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不如都拿去人肉冲城,等把种全换了一遍,老臣子大把送光,再帮他拉新家臣团就是了。留着那些二五仔,实打实的没意思。
不过这个话,七兵卫没敢说出来,信长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七兵卫选择听信长的。论打仗,信长的水平肯定比七兵卫要强的多。
先前进攻杂贺的时候,咱们已经见识过了杂贺城。秒见山上有个号称「千置敷」的台地,于是修筑起了杂贺城。本城杂贺以外,周围还有弥勒寺、妙见堂一类的支城。宗教色彩浓厚,起名也沾点神佛。
城顶多算个平山城,见识过了三木城之后,七兵卫就有点看不上杂贺城了。作为杂贺庄事实上的庄屋所在,纪伊川南岸这一块数万石的土地,都归属于铃木佐太夫和铃木重秀父子。
当织田军越过山险进入纪州之后,土桥守重毫不犹豫的选择向信长磕头。上一次他也赞同了杂贺众的降而复叛,但这一次,内部的激烈矛盾显然胜过了抗拒外来统治者的决心。
毕竟泉职坊快严已经得到了信长允诺的所领安
堵,那就等于是土桥家安堵。为了奖励土桥氏的投靠,按照日本战国的习惯法,还得赏赐一点什么。
就像先前沼间越后入道投靠七兵卫,他所得到的就是好大孙获得天下人织田信长的认可,入嗣名门和泉守护代松浦氏。
现在投靠织田信长,大概率战后可以加封领地。不说杂贺庄数万石都归土桥家吧,分个五千石一万石来,也实属合理。
织田家如果征服了杂贺,平定纪州,那么就需要从纪州立刻拉出大军来,为了天下布武的事业贡献心力。
除了安插家臣进入纪州来,土桥氏这种现成的,有组织的军队,就是信长拉拢和驱用的主力。
有一说一,杂贺党确实疲敝了。
上一次纪州征伐的回忆,还历历在目呢。杂贺党的兵士,或者说就是这些不服王化,信奉净土真宗的乡民,如同鬼魅一般的出没,到处袭杀织田军。又在山间搭建兵砦,阻碍交通,威胁粮道。连纪伊川内,都插满了逆茂木,拼尽全力的阻止织田家进入。
基本上能够用上的法子,杂贺众都用上了。而且众志成城,丁壮登城守埤,老弱退入山林,同织田军前后纠缠半年以上。
打得织田军灰头土脸,师老兵疲。甚至出现了织田信长和佐久间信盛争执的场面,佐久间信盛主张招抚,最后杂贺党降而复叛,信盛被信长好一番痛斥。
记忆犹新,记忆犹新啊。
当年七兵卫瞧见他们争起来,背后一层白毛汗。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信长有点上头,已经沾点不管不顾了。
但现在的杂贺众,尤其是还失去了土桥氏主持的杂贺众,那真叫一个大收缩。原本还中立的栗村氏,直接倒向织田,将栗村城献出,作为信长临时的本阵。
此起彼伏的山民,大多也偃旗息鼓。大量精壮男子在外头战死,铃木家都能够动员的人马,益发的稀少起来。
连在纪伊川内插满逆茂木的人力都没有啦!
由于先前在发兵进攻土桥家,骤然听闻信长大
举进兵,人马惶然撤退进入杂贺,军心亦是混乱了起来。从何处瞧见城内军心乱了?很简单啊,城外的空堀里都没插满竹刺。
最基础的城防工作都没有做好,就被织田信长推到了城门口,军心不乱才有鬼了。
由于对杂贺城很熟悉了,信长当即命令七兵卫去拔除周围的支城。至于攻城先登的工作,由土桥守重和织田信张先上。
调略?调什么略?杀铃木全家。
土桥守重也得纳投名状,知道不死几个人,是得不到信长认可的。如果能够攻破城门,那就算是成功了。
至于织田信张,先前信长把他配置在佐野砦,大概就有把他配置到纪州的想法。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佐野砦还没修好,杂贺众就掩袭而来。
如今和土桥守重并肩攻城,大概率以后要当同僚的。说起来织田信张和信长的关系并不算很近,出身清须三奉行之一的织田藤左卫门家。其父乃是织田宽故,祖父织田常宽,和信长家真得几百年前才是一家。
作为尾张小田井城城主,在织田氏的一门众里边,可以说算是老臣了。信长肯定希望这种稍远一些的一门众,也能扶持起来几家。
后世江户幕府,设置御三卿,许用德川苗字。在御三卿之外,又有诸亲藩松平氏。近枝保存血统,远枝辅助统治。
到底都是一个苗字的,双方的血缘又够远,没有大位争夺之虞,自然可以托付一二。
织田信张知道这大概是自己能不能在纪州站稳脚跟的最重要机会,也很卖力的参与攻城,亲自盯着杂贺众的铁炮往城下冲。
“啧啧啧……”相比较杂贺本城的激烈攻城战,七兵卫这边稍微轻松一些。
“那铁炮声,真是令人震颤呐。”说是震颤,桑山重晴老悠闲了,坐在七兵卫旁边看川村军搁那儿和一向宗的杂兵互捅。
打仗嘛,都是渡边勘兵卫、藤堂高虎这种年轻猛男去,後藤基次暂时充当信长和七兵卫之间的使番,要不然肯定也扛着枪往前冲。剩下的老登们,可不就坐在七兵卫身边,一道聊天打屁。
“主公在阵,有功必赏。”信长在,谁不卖力啊。
“是啊。”桑山重晴哪里不懂呢。
“咱们尽分内职责便好。”既然大概率纪州的地,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那七兵卫就不准备下什么力气了。
谁得利,谁就出力嘛,权利与义务相统一。
织田信张可能变成五万石城主,土桥守重得到万石加增,连在岸和田的富山次郎四郎都有可能获封一郡。唯有七兵卫,纯被信长当成牛马,付两个军费就临时拉来上阵。
“却也未必啊。”另外一边正在记录信长军令,和本次纪州征伐出阵名单的太田牛一突然停下笔。
“嗯哼? ”
“纪州七郡的名分大义,现在不在您的掌中吗?”太田牛一笑了笑。
七兵卫和高屋夫人的事,在中高级家臣中已经瞒不住了,毕竟高屋夫人正式开始在岸和田城的天守内“发号施令”。七兵卫在城内的起居生活等,也都是高屋夫人在照顾。
没有侧室的名分,但其实人人都很清楚,七兵
卫和高屋夫人完全勾搭上了。
那事实上,七兵卫不就是富山次郎四郎的养父了嘛。就富山次郎四郎的年纪,七兵卫少说可以给他代管十年的领地。
虽然只是代管,但这里面的好处也不少啊。比如领地上的收入,动员起来的兵力、劳役,还有扩大的影响力。
“瞎,那都……算了……”七兵卫也没必要把这种事天天挂在嘴上,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偷”。
不放到台面上来说,七兵卫多少要点脸。
“哈哈哈……”幕帐内的几位家臣与力,纷纷笑了起来,这种事是吧,他们如何不懂呢。
“说起来,纪州不服王化者众多。眼前杂贺铃木氏是一个,往南去高野山也未曾降服,更不必说鹭森御坊同粉河寺了。”裤裆那点事,大伙儿笑过也就罢了,还是得说正事。
(粉河寺后世是粉河观音宗的总本山,但目前是天台宗的重要寺院)
此番信长前来,主要就是为了把连年支援石山
本愿寺,抗拒天下布武的杂贺党扬了。对于其他小势力,信长暂时准备“和平”相处。
只要他们不跳,那么就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继续在纪州的村里面做土霸王。
以此为前提,假设信长讨平了杂贺城之后,收兵回返京都。纪州的情形就会继续保持大体上四分五裂的状态,而七兵卫则有夺取全纪伊的大义名分。
凭七兵卫在织田政权内的地位,如果其他方向没有什么战事,七兵卫完全可以上奏出阵纪州。按照织田政权内的惯例,基本上是谁打下来的封给谁。那纪州就有可能全部成为七兵卫的直领或者与力。
当然这是最好的状态下,也有可能信长决定宜将剩勇追穷寇,直接威令全纪伊降服,也未可知。
“唔……”话说的是没错的,但……
七兵卫如果掌握庞大的财富,又掌握庞大的领地和军队,信长本人可能并不会在意,因为他自觉驾驭的住。信忠那边,可就说不得会是什么想法啦。
一朝天子一朝臣,七兵卫只有钱和家老地位,万把人的军队,那对信忠而言就是遗产之一。
如果有上百万石的领地,和冠绝日本的财富,那可就不是遗产了,是老而不死是为贼的乱臣贼子。
这不因七兵卫本人的态度而言,只是从现实状况出发。
433.切腹一整户口本
哎哟,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劝进呢?大概算,但属于是无恶意的那种。毕竟他们只是希望七兵卫的威势更强,领地更多,而他们能够沾点光。
七兵卫同他们“御恩奉公”,该有的恩,该布的赏,那是半点不少的。大伙儿在七兵卫麾下干得很好,也有上升的通道,正常立功的赏钱和斩得重要首级的加封,都属到位。
放眼天下,单论待遇,也算是日本第一个梯次的,仅次于织田信长本人而已。
但信长不一样,信长一则阔气,二则他本钱大得很。既有用于赏赐的领地,又舍得赏赐知行给武士。愿意为他效命的武士,如过江之鲫。大伙儿都是奔着升官发财来的,这个形容词真就十分贴切。
“主公。”
大伙儿正说笑呢,後藤基次从信长本阵跑了回来。挺好的,小伙子屁股不疼,跑得飞快。这事在如今可没什么羞于启齿,和信长保持亲密关系怎么了?众道嘛。
“有什么命令?”七兵卫示意大伙儿别说了,听後
藤基次传令。
“要预备火攻所用的竹束五百支。”信长确实有令。
这里说的竹束,不是那个捆起来挡子弹的竹束。以前七兵卫也使用过,需要用油浸泡稻草,最好再阴干,然后用竹子将浸油稻草捆好点燃。捅到敌城的城门、城壁上,引起木质城堡建筑的火灾。
有点像是二战单兵使用的反坦克爆弹,在炸弹后面加个长柄,炸弹前面则设置几个铁钉。由“爆弹三勇士”这种人,挺着长柄去冲坦克装甲车,扎到车上就算成功。
说起来这种燃火竹束在其他地区用的很少,只能说各地打仗有各地的特异化发展。
铃木父子惹谁不好,要惹信长,信长这是奔着连家都给他拆个干净的想法来的。不光是头得剃,家也得烧。
“什么时候需要? ”
“最迟明日午前。”
“明白了。”
都动起来,浸油的稻草怕是没空阴干了,但是
也无伤大雅。因为日本人也是会改进的,能往里面填塞火药。(具体的比例不知道,结果是大部分情况下只会爆燃,不会爆炸)
达成焚烧敌城的效果就好,至于怎么烧,烧成啥样,那都是不可控的。这一点,信长是老行伍,烧好烧坏他都能接受。
竹子都是现成的,因为杂贺众专擅铁炮,准备了大量的竹子。就算有不充分的,沿着纪伊川往上游砍就是了。稻草更简单,问附近农家购买,或者直接从泉职坊调度。唯有油料可能不充分,但可以从根来寺获取。
日本的寺院,不就是庄园嘛,一个内部自循环的小生产组织。大小山门,各个都有门前町或者寺内町,既有手工业,又有农业。关起门来,人人都是土霸王。
农田种植麻和芝麻,麻有好几种,出产物其实主要是麻的纤维,拿来织布用的。其副产品是麻籽,可以榨油,然后作为灯油使用。至于芝麻,那就是纯粹的食用油料来源了。种芝麻,图他那一口香油呗。
庙里自然是麻油、香油都有,而且数量不少。
因为日本的庙里也点灯啊,隔壁带明的庙里,不是还有员外捐灯油,一捐就一千斤嘛。《西游记》里有一集大善人给庙里捐香油,然后妖怪来收香油,结果把唐僧给卷了去的剧情呢。
咱们在这说说笑笑,杂贺城内可就惨咯。这波信长的决心之大,用兵之速,都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原本不在调动范围内的佐久间信荣,都专门跑了过来。他爹佐久间信盛在纪伊征伐的事上有过,他得过来弥补一二。
历史上信长骂信盛是倚老卖老,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但信盛过去四十年卖力的时候多了去了,不可否认的。这种正经武家家门出来的武士,起码在合格线上下浮动。
在土桥守重砸开了大门,纳了投名状,缴完了血税之后,就得佐久间信荣和蜂屋赖隆继续往上冲了。信长非常乐于看到佐久间信荣这样卖力,如果信荣能够持续性的卖力,那让他爹赶紧退位,把佐久间家交给信荣,也是很不错的。
正好信荣年轻,能扛枪,权当是送给织田信忠的遗产。
在蜂屋赖隆和佐久间信荣的猛攻之下,杂贺城的曲轮接二连三的被打破,铃木父子等人只能退缩到本丸之内。
不过退缩入本丸之后,原本相对分散的火力,就变成极其集中。上千支铁炮从妙见山上往下打,虽然只是个百十米的土坡,坡度也不大,完全可以发动佯攻。但区区一千张榻榻米大的本丸,伸出来一千支铁炮,其火力密度,大的没边啦。
一张榻榻米二点五平米,本丸两千五百平方米,真就是屁大点地方。一时之间,还拿不下来。
是以信长才传令给七兵卫,准备大量的引火竹束,甭管能不能烧毁建筑,先往城下到处丢,到处砸。烧不起来,也能够冒出浓烟,让城内的守兵呛得喘不过气来。
况且浓厚的黑雾,还有遮蔽城下进攻织田军的作用。信长的决心如此之大,不打破杂贺城,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转天七兵卫带着六百支竹束过来,攻城正在进行中,妙见山上铁炮声响得和后世的爆米花锅子炸开一样。城上的铁炮犀利,城下的铁炮也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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