵状才发过去没两天，安宅清康就回来了。淡路那边本来就是他家的旧领，村长地头啥的都是老熟人。他出面在恢复的一万来石领地内转悠
了一圈，大伙儿瞧见是他，无不顺从。
几乎没有多余的事情要办，且他不修城池，只派遣几个代官，将原先的庄屋利用起来，改成代管所，征收年贡便可。至于安宅家的本据，暂时就定在堺南庄。
除非畿内发生大规模的战乱，堺南庄不保，那他再退回淡路岛以观天时。反正现在有船有人，大不了风紧扯呼。打不过你们，我还跑不过你们了？
别看安宅清康的腿都烧瘸了，但是他那玩意儿居然没出大事。就这两年，还弄出个儿子呢。算上以前的，这会儿他有三个好大儿了。即便夭折一两个，安宅家也能够传承无虞。
“全赖主公信用，使我等恢复旧领。”虽然安宅清康行动非常不便，但被人搀扶进屋坐下，向七兵卫行礼还是可以的。
“诶，这本就是约定。”七兵卫摆手，当年人家被信长分拨到七兵卫麾下，就说好的打回淡路岛。
日本武士吧，对于恢复旧领，往往有非常强的行动力，其执着程度也很不一般。最典型的就是尼子再兴军，堪称百折不挠。隔壁的大内再兴军，那也是在大内辉弘的号召下，登陆防长的。
四国的一条再兴军，连素称昏暗，并非英主的一条兼定，也在岳父大友义镇的支持下，集合南伊予诸将试图重振土佐一条氏。
平时一个个好像都不是啥刚强的人，等到要谋求家业再兴，去恢复旧领了，仿佛连人的品性都变了，坚毅非凡。哪怕最后会兵败身死，也在所不惜。
“御恩不忘！”
尽管七兵卫摆手，安宅清康仍旧感谢。而且此时也不单单是感谢，更重要的是安宅家从此开始，就算是川村家的家臣了。双方已经缔结了最朴素的“御恩奉公”关系，以后就要以君主来侍奉七兵卫咯。
“大仪！”他这么郑重，七兵卫便也郑重的回复了一句。
简单说说淡路岛的事吧，原本七兵卫都不太想问。现在得了解一下海上情形，还得应付异想天开的三好信孝呢。
结果安宅清康直言淡路岛很好，没啥大事，只需要确立统治即可。但他在淡路岛听到了一些消息，菅达长不是带着自己的人马跑路备后，去投毛利家的小早川隆景了嘛。
这本没有什么，但是吧，哈哈，说个大伙儿不太信的，他们半路遇上了劫道的。
没错的，日本战国时代陆上有落武者狩，海上也有不介意发笔小财，或者挣点小钱的日本渔民百姓。
濑户内海上星罗棋布的分散着大量的岛屿，从淡路岛西撤，碰上的便是小豆岛。濑户内海上的第二大岛，有水源，而且相对充足，所以生存着不少人口。
小豆岛的领主是赞岐的豪强寒川氏，寒川元隣历史上在中富川合战败死，本位面则随着十河存保抵抗三好信孝和香川信澄的进攻。后来赞州众被毛利家背刺大败，于是寒川元隣等人退保小豆岛。寒川家在东赞岐的虎丸城、昼寝城等，均被香川信澄占据。
虎踞小豆，反攻四国。
想要反攻就要钱，就要兵，哪儿来呢？自然是靠打劫咯。
原本村上水军还在的时候，寒川家比较克制，不是十足的把握，一般不敢干这买卖。毕竟村上水军强大，寒川家未必干得过。
小豆岛上满打满算没有一万口，为啥知道呢？因为小西行长初为大名，就是受封的小豆岛一万石领地。反推可知，岛上有大几千人，从事渔业、采石业、农业。
后来听闻毛利·村上水军在木津川口大败，毛利·村上两家的水军，一战报废七百船人马，实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且他们不像织田信长这样财大气粗，可以毫不犹豫的撒币几万贯，立刻展开重建。只能够一点一点的去存钱，慢慢恢复。
如此一来，无所顾忌的寒川元隣兄弟，便开始在小豆岛附近打埋伏。瞧见菅达长等人开船仓皇往备后跑路，直接来了一出黑吃黑。
以前还同在三好长庆的麾下战斗呢，知根知底的最好抢了。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嘛。
菅达长的船队一部分突围去了备后，一部分被寒川元隣抢掠，还有极少一部分跑了回来。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选择投靠故主安宅清康。这也是安宅清康知道这事，如此清楚的原因。
受害者就在他麾下，他如何不知呢。
“竟有这等事……”寒川元隣是什么东西？七兵卫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一号人物，怕是连登场人物超过一千人的信长之野望游戏里，都没有出现过吧。如此小人物，小势力，竟然敢无惧村上水军的威势，在濑户内海公开打劫。
信号感太强烈了，以至于七兵卫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所透露出的信息。
咱们作为外人，只知道村上水军乃是之前日本第一的水军组织。现在遭遇了大败，算他损失了一半以上，乃至于三分之二的实力，那不是还有三分之一呢嘛。
出港远征估计是不成了，守卫老家总没啥问题吧。结果连寒川元隣这种小角色都跳脸开大，公开做起了水上无本买卖。
村上水军不会衰弱到连寒川元隣都不管的地步吧？
要是真不管，那把阿波水军借一半给三好信孝，或许也不是不行。
“是否需要移文去赞州，告知香川殿，请他关注
此事。”安宅清康没想那么多，他所想到的是寒川元磷在小豆岛打劫，会不会抢掠堺町的商船。
七兵卫乃是堺町的代官，还是堺会合众的领头人物。虽然本店不在堺，可是支店堂而皇之的开在堺町内呢。堺町的商船要是遇袭，七兵卫必然会当成一件大事来办的。
“你拟一个文，发去赞州。”七兵卫允可，小豆岛上的寒川元磷确实弄死最好。
谁叫他开始在濑户内海打劫了呢，村上水军当年和毛利家第一次进援石山，也不敢打劫商船，只是强征商船水手，征用船只来给石山本愿寺运送军粮米。
因为村上水军还要在濑户内海设卡收费呢，几百年的信誉立在这儿，大伙儿都交钱，不能坏了买卖。
所以即便刚刚七兵卫麾下的水军还和村上水军杀得你死我活，双方也没有根本利益上冲突。但你寒川元磷打劫商船，那就不同啦。
不杀你寒川元磷全家，没法给往来濑户内海的商人们一个交代。
“明白。”瞧见七兵卫动容，安宅清康立刻应命。
再看小豆岛上的寒川元隣，他正点算着从菅达长身上抢来的武器装备，金钱粮米有多少。这一趟赚的可不少，菅达长是搬家式的逃亡备后，所以物资很多。好几条辎重船都被寒川元隣给劫了，令在小豆岛上贫穷度日的寒川元隣心中欢喜。
在他想来，弄菅达长一票，肯定惹不到织田家，那赞州的香川信澄就不会来弄他。而村上水军？哈哈，都在濑户内岛上混，谁不知道谁啊。
此番村上武吉·村上元吉大败，输得本钱都没了。原本势力夸豪的能岛村上家，一波被干到地底下。
来岛村上通总，因岛村上吉充，反而因为没有参战，实力得以保全。
村上吉充是因为本来实力就最次，一时无力参加。村上通总因为在先前同村上武吉一道进攻九州大友水军时发生了矛盾，也没有参加。
现在已经成为了三岛村上中实力最强大的一方，且由于其父担任河野通直的后见役，逐步扩张势力，已经事实上从河野家独立。
吞并河野的胆子他没有，吞并另外两家村上的胆子他很大。
村上内纷！
正是因为知道三岛村上内部不和，寒川元隣才敢干这濑户内海上的无本买卖。结果没有干漂亮，如果仅仅是有人跑去毛利家那边，那也就罢了。现在还有人跑回了淡路岛，那事情的发展就不由他咯。
嗷，对了，小豆岛在后世隶属于香川县，也即赞岐国一带。此时隶属于备前国，但又不是宇喜多直家的领地。
甭管他隶属于谁吧，反正是处于织田家攻略方向上的。
香川信澄那边通知到了，羽柴秀吉处，七兵卫也要通知一下。秀吉现在正在因幡鸟取城围城阵中，能确认他的位置，信很快就能送到。
确实，秀吉正在围攻鸟取城，并迎击前来解围的毛利军。戎马倥偬，那是半点都不得闲的。面对信长送来的，要求他设法招抚三岛村上的命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然后七兵卫的信，就出现在了秀吉的案头。
秀吉直观的理解为，七兵卫有心控制濑户内海的航道，所以来向他告知此事。毕竟七兵卫是大商人嘛，最爱的就是商业贸易。
于是秀吉直接提笔向信长请求，既然小豆岛上的寒川元隣打劫了堺町的商船，那正好请七兵卫出师小豆岛，扫清濑户内海上的盗贼。
现在织田家就这么几支水军，明明白白的。既然提到了海盗的事，总不能把已经调去东线，准备参加战斗的九鬼嘉隆再调回来吧。况且先前六条铁甲船上的二千名奴工桨手，在战胜之后，就被九鬼嘉隆放生了。
也算是当初激励他们作战的手段之一，买他们来的用处，便是划铁甲船。现在铁甲船这种特异化，专为木津川水战设计的船都暂时停靠不用了，遑论说他们这些奴工。
抛开九鬼嘉隆的志摩水军，现在可不就是得靠川村水军，才能解决水上的问题嘛。等据有了小豆岛，七兵卫便可以招抚近在咫尺的三岛村上。远比他一个远在山阴地区因幡国的人，要来的方便。
这个任务，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又开始转向
兵卫。
457.信长诸子皆叙官
天正七年，春，正月。
七兵卫回返安土城下，于家中过年。安土城此时已经有了个雏形，城下町更是规划的极为广阔，甚至能瞧见有一座教堂正在拔地而起。
戎马倥偬，七兵卫也难得回安土城下这个家。咱们这都算是好的了，秀吉的正室宁宁，以及宁宁为秀吉所生的两个女儿，都在安土城下过年。而秀吉尚在因幡鸟取阵中，别说相见了，一个月都未必有一封信。
况且即便是到了安土，大年初一也得向织田信长去恭贺新年。信长从京都回转本城，而七兵卫人在城下，肯定得去献上御太刀。
反倒是那些在外镇的大将们，顶多提前派人回来，作为代表，向信长献上新年贺礼。领内有什么出产，就送点什么贺礼。有纸的送纸，有布的送布，有酱菜的送酱菜，有咸鱼的送咸鱼。
也就织田信忠亲自从岐阜跑了过来，他先拜了信长，再回岐阜接受浓尾诸将的恭贺。
给信长磕完头，七兵卫才得以阖家团圆，之后
照旧是你请我，我请你，吃席吃到正月七。不是没得吃了，是后边女眷也开始互相请，互相吃了。
挺好，至少年算是安安心心的过。
年前最后两天，信长说让七兵卫自己派个千把人，去把小豆岛上的寒川元隣给弄死。秀吉走不开，香川信澄则说他正在镇压领内，实现赞岐一元化。再者还得预备进兵北伊予，且没有水军，无力征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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